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東川出兵
第353章 東川出兵
「殺殺殺——」
五月末,在朝廷傳出聖旨後不久,便有輕騎持聖旨前往諸道,而東川便是諸道之重。
僰道城外,高駢站在軍營校台上,目視東川大軍在此操練。
自兩年前牛頭峽大捷後,他返回僰道城募兵數萬,經過裁汰後,東川僅留三萬五千精銳,其中精騎七千,馬步兵二萬,步卒八千。
八千步卒駐守東川境內各處要道,七千精騎與近萬馬步兵駐守戎州各處要道,餘下一萬馬步兵便駐紮僰道,以便策應東川南北。
急促的腳步聲從校台旁傳來,不多時便見王重任走到高駢身旁作揖:「節帥,朝廷有天使持聖旨前來宣旨,請您前往牙門沐浴更衣。」
「來了?」高駢似乎猜到了朝廷會發聖旨給自己,略微頷首後便轉身走向了軍營內的牙門。
半個時辰後,當高駢更換紫袍,沐浴焚香在牙門恭敬等候時,一名宦官帶著幾名兵卒走入牙門。
「傳至尊旨意,東川節度使高駢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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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官的聲音作響,高駢見狀不緊不慢的躬身跪在蒲團之上,恭敬稽首。
「臣,東川節度使高駢,接旨。」
「門下,今西川……」
一篇聖旨,洋洋灑灑數百字,所說內容無非就是西川遭遇番賊與南蠻入寇,召高駢遣派一萬東川軍馳援罷了。
「制書如右,請奉制付外施行,謹言。」
「臣高駢接旨,叩拜上千萬歲壽!」
當聖旨遞到高駢面前,高駢面色如常,畢恭畢敬的雙手接過聖旨,隨後稽首起身。
宦官見狀,當即催促道:「高使君,西川危急,還請使君儘早遣兵調將。」
「勞請放心,某三日之後必然發兵!」高駢恭敬回禮,隨後看向身旁一名都將:
「為天使帶路,請入僰道寅賓館。」
「末將領命!」都將連忙應下,隨後主動為宦官及其身後的人帶路前往僰道城內州衙寅賓館。
待他們徹底離去,王重任這才從高駢手中接過聖旨,試探性詢問道:
「節帥,如今僰道僅有一萬馬步兵,我們要將此地兵馬都調往西川嗎?」
「自然。」高駢微微頷首,同時走向牙門主位坐下。
待他走下,王重任跟上來為其斟茶道:「這文扶龍三州本是我東川所轄,只是昔年劃歸西川,以此謀求隴南諸州。」
「結果西川不僅沒能收復隴南諸州,這些年也疏於操訓,以致三州被圍,便是連我東川北部的利州都恐有被圍之危。」
「末將以為,眼下應該增調兵馬前往利州,以免戰火燒到我東川境內。」
王重任想的都是保境安民的事情,高駢卻平淡道:「州縣改屬,實乃常態。」
「文扶二州,昔年還曾屬隴右道,後來才改屬的劍南道。」
「如今尚摩鄢率番賊入寇,按理來說應該急於拔除三關五城,殺入成都府內劫掠,為何會調轉兵鋒,攻入文扶龍三州?」
高駢好似在呢喃,又像在提問。
王重任聞言略微思索,而後才道:「朝中有流言說番賊乃劉繼隆驅使,難道……」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高駢微微頷首,但很快又道:
「我早就說過,劉繼隆年富力壯,有人傑之表,必然不會屈居人下。」
「即便他願意,他麾下的將領恐怕也不願意。」
「不管尚摩鄢是否受其驅使,他都不會安分守己的待在隴右。」
「這樣吧……趁機添把火,把西川的篝火堆得更高些!」
王重任聞言錯愕:「節帥,您的意思是……」
高駢看向王重任,略微思索後便道:「此事過後,朝廷必然容不下劉繼隆,你率軍前往西川後,只需要守好三關五城即可。」
「若是能抓到番賊的塘兵,最後施展些手段,即便不是劉繼隆指使的,也必須說成是他所指使。」
「是!」王重任果斷應下,但他不解道:「節帥,可是這麼做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好處?」高駢將目光瞥向他,沉聲道:「我要節制劍南兵馬……」
幾乎在高駢聲音落下的同時刻,距離東川數百里外的文扶龍三州喊殺聲不斷。
在這其中,文州治所曲水縣更是因為其城池處於摩天嶺中央河谷而遭到無數番眾強攻。
「先登者,賞牛牛羊百頭,升小節兒!!」
「殺——」
無數身為奴隸的番眾,為了能打下曲水,榮獲民籍的身份而不顧性命。
身無寸甲的他們,此刻正在推動無數衝車、雲車、巢車向曲水縣發起進攻。
緊鄰白水江的曲水縣,為了防禦北邊的隴右,刻意將護城河挖寬二丈。
然而在過去大半個月的時間裡,無數屍體與沙袋將護城河填平,此時城外的近萬番眾如發了瘋般發起強攻,身後還有數千精騎掠陣。
曲水城頭,疲憊了無數日夜的西川將士勉強撐起身體,手持長兵鈍器發出怒吼。
「殺——」
喊殺聲中,無數攻城器械撞在了城牆上,不足兩千的西川軍面對近萬番眾的強攻,儘可能的提起精神來堅守曲水城。
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似乎連五十里外的武州盤堤縣都能聽到。
「你們看,只要搖動這個東西,木桶裡面的那個木槳就能轉動,繼而引起渦流來清洗衣裳。」
「這個比起你們之前製作的那個要更好用,沒那麼容易把衣服洗壞……」
盤堤縣外的渡口碼頭上,但見數百人層層包圍,而劉繼隆卻坐在渡口邊上,面前放著一個人腰高的密封木桶。
木桶頂部的蓋子由許多凹凸的機關鎖死,蓋子中間則是留有一個手搖的木柄裝置。
隨著劉繼隆一手扶著蓋子,一手搖動木柄,桶內很快傳來了「嘩啦啦」的水流聲。
這一幕看得眾人拍手叫好,劉繼隆則是笑罵道:「虧我請教習為你們掃盲,竟然連這種簡單的東西都弄不出來。」
面對他的調侃,四周的兵卒紛紛乾笑著撓起了頭。
「好了,趁著還有時間,由都護府出錢,請盤堤縣的木匠為軍中製作這個洗衣機,每伙僅一個,你們不要偷懶而塞入太多衣服,洗壞了得你們自己出錢修。」
「謝謝節帥——」
四周兵卒的感謝聲令劉繼隆臉上笑容不減,他已經多年沒有率軍出征。
前幾日瞧見將士們在渡口用木槌洗衣服,當即便想起了前世看過的手搖洗衣機。
手搖洗衣機出現的很早,似乎在十九世紀初就出現了通體都是木質,唯一困難的就是手搖所用的齒輪。
不過這個難不倒這個時代的工匠們,畢竟中原早在先秦時期就有了青銅齒輪,做起來並不難,難得在於標準化製作。
只要都護府出錢,集結工匠來生產,這種手搖的洗衣機還是很好用的,利潤也不低。
一個手搖洗衣機,一次性能清洗一套衣裳,投入皂角後,一刻鐘就能洗的十分乾淨,比起傳統的木槌洗衣來說,省下了好多力氣。
「行了,你們自己洗衣服吧,過幾日應該就能收到這洗衣機了。」
劉繼隆吩咐一聲,當即便從眾人的簇擁下離去。
陳瑛、李驥等人跟了上來,馬成更是讚美道:「不愧是節帥,我等平日也能見到弟兄們清洗衣裳,為何就想不到這一個木桶和幾塊木片就能這麼輕鬆的把衣裳洗乾淨呢?」
「你們平日若是多看些書,也不至於不懂。」劉繼隆搖了搖頭,不過也只是調侃罷了。
木質的手搖洗衣機,若談起其原理並不難,製作方法更是十分簡易,饒是如此,卻也得到了十九世紀初才有人發現。
事實上,除了手搖洗衣機,還有類似手搖的木質風扇也是直到十九世紀初才被人發明。
不過這件東西,也早就被劉繼隆弄出來了,單都護府內便有好幾台立式的手搖風扇。
雖說沒有手搖式的發條風扇來得省力,但是也比扇子扇得涼快多了。
這般想著,劉繼隆目光投向了渡口上的那些船隻。
這些船隻並不大,左右也不過五丈長,一丈左右寬,即便放在如今的時代,卻也只能算得上小船。
「西川來的工匠,就造了這些船?」
劉繼隆眉頭微皺,他這幾日忙碌於軍務,先後檢查了盤堤縣的官倉、常平倉及預備倉,還未來得及去船廠。
今日有了空,這才準備前往船廠,卻見渡口船隻都較小,不免皺眉。
陳瑛見狀解釋道:「船廠中的工匠們倒是能造出來更大的舟船,可是架不住盤堤段的羌水太淺,難以下水大船。」
「去看看」劉繼隆帶著眾人往船廠走去。
船隻對於劉繼隆來說尤為重要,這不僅僅關係著日後如何拿下江南,還影響著日後如何聯通海運。
隨著氣溫不斷降低,陸地絲綢之路的許多城池和綠洲都會因為氣候環境而消失,而海上絲綢之路則是會漸漸走向輝煌。
這點從嶺南道的廣州日漸強盛就能看出,海運才是未來的絲綢之路。
「節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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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走到船廠門口,船廠內的幾名主事已經來到門口迎接。
劉繼隆掃視船廠內外,單說船廠內的情況來說,共有大小五個船塢,連帶存放木料的倉庫和炮製木料的烤房來看,整體占地不下二百畝,並不算大。
「幾位主事,帶我們看看這五個船塢吧。」
「是,節帥有請……」
三名五十多歲的主事帶領劉繼隆他們走入船廠中,先後參觀了木料倉庫和炮製木料的烤房與四處船塢。
木料的倉庫中,成材的木料堆積如山,不少木料長十餘丈,很適合製成大船的龍骨。
烤房內的木料都經過了剝皮、烤乾、刷桐油等步驟,可以用來替換受損船體,也可以直接用於造船。
前後四個船塢內都有五丈左右的海鶻船和車船(輪槳船),這都是唐代民間和水師善用的船隻類型。
一路走來,劉繼隆沉默無語,只是安靜聽著三名主事和一些造船工匠的講解,直到走入第五個船塢時,劉繼隆的表情才微微發生了變化。
第五個船塢內,停放著一艘早就製成的船隻,造型與長度、高度都與劉繼隆心裡的那艘極為貼合。
「節帥,這就是您給船廠提出建議並造出的福船。」
三名主事作揖稟告,而眾人的目光都被船塢內的那艘大船吸引了目光。
「節帥,這艘福船長九丈,船寬一丈八尺,底部有二十七個水密隔艙,外加同樣數量的肋骨支撐。」
「高於甲板的船樓共有十二間船屋,可容納四十八人休息,甲板擺設五丈長的主桅杆,另用……」
主事的話,劉繼隆已經忽略了,因為當他得到船隻大概數據的時候,就已經差不多知曉這船的情況了。
待主事介紹過後,劉繼隆才繼續說道:「武州境內的河段,應該無法下水這艘船對吧?」
「你們有造稍小的福船下水試過沒有,這艘船能否在進入嘉陵江後航行?」
「可以!」主事連忙回答道:「武州段的羌水,確實下水不了這艘船,但我們試過五丈的福船,下水航行都十分成功。」
「除此之外,雖說武州的羌水航段無法下水五丈以上的福船,但只要進入利州段的景谷縣,就能實現九丈左右的福船下水通航。」
面對主事的這番話,劉繼隆略微皺了皺眉。
利州屬於東川,雖說自己可以示意尚摩鄢進攻利州,但以高駢的性格,他是絕不可能失地的。
「龍州的江油縣,是否能夠通航這九丈福船?」
劉繼隆詢問主事,而這三位主事都是從西川逃難而來的船工,自然知曉蜀中的水文情況。
三人對視,其中一名主事道:「江油縣恐怕不行,最少也得到巴西(綿陽)才能通航。」
劉繼隆聽後,無奈在心中嘆了口氣,沉默片刻後方才詢問道:
「以如今船長之中囤積的木料,能否在戎州(宜賓)、瀘州、渝州(重慶)修建十丈以上的大船?」
「自然可以!」三人十分篤定,不過篤定過後,卻先後提出所擔心的問題。
「節帥,雖說依靠長江能修建大船,可是想要順江而下,還需要足夠有經驗的船夫,此外還需要防備長江上的水賊。」
「長江出蜀沿途有三峽,故此四、五月下峽時,不少舟船都會因為三峽難渡而船毀人亡。」
「自古以來,不少官員都曾在五月下峽,結果船毀人亡,全家皆死的並不少……」
「過了三峽後,長江之上便能見到許多水賊。」
「這些盜賊除了劫殺行人外,還常常幹著販賣私茶私鹽的勾當,不少鹽商僱傭他們販賣私鹽,所以他們的舟船比起官軍的舟船並不小,而且數量更多……」
三名主事的話,讓劉繼隆勉強對長江的情況有了一定了解。
首先自己麾下這近千船工是肯定能建造十丈以上福船的,唯一的問題是自己需要拿下戎、瀘、渝三州的其中一州,才能讓船廠中的這些船工放開手腳,為自己修建大船。
「戎瀘渝三州嘛……」
劉繼隆略感頭痛,如果他真的拿下了這三州,這也就代表他基本拿下巴蜀全境了。
想到這裡,劉繼隆暫時不再想這件事,只是對三名主事作揖道:
「勞請三位率領船長近千船工磨礪技藝,最遲不過五六載,某必然會給諸位有大展拳腳的機會!」
「節帥勿要如此……」
「我等惶恐……」
面對劉繼隆的作揖,三名主事連忙回禮,劉繼隆見狀則是起身看向陳瑛:「船廠每歲度支錢糧幾何?」
「原先幾年,每年近萬貫,近幾年因接了王燾等人河船的買賣,每年度支不過四千餘貫。」
陳瑛做出解釋,劉繼隆微微頷首。
花費四千多貫養著近千船工,這並不算什麼大的支出。
頂多再過五六年,巴蜀之地他必然要收入囊中,不過……
劉繼隆想到了這些日子廟堂上對他的彈劾,心中不免升起不安。
若是朝廷提前出手,他唯有舉兵與朝廷交鋒,或許可以趁勢先拿下巴蜀,再伺機拿下關內道。
即便沒有關中,但有了關內道和隴右道、劍南道,自己只需要好好消化兩三年,便能繼續出兵關中,橫掃關東諸道。
想到這裡,劉繼隆覺得面對廟堂上的流言蜚語,自己恐怕需要早做準備。
他轉身走出了船塢,陳瑛、李驥等人也緊緊跟隨走出。
待到走出船廠,劉繼隆這才回頭看向眾人道:「隴右的民兵有多少?」
隴右的民兵,實際上就是州兵,數量並不少。
「三萬四千左右,不過有半數在鄉上當差。」
李驥不假思索的回答,劉繼隆則是頷首道:「傳信給陳靖崇和高進達,諸鎮皆募滿兵額,另外民兵需要保持三萬,不得有誤。」
「末將領命!」李驥連忙應下,隨後抬頭與馬成、尚鐸羅二人對視。
能讓自家節帥下令十四鎮兵馬募滿兵額,這說明收復六州只是個開始。
自家節帥,終於準備打出去了……
「陳瑛,盯好南邊的事情,催促尚摩鄢儘快拿下文扶龍三州。」
「此外,祐世隆若有動向,及時告知我。」
「是……」
劉繼隆吩咐起陳瑛,陳瑛用餘光瞥了眼李驥等人,不卑不亢的作揖應下。
眼見軍令傳出,劉繼隆這才從身旁親兵手中接過馬韁,翻身上馬後往軍營趕去……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