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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亂兵如寇

  第335章 亂兵如寇

  「窸窸窣窣—.」

  正月二十六日,清晨的寒意尚未散去,龐勛從睡夢中醒來,如往常一般前往牙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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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途兩側,帳篷林立,銀刀軍的披甲兵卒正在整裝待發。

  昨日重傷或陣亡的兵卒甲冑,此時已被換給了身體健壯之人。

  龐勛滿意地看著這群人,但心底卻十分清楚。

  這群人雖然也能披甲執銳,可卻缺乏操訓,難以發揮真正的戰力。

  「待拿下彭城,定要好好操訓他們。」龐勛心中暗想,腳步卻未停歇。

  然而,還未等他抵達牙帳,許信、趙可立等人便匆匆趕來,面色凝重地攔住了他。

  「節帥,不好了!」許佶語氣急促,眼中滿是焦慮。

  龐勛心中一沉,皺眉問道:「出了何事?」

  許信與趙可立、張琯幾人相視一眼,隨後由許信開口:「柴存及其魔下四百甲兵,昨夜突然消失不見,還帶走了數百匹挽馬!」

  龐勛聞言臉色驟變,拳頭不自覺緊握,指節發白。

  他方萬沒想到,昨日還在為自己指揮大軍的柴存,竟會連夜拋下自己逃跑。

  「他們摩下的盜寇呢?」龐勛強壓怒火,冷聲質問。

  「都留下了,柴存只帶走了四百多甲兵和五百多匹挽馬!」趙可立補充道。

  龐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跟我來!」他示意眾人隨他進入牙帳。

  帳內,沙盤上插滿了各色軍旗,代表著敵我雙方的勢力分布。

  龐勛沒有示意眾人入座,而是快步走到沙盤前,開始拔插軍旗。

  他將唐軍的軍旗拔出,重新插到徐宿二州境內或邊境線上,又將王仙芝的所有軍旗都集中插到了符離縣。

  做完這一切後,他轉身對眾人說道:「王仙芝恐怕是覺得對付不了那麼多官軍,要麼是想禍水東引,要麼是想突圍。」

  「節帥所言極是。」許信頜首附和,接著建議道:「眼下當務之急,是探查清楚王仙芝的動向。」

  「若他還在符離縣,我們尚有進攻彭城的時間。」

  「若他已消失,那多半是突圍了。」

  「直娘賊!」龐勛聞言,忍不住大罵:「王仙芝這廝,毫無骨氣!竟敢臨陣脫逃,壞我大事!」

  許信、趙可立、張琯三人也紛紛謾罵,帳內一時充滿了憤怒與不甘。


  好在謾罵過後,幾人很快恢復了理智,龐勛平復了那粗重的呼吸,片刻後沉聲道:「如今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傳令下去,派出塘兵,往四周探查柴存等人的蹤跡,加強戒備,防止北邊的天平軍和淄青軍趁機突襲。」

  「末將領命!」許信等人領命並迅速退出牙帳,隨即安排人手執行命令。

  龐勛則獨自站在沙盤前,雙手撐在沙盤上,臉色陰晴不定。

  他心中清楚,王仙芝若是選擇,那自己恐怕也只能想辦法突圍了。

  想到這裡,他恨不得提刀與王仙芝打一架。

  只是在龐勛想著與王仙芝打一架時,王仙芝卻帶人在符離縣北部十五里外,

  率眾接到了連夜南下的柴存和尚讓。

  「節帥!我們這是要和官軍打一仗,還是準備突圍?」

  柴存翻身下馬,作揖向王仙芝走來時,提出心中疑惑。

  王仙芝見狀看向尚讓,隨即明白了尚讓並未與柴存交代,但他並未著急解釋,而是將他目光越過柴存,投向了他身後的那四百甲兵。

  他們都是柴存從近方盜寇中挑選的悍勇之人,所穿的也都是軍中制式扎甲。

  儘管無法保證完全忠心,但王仙芝有把握在日後收服他們。

  「二郎,你與這廝解釋解釋,畢阿大你帶人返回軍營,通知尚兵馬使拔營。」

  「是!」尚讓與畢師鐸先後點頭,畢師鋒帶人調馬南下回應,尚讓則是看向柴存,不緊不慢的解釋起來:

  「節帥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與龐勛在徐泗地區作亂,與龐勛合作,不過是為了藉助他的手,謀奪徐宿二州的錢糧、甲胃和軍械罷了。」

  柴存聞言,眉頭微皺,尚讓繼續說道:「如今目的已經達成,我們魔下申兵數量不算龐勛的銀刀軍,卻也有三千餘眾。」

  「中原諸鎮實力強健,與他們對陣,絕非上策。」

  「節帥準備捨棄宿州,選擇一個方向突圍,劫掠其他州縣,以戰養戰,擴充兵馬。」

  柴存聞言,心裡雖然覺得有些不太道義,但還是看向王仙芝詢問道:「節帥,我們應該往何處突圍?」

  王仙芝聞言,毫不猶豫地回答:「忠武、宣武、義成三鎮的軍隊已經集結,

  即便北上突圍至曹州、濮州,也會很快被他們追上。」

  「想我們從邕州一路北上,所見南鎮兵馬大多贏弱,唯有各鎮軍將的牙兵能與我們一戰。」

  「我思前想後,最終決定調頭南下。」


  「稍後我們便向東邊的楚州進軍,攻破楚州後南下進攻揚州這個富庶之地。

  ,

  柴存聽後,當即建議道:「節帥,不如走壽州?」

  「泗州和楚州水網密布,我軍車馬不多,行軍過慢,不利於突圍。」

  「哈哈哈—」王仙芝大笑,拍了拍柴存的肩膀:「我之所以選擇楚州,正是要利用那裡的水網限制官軍精騎。」

  「宣武等鎮的精騎,我們在嶺西時沒少見識,你難不成忘了他們的驍勇?」

  「如今我們雖然有三千餘甲兵,但僅憑這些剛剛披甲、未經操訓的壯丁,如何能抵擋官軍精騎?」

  「哪怕精騎數量不多,也足以對將我軍數萬盜寇擊破,只有走水網密布之地,才能限制他們。」

  柴存恍然大悟,點頭道:「節帥高見,末將明白了!」

  「明白就好,你們先躺下休息片刻,稍後大軍開拔而來,到時候就沒時間休息了。」

  王仙芝寬慰幾人,柴存與尚讓作揖應下,隨後便安排四百甲兵下馬,在官道一旁躺下休息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隨著尚君長集結兵馬而來,王仙芝也召來了軍中的那數百銀刀軍。

  負責這支銀刀軍的軍將是龐勛魔下將領的劉行,他生得矮壯,但手上力氣卻不小。

  興許是因為銀刀軍被王式用計覆滅過一次,因此他顯得格外警惕。

  他與他身後的四百多銀刀軍來到王仙芝面前,而王仙芝也乾脆道:

  「官軍圍剿在即,某不想與你家節帥生亂。」

  「你且帶人北上告訴你家節帥,這徐泗就是死地,某可不會在此坐以待斃。

  :

  「念在你我兩部兵馬拿下徐宿的情義,你且帶人去彭城尋你家節師吧。

  王仙芝與劉行說著,而劉行也知道自己生氣沒什麼用,於是不卑不亢的作揖回禮,隨後率領本部倖存的四百餘銀刀軍北上去了。

  瞧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尚君長忍不住道:「節帥,何不把他們留下?」

  「直娘賊的,這群亂兵,我可不敢將其留下!」

  王仙芝了一口,畢竟銀刀軍動輒驅逐節度使的行為著實惡劣。

  要是魔下部將有樣學樣,那他這顆斗大首級,說不定會在什麼時候被人砍去回應過後,王仙芝繼續指揮兵馬繞道楚州南下,劉行則是緊趕慢趕的向彭城趕去。

  從符離縣到彭城的距離不過九十餘里,劉行他們缺乏車馬趕路,加上鄉野都在此前被搶了個精光,於是他們只能步行北上。


  直到黃昏,劉行才帶人與銀刀軍的塘兵碰面。

  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灑在彭城外的銀刀軍營地,映照出一片肅殺之氣。

  風塵僕僕的劉行站在牙帳內,臉上滿是疲憊,而龐勛則是面色陰沉的等待他匯報。

  左右兩側還有許信、趙可立、張琯等銀刀軍的將領,他們的目光都充斥著憤怒與好奇。

  「說吧,王狗是怎麼放你回來的—」

  「是—

  在龐勛的示意下,劉行將柴存南下,王仙芝他們往東突圍,並准許他帶隊北上的事情娓娓道來。

  「節帥,柴存今早率部南下與王仙芝會師後,王仙芝便下令三軍拔營,大軍向東突圍。」

  「我們不願意隨他而去,王仙芝便讓我帶弟兄們北上,另外——」

  劉行說到這裡,語氣中帶著一絲猶豫。

  牙帳的燭光昏黃而飄忽不定,映照在龐勛那因為生氣而表情扭曲的臉上,好似佛經之中從地獄攀爬而出的阿修羅。

  「說!」

  他的語氣不容質疑,劉行惶恐,連忙將王仙芝最後的那番話給說了出來。

  「該死的!」

  龐勛根本沒聽完劉行的話,只是聽到一半,他便猛地一拍案幾,站起來呵斥道:

  「王仙芝這廝,竟敢背信棄義!」

  「柴存更是無恥,帶走本部甲兵也就罷了,竟然還搶走了一批挽馬!」

  許信、趙可立等人站在一旁,臉色同樣難看。

  許佶上前一步,低聲勸道:「節帥,如今不是發怒的時候。」

  「王仙芝向東突圍後,各鎮官軍必將兵鋒對準我們,我們的處境已十分危險,若不及時應對,只怕——」

  面對許信的這番話,龐勛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怒火。

  他轉身走到沙盤前,目光掃過徐宿地區的地形,冷聲道:

  「王仙芝向東突圍,必是衝著楚州和揚州而去。」

  「我們若繼續攻打彭城,只會陷入孤立無援,多方圍剿的境地。」

  「傳令下去,三軍連夜拔營北上,我們不能再在這裡浪費時間,必須儘快脫離官軍的包圍。」

  龐勛話音剛剛落下,便見許信眉頭緊皺:「北邊有天平軍和淄青軍,恐怕不是好去處—.」

  趙可立與張琯對視,也紛紛點頭附和。

  只是面對他們的擔心,龐勛冷哼道:「諸鎮是什麼德行,你們難道都不清楚?」


  「天平軍和淄青軍在兵冊上僅有兵卒萬餘人,其中多少兵額被世家子弟霸占領餉?」

  「一味逃亡,只能落得喪家犬的下場,再說南邊毒蛇毒瘴遍地都是,去了南邊又有什麼好的?」

  「趁此機會,向北伏擊天平軍或淄青軍,繳獲大批甲冑後,進入天平軍和淄青軍境內劫掠割據,再請表朝廷招安才是正道!」

  龐勛話音落下,許信三人面面相,

  不過不等三人開口附和,龐勛接著又冷笑道:「王狗不義在先,那就不要怪我不義在後了!」

  他目光看向三人,接著說道:「稍後讓軍中將土出營時點燃火把,向東走去「倘若趙黔率兵出城追擊,我們趁機設伏反擊。」

  「若是趙黔沒有出城,那也必然會將我軍動向轉告諸鎮。」

  「那王狗不是要去東邊的楚州嗎?那我就讓官軍都知道,我們都要走東邊。

  北「到時候官軍鬆懈,而我軍向東走十餘里後北上轉進,尋找地方埋伏天平軍和淄青軍,必然成功!」

  許信三人聽到龐勛的計謀,臉上頓時浮現欣喜,隨後連忙作揖:「末將領命!」

  眼見三人同意,龐勛立即發出軍碟,準備帶領手中這萬餘兵馬連夜北上,打官軍個措手不及。

  隨著銀刀軍連夜拔營北上,行軍隊伍手中火把而閃爍的火光,很快便引起了彭城守軍的注意。

  「他們要突圍?」

  馬道上,趙黔扶著女牆觀望城外銀刀軍動向,身後是舉著火把的兩名長山都列校。

  「都將,我們要不要出城突襲他們?」

  「是啊都將..」

  兩名列校心頭壓著火氣,可趙黔卻抬手制止道:

  「我們的職責是守住彭城,等待使相他們率兵抵達,提供糧草。」

  「倘若貿然出城突襲,結果中了龐勛等賊寇的計謀,豈不是耽誤了大事?」

  趙黔跟著王式那麼些年,別的沒學到,但穩紮穩打卻是刻在骨子裡的。

  兩名列校見他如此,當即也不再勸說,而趙黔則是看向二人:「將城內信鴿盡數放飛,告訴諸鎮,賊軍似乎向東逃竄而去。」

  「是!」

  二人聞言應下,緊接著放飛了城內剩餘的所有信鴿,將龐勛向東撤軍的消息傳告諸軍。

  不過這些信鴿都是飛往各鎮治所,再由輕騎追上諸鎮兵馬告知,所需時間不少。

  在此期間,趙黔準備等到天明,然後先派人出城探查下情況。


  時間在推移,趙黔返回城樓內假寐,貌似只過了片刻,但天卻已經亮了。

  甦醒後,趙黔頂著滿是血絲的眼睛開始指揮塘兵出城。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百餘名塘兵便將彭城附近十里探查了個明白。

  銀刀軍遺留的軍營空空如也,他們的足跡也是朝東邊走去。

  得知四周已然安全,趙黔與孟球商量過後,便決定派出輕騎南下,將此事提前告訴南邊的令狐,以免淮南鎮收到信鴿後耽擱要務。

  在他們派出輕騎南下的同時,宣武及淮南等諸鎮卻推進神速。

  原本失陷於王仙芝的蘄縣、臨渙縣,分別被忠武軍的王從簡,宣武軍的李福收復。

  王仙芝並未留下太多盜寇防守這兩座縣城,因此王從簡和李福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二人迅速派出快馬,向令狐匯報此間情況。

  彼時令狐與李湘剛剛會師於虹縣,得知王從簡與李福匯報之事後,他頓覺不妙。

  「可有彭城的消息?!」

  行軍路上,令狐勒馬質問身旁都將,幾名都將紛紛搖頭,而楊復恭則是皺眉道:「使相莫不是擔心亂兵突圍?

  「正是!」令狐雖然不長於軍略,但也不是庸才。

  王仙芝在幾座城池都未留有重兵,而今蘄縣又輕易收復,運河復通。

  若是他們想要以階段漕運來挾持朝廷,那是斷不可能輕易放棄蘄縣的。

  如今符離縣近在眼前,亂軍能行動的空間漸漸變小,各鎮官兵不應該沒有消息才是。

  想到這裡,令狐只覺得眼皮不斷在跳,但苦於沒有確切情報,令狐只能繼續指揮大軍向符離縣包圍而去。

  大軍行軍近三個時辰,直到黃昏紮營時,才有快馬從南北分別沖回營盤內。

  「使相,徐州團練使孟球派出塘兵,與我軍塘騎接觸,稱那龐勛捨棄彭城而東走,恐去下邳或海州。」

  「使相,彭城信鴿送抵揚州,揚州派出加急傳信而來,稱龐勛棄彭城而走下鄧。」

  一南一北兩支塘騎隊伍將剛剛獲得的情報送抵軍營,情報的內容則是攪亂了令狐的計劃。

  想到這裡,他不假思索的站起身來,用手將沙盤上的軍旗重新布置。

  待到布置結束,他這才背對著楊復恭與李湘二人吩咐道:

  「傳令,著義成軍節度使李荀率軍收復豐縣、沛縣、碭山縣及蕭縣,查探是否有亂軍動向。」

  「著天平軍節度使楊公漢率軍南下馳援彭城,再以淄青軍節度使李調兵南下駐守海州,勿要讓亂兵奪舟船出海逃亡。」


  「傳令宣武軍李福、忠武軍王從簡收復符離,令淮南右兵馬使王念駐兵,戒備賊兵南下突圍。」

  三言兩語間,令狐大致做好了所有安排,隨後看向李湘:

  「你現在率領八百精騎往泗州而去,小心亂兵設伏。」

  「末將領命!」李湘不假思索的應下,隨後接下軍碟,調動兵馬往泗州趕去。

  眼見令狐做完一切,楊復恭這才皺眉道:「這王仙芝與龐勛果真狡詐之徒,海州及楚州、泗州不利於我軍精騎縱橫,他們想用水網限制我軍精騎。」

  「嗯—.」令狐頜首回應,眉頭緊皺道:

  「地方就這麼大,老夫倒要看看他們能跑到哪裡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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