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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野望安西

  第367章 野望安西

  「唏律律」」

  馬匹晞律時,時間已經邁入了咸通六年的十一月。

  在漫天的大雪中,天地也變得朦朧起來,仿佛被一層薄紗籠罩。

  饒是如此,遠處那座看不到邊的山脈卻依舊忽隱忽現,時不時隨著天色變化而露出山上的積雪。

  坐落山脈西麓腳下的夯土城池格外顯眼,不過比城池更顯眼的,則是在城頭獵獵作響的無數面三辰旗。

  城樓面前,寫有【庭州】的旌旗也在迎風招展,通過簡單的兩個字來向世人講述它的來歷·

  庭州城坐落在天山北麓的廣平原上,夯土築成的城牆高大而厚重,歷經風霜卻依然屹立不倒。

  城牆上刀劍劈砍的痕跡在訴說著它過往的經歷,周長二里有餘的它,不可避免的坍塌了幾處缺口,好在被守城的將士臨時用木柵欄修補,顯得簡陋卻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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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道上,無數身穿河西甲胃的兵卒在風雪摧殘下屹立不倒,好似鐵塔般守護著這座得之不易的城池。

  城內的布置混亂,街道曲折,夯土鋪就的路面被車馬碾出了深深的轍痕,

  街道兩旁的坊牆已經被推倒,露出了許許多多低矮破敗的屋舍。

  這些屋舍以土磚築成,土牆上的裂縫用稻草和泥巴勉強填補,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有些已經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幾處屋舍的煙鹵里冒出炊煙,給這座冷清的城池增添了一絲生氣。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名裹著厚厚皮襖的百姓匆匆走過,腳下的皮靴在夯土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高鼻深目的婦女們正圍坐在屋舍前的火堆旁,手中忙碌地編織著羊毛毯。

  她們的臉色被寒風吹得通紅,手指凍得僵硬,卻依然專注地工作著。

  火堆旁,幾個孩子嬉戲打鬧,笑聲在冷清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脆。

  庭州城的中心,一座質樸大氣的衙門巍然嘉立,衙門的建築風格與周圍的破敗屋舍形成了鮮明對比,高大的門樓由青磚砌成,門前的石獅雖已斑駁,卻依然威嚴。

  衙門的屋頂覆蓋著青瓦,檐角雕刻著簡單的花紋,顯得莊重而不失大氣。

  正堂內,所有帶有回文化的物品都被丟棄,取而代之的是字帖與山水畫。

  十幾名官吏正在處理政務,他們的衣著雖不華麗,卻整潔得體。

  一幅巨大的地圖掛在牆上,上面標註著庭州及整個西域的山川河流、城池據點。


  地圖面前,兩道身影正在面對地圖指指點點,直到不遠處的一名官員拿著文冊走來,

  二人才結束了對話。

  「節帥,這便是庭州的新圖籍,請您過目—」」

  官員的聲音響起,而張淮深也轉身看向了他,抬手將文冊拿起翻閱。

  兩個月前,他與點夏斯合兵一處,對占據庭州的回鵑人發起了進攻。

  夏斯舉甲騎五千,牧戶兩萬,遊牧而來。

  相對應的,張淮深徵發七千歸義軍,近萬民夫及挽馬車北上,雙方於九月中旬破回殘部於庭州。

  三方交戰十日,龐特勤在連戰不利的情況下,果斷捨棄庭州,率領部眾逃亡近千里外的黃草泊,河西與夏斯所組成的聯軍收穫牛羊二十餘萬。

  張淮深留下所有牧牛和黃牛,只收下三成牧羊,其餘七成交給了點戛斯的軍隊。

  點夏斯的軍隊在得到繳獲後,很快便與張淮深約定好了下次出兵時間,隨後驅趕著牧群,朝著漠北放牧而去。

  庭州的人口和庭州城都按照戰前所談,盡數交給河西歸義軍。

  如今兩個月過去,庭州的土地丈量和戶口登籍造冊也終於完成,所有情況都以文字的方式,呈現在了張淮深面前。

  庭州城內,粟特、回鵑、突蕨、高昌等、葛邏祿等百姓混雜而居,各自保持著獨特的生活習慣,唯一能稱得上主體民族的,就是被河西歸義軍擊敗並西逃的回鵑人。

  「一萬四千餘口人,回便占據五千,餘下九千人各族分屬,看樣子想要治理此地,

  並不容易目光掃過記載人口的那頁後,張淮深眉頭微皺,而官員也道:

  「北庭時期和回占據此地時,倒是開墾了不少耕地,但都是粗墾,數量也不過五千餘畝,所產的糧食最多三千石—」

  粗墾的土地產量不高,儘管這個時代的天山南北並不缺水,但經歷了吐蕃治理時期的西域,人口卻比開元、天寶年間下降了太多太多。

  「庭州尤為重要,我準備在這裡設置北庭都護府,以淮溶你為都護,留兵三千。」

  張淮深看向身旁那人,而那人正是張淮溶。

  面對突降的重任,張淮溶倒也沒有露怯,畢竟他也三十多歲了,不再是昔年稚嫩的那個小小都尉了。

  「末將領命!」張淮溶作揖應下,接著繼續說道:

  「我雖有自信能守住庭州,但庭州畢竟胡雜多而漢寡,若是能有幾千漢丁在此地安家落戶,想來能更好安定地方。」

  人口問題繼續擺在了張淮深面前,若非有人口限制,他也不會直到現在才收復庭州。


  實際上,收復庭州就已經耗空了河西歸義軍兩年的積累,而西邊還有碎葉鎮、龜茲鎮、焉耆鎮和西南方向的于闐鎮等著他們收復。

  以當下的錢糧產出,即便河西歸義軍可以依靠絲綢之路來每年賺取十幾二十萬貫的利潤,但仍舊需要積攢十幾年,才能有足夠的本錢收復安西、北庭全境。

  之所以需要耗費那麼多,主要還是在於人口太少,軍隊補給壓力太大。

  如果能多些人口,西域的局面也就不會有那麼困難了。

  「我們明面上答應了朝廷與隴右斷絕聯繫,朝廷也准許我們從關內道購買口馬。」

  「不過就過去一年的情況來看,這種口馬貿易的效率還是太低了—.」

  張淮深眉頭緊皺,訴說著他們所遭遇的困境,同時又道:

  「我兩個月前給劉牧之寫了信,就是不知道他看後願不願意幫忙。」

  以馬匹、耕牛、硝石、香料來交換人口,這已經是河西和隴右維係數年的貿易關係了。

  河西牧群百方,人口僅三十萬不到。

  這還是張淮深從劉繼隆那裡遷徙來幾萬漢丁,向外擄掠了數萬回女子的結果。

  饒是如此,三十萬人口中,漢人也不過勉強保持五成的比例罷了。

  若是想要收復龜茲、焉耆二鎮,必須獲得大量人口,從西州不斷築城向西,直到沿途糧食不缺,才有可能收復焉耆、龜茲二鎮。

  「劉牧之那邊恐怕也困難。」

  張淮溶不太看好劉繼隆會向他們遷徙人口,畢竟就從朝廷的態度來看,朝廷似乎已經無法容忍劉繼隆的無序擴張了。

  「大兄,若是朝廷對劉牧之動兵,那我們———」」

  張淮溶試探性詢問,張淮深微微皺眉:「河西隴右各自有主,但畢竟都是歸義軍。」

  一句話便表達了他的態度,張淮溶見狀頜首道:「希望劉牧之能騰出些流民給我們吧..」

  在兄弟二人交流的同時,得到張淮深手書的劉繼隆也好好翻閱了其中內容。

  「西域的情況,比我想的稍微好些。」

  茂州石泉縣衙內,看完張淮深手書的劉繼隆忍不住鬆了口氣。

  對於漢唐來說,可能現在的西域氣候環境和人口環境已經十分惡劣了,但對於早有準備,且曾經去過後世新疆的劉繼隆來說,張淮深所描述的西域,比後世新疆的情況好太多了。

  唐代畢竟身處中世紀暖期,因此氣候比現代更為溫暖濕潤,尤其是天山南北的綠洲十分廣,各種河流水量充沛,綠洲城池繁榮興盛。


  只要好好開墾土地,種植小麥、大麥、葡萄等作物並不是問題,廣的綠洲也為畜牧業提供了足夠的發展空間。

  城池與城池之間,要麼有小湖泊,要麼有河流小溪,道路通暢且不用為水源煩惱。

  溫暖的氣候為絲綢之路的繁榮提供了有利條件,商隊可以更順利地穿越沙漠和山地。

  不僅如此,便是後世春秋交際時的沙塵暴,在這個時代也並不多見,畢竟城池四周的綠洲動輒蔓延數十上百里,且還有足夠的樹林來阻擋沙塵,環境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惡劣。

  正因如此,從西漢開闢絲綢之路以來,許許多多的西北漢人都自覺向西域發展。

  隋唐兩代也是藉助了東天山南北的數方野漢人,進而設置了庭州、西州、伊州這三個州。

  可以說,在吐蕃淪陷西域前,東天山南北已經屬於漢人的基本盤了。

  只可惜吐蕃淪陷西域後,對漢人從精神、文化、肉體都採取了各項打擊。

  庭州、西州的數萬漢人已經消失在了這片土地上,伊州當初也是回鵑較多,漢人較少張淮深努力治理了十幾年,加上劉繼隆前後遷徙不少百姓前往西域,這才讓西州和伊州重新變成了漢人的基本盤。

  如今擺在張淮深面前的問題,依舊是老生常談的漢人人口問題。

  按照張淮深在信中所寫的情況,他推測最少需要一萬漢丁才能穩住庭州,至少需要兩萬漢丁,才能在西州前往焉耆這五百里路程中修築十座城池,保障大軍收復焉耆、龜茲二鎮。

  遷徙漢丁,這算是最省錢糧、且效益最大的遷徙方式。

  畢竟西域戰火不止,男人大多死於兵災,女人雖然也會被凌辱,但大多都能活下來。

  更重要的是,女人若是依附了男人,她自然而然會向男人靠攏,他們所生下的孩子在環境影響下也與漢人無異。

  正因如此,張淮深才會寫信給劉繼隆,希望用河西的耕牛、軍馬、挽馬來交換足夠的漢丁。

  對此劉繼隆也沒有拒絕了理由,畢竟他手上確實有一批需要解決的人口。

  更關鍵的是,張淮深沒有稱雄的野心,他現在的作為,等同是在幫自己收復西域,重整西域秩序。

  不得不說,現在確實是一個拿下西域的窗口期,

  現在的西域,不算歸義軍,總的來說有七股大勢力,細分之下則是十餘股勢力,且人口都因為吐蕃治理和反抗吐蕃的戰爭被削弱。

  在溫暖氣候的助力下,陸上絲綢之路還在發力,拿下西域也能增加足夠的錢糧。

  若是等到百年以後,隨著「暖期」結束,即將迎來的就是長達三百多年的氣溫下降時期。


  除了明初反彈了幾十年,再往後都是一路走低,收復西域就只能等進入工業時代了。

  回人就是在這百年內於西域站穩了腳跟,這才導致後世西域有大批回鵑血統的民族漢人若是能搶占好這個窗口期,那也就沒有回鵑人什麼事了。

  至少從當下的情況來說,隨著張淮深將回鵑殘部從庭州驅趕到黃草泊,回人在東天山範圍,已經沒有了立錐之地。

  如果張淮深還能解決龜茲、焉耆二鎮的回鵑勢力,盤踞南疆西部、南部的于闐、仲雲兩股勢力只能如唐初那般俯首稱臣。

  只要再遷徙二三十萬漢口,便能趕在陸上絲綢之路衰敗,暖期結束前將南疆掌控於手。

  之後即便暖期結束,漢人也能牢牢占據各大綠洲城池和要道。

  想到這裡,劉繼隆開口對旁邊坐著的高進達詢問道:「整頓軍政這近一年時間裡,有多少貪贓枉法的貪官污吏?」

  「此外,尚摩鄢他們擄掠的這些人口中,又有多少人是曾經的豪強大戶?」

  「除此之外,那些投降多康吐蕃的官軍又有多少,能牽連出多少人口?」

  高進達看著劉繼隆翻閱書信,沉默半響,本以為他在想什麼,卻不想他最後提出了這個問題。

  見狀,高進達起身翻找出了幾本文冊,隨後先行翻閱檢查,再遞給劉繼隆說道:

  「若非您要揮師南下,提前檢查各地軍儲,我等恐怕還查不出來這些人的蛛絲馬跡。」

  「這些貪贓枉法的軍將官吏共二百四十七人,牽連不下兩千人。」

  「除此之外,各州縣豪強也被檢舉留在了汶川,五服以內的共有三千七百餘口。」

  「投降吐蕃的官兵足有四千二百餘人,最少能牽扯出兩萬人.」

  近兩萬六千人需要劉繼隆處理,其中那些貪墨軍儲的都是該殺之徒,但劉繼隆不喜殺戮,更喜歡把每一個人都物盡其用。

  哪怕就算是罪大惡極之徒,丟到西域去,也能為漢家繁衍人口。

  若是屢教不改,那還有先登營等著他們,死在衝鋒路上,總比死在斷頭台上要好看得多。

  「都察院的嚴打不要停,開春後把嚴打出來的官吏及其親眷,以及這些五服內的豪強子弟送往西州。」

  「至於那些降卒和他們的家人,好好挑選些老實的遷徙疊、鄯、翼州,其餘也送往西域。」

  「按照原來談好的傢伙,把他們都換成軍馬,我軍急缺軍馬。」

  「是!」高進達作揖應下,而前來送信的斛斯光聞言則是眼前一亮。


  「節帥,我軍什麼時候南下?」

  斛斯光作揖詢問,劉繼隆聽後看向他,搖了搖頭道:「我們什麼時候南下,得看朝廷什麼時候動手。」

  「在此之前,好好照看騎兵和各地牧監所轄的軍馬,戰事開啟後,馬匹的消耗會很大軍馬和乘馬還是太過精貴,一場戰役下來,死傷數百上千都屬於正常。

  若是開大陣,左右馳騁突擊,便是隴右這種養馬大戶,也難以承受此等死傷。

  提前從河西那邊獲取足夠的軍馬,算是劉繼隆為接下來大戰所做的準備之一。

  這般想著,劉繼隆起身道:「斛斯光你陪我走走。」

  「是!」斛斯光作揖應下,依舊如十年前那般,好似劉繼隆身旁護衛,時刻警惕著。

  二人走出衙門,來到了石泉縣的街道上。

  老實說,在隴右治下州縣待得太久,突然來看大唐的這些州縣,著實有些不習慣。

  石泉縣內有十二個坊市,除東西市外,剩下十個坊居住著五千多人,城內還有小半空地未曾利用。

  這些坊牆雖然都經過夯實,但走入坊市之中,除了臨近縣衙的兩個坊還能看外,其餘的坊內屋舍簡直慘不忍睹。

  不知破損糊了幾次的土牆,修補了幾次的茅草屋頂擺在眼前,便是斛斯光都忍不住道:

  「我這幾日閒著無聊,詢問了這石泉縣內的許多百姓,這才知道朝廷竟然有那麼多稅需要徵收,這不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嗎?」

  他說著他所了解到的事情,劉繼隆聽後目光掃視那些坊內的百姓。

  由於都護府已經開始分田,所以成人都在外勞作,坊內的屋舍里,則是由許許多多孩童和老弱組成。

  「朝廷加征一分,地方衙門徵收三分,所以朝廷才覺得有利可征,而地方則是竭澤而漁,直到將他們逼出城去,落草為寇才知道後悔·—」

  劉繼隆簡單闡述了朝廷和地方加稅的問題,斛斯光聽後才道:「朝廷的這些狗腳官吏,尚摩鄢那廝殺得好!」

  六州的官吏和軍將,大多都被尚摩鄢殺了,而這也是劉繼隆提前交代好的。

  正因如此,他拿下六州之後,那些豪強子弟才會群龍無首,至今都未能選出一個人來和劉繼隆交涉。

  不過現在他們交涉也沒有用了,劉繼隆不會見他們,他們的去處只能是安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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