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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各方態度

  第311章 各方態度

  「王宗會南下?」

  「是的,聽聞是王內相以犒軍之命派遣其南下的。」

  七月中旬,在李漼想著調查神策軍的同時,西川嘉州城外的崔鉉也得知了王宗實派遣王宗會南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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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二人站在嘉州城西南的軍營之中,此地不僅有崔鉉招募的三萬西川新軍,更有被楊復光帶著南下的萬匹挽馬。

  楊復光是元宵時北上的,抵達臨州時,劉繼隆剛剛前往了蘭州,因此完美錯過。

  他帶著北上的那些錢貨,基本都留在了隴右,交換回來的則是一萬匹被騸過的挽馬。

  由於軍隊還在操訓,挽馬便被崔鉉交給流民在軍營四周開墾荒田。

  崔鉉這一手段,倒是讓嘉州附近的流民都安定了下來。

  不僅如此,附近幾個州的流民也是先後來到嘉州定居。

  只是在他心底,若非朝廷勒令諸道嚴查逃民,他是斷然不會管這幾萬流民死活的。

  不能驅趕流民去隴右,便只能想辦法安置他們了。

  正因如此,他才會將馬軍的挽馬暫時交給流民開墾荒地。

  只是這項政策才持續不過兩個月,如今卻聽聞王宗會南下去尋找高駢去了。

  王宗會此時可不比曾經了,如今的他雖然沒有太大的官位,但他身後站著北司群宦的頭頭王宗實。

  因此對於他的南下,崔鉉還是需要關注關注的。

  想到這裡,崔鉉目光看向楊復光,略帶審視:「楊監軍畢竟是北司的宦官,如今為本相通風報信,難道不怕被北司其他人檢舉嗎?」

  「呵呵……」楊復光輕笑出聲,恭敬對崔鉉說道:

  「家父曾經說過,天下之事,皆為利益。」

  「下官如今與使相共事,若是不能將西川經營好,日後北司也難有我拔擢之通道。」

  他說的冠冕堂皇,但崔鉉卻清楚北司的事情可不是簡單的利益問題。

  楊復光身後站著楊玄階、楊玄冀二人,即便是王宗會,也不敢輕易對付楊復光。

  背靠兩座大山的人,竟需要在劍南道論資排輩才能重返北司,擔任高位。

  顯然,楊玄階等人並不滿意王宗實將楊復光下派的舉動,而楊復光為自己報信,恐怕也是二人想要拉攏外援。

  崔鉉自然看不上這些宦官,但虛以委蛇又未嘗不可。

  這麼想著,崔鉉輕聲笑道:「王宗會那邊,老夫會派讓人去打探消息的。」


  「眼下當務之急,還是把新軍操訓得力,抓準時機將失地收復。」

  「這是自然。」楊復光肯定道。

  見他附和,崔鉉轉頭看向牙門之外,儘管牙門是三進出的存在,但由於開間廣大,所以能清楚看到牙門外的校場情況。

  只見三萬大軍正在校場上操訓,而崔鉉看到的不過是操訓隊伍的冰山一角罷了。

  「我軍三萬,挽馬卻不過萬匹,若想要其展露神威,必然需要足夠的挽馬。」

  「只是如今府庫空虛,想要繼續採買挽馬,恐怕……」

  崔鉉若有所指,楊復光在心底皺眉,但面上卻主動道:

  「下官倒是有一手段,但此事若是暴露,使相恐怕要步昔日白相公後塵……」

  「白敏中?」崔鉉眉頭微皺,頓時就想到了楊復光所說手段是什麼。

  他靠在椅子上,平復平復情緒後才說道:「你是讓我效仿昔年白敏中以流民換馬之舉?」

  當年白敏中被彈劾後調往江陵,其中主要原因就是白敏中私底下用西川流民和劉繼隆交換馬匹。

  這件事情爆發後,李忱便沒再重用白敏中,直到新帝李漼繼位,白敏中才得以調回長安。

  想到這裡,崔鉉眉頭微微皺起,接著說道:「如今流民遍地,不同昔年。」

  「即便老夫派人嚴防死守,那流民卻無孔不出,總能逃亡隴右。」

  「這樣的局面,即便老夫向劉繼隆開口,恐怕他也不會願意吧?」

  崔鉉以自己的視角來判斷這件事,但楊復光聽後卻搖頭道:

  「流民在西川是負擔,去了隴右就是賦稅。」

  「下官此次北上,發現隴右雖然人口眾多,但依舊在將南邊的百姓遷徙往北邊,可見隴右依舊缺少人口。」

  「只要加派『文扶龍翼』等四州的巡邊兵馬,將流民阻攔在西川境內,屆時再與劉繼隆洽談,想來劉繼隆定然會願意以馬匹交換流民。」

  楊復光提出了這個建議,但崔鉉聽後卻有所顧忌:「若是如此,四州必然加派兵馬,這恐怕不利於防守南境。」

  眼見崔鉉心動,楊復光繼續道:「眼下南蠻遭受重創,短時間內,定然無法對西川發起襲擾。」

  「若是我們能抓住機會,說不定能將境內流民妥善處理好,還能換得足夠多的挽馬。」

  楊復光說出了「我們」,而這讓崔鉉十分意動。

  如今他六十有五,入朝為相是不太可能了,卒於西川任上就是他的最好結局。


  因此將西川經營好,便是他如今的當務之急……

  想到這裡,崔鉉沉默片刻後才開口道:「此事便交給你了。」

  「是!」楊復光連忙應下,隨後緩緩退出了牙門之中。

  在他離開的同時,長安南下的王宗會也漸漸走入東川境內。

  上次牛頭峽之戰結束後,祐世隆率先撤回了朱提,而高駢也沒有追擊,而是就地在東安城休整。

  待到楊酋慶將兵馬撤回聘州後,高駢旋即留下藺茹真將、張璘、王重任三人駐守前線,自己率先返回了僰道城。

  王宗會南下抵達僰道城時,高駢也再度招募了七千流民子弟,將其編練為軍。

  七千東川新卒在僰道城外校場上操練,喊殺聲不斷。

  王宗會與高駢並排站在校台上,掃視這七千新卒操訓。

  「這次大兄向至尊為你討了好,至尊敕封你為薊縣開國侯,檢校兵部尚書,食邑一千二百戶。」

  「除此之外,朝廷調撥錢二十萬貫,絹十萬隨某南下,皆用於你東川犒軍所需。」

  王宗會侃侃而談,但高駢十分清楚,這些東西的背後都有價碼,價碼就是他高駢必須忠心王宗實等人。

  對此,高駢心裡不屑,面上依舊錶現得十分恭敬:「多謝少監,某必不會忘記內相之抬舉!」

  「嗯……」王宗會輕描淡寫應下,沉吟片刻後詢問道:「你這東川,有多少可用之兵?」

  「三千精騎,步軍一萬五!」

  高駢不假思索的回答,王宗會聞言頷首,片刻後繼續問道:「近來廟堂上對隴右的爭議,想來你也清楚。」

  「某在此私下問問你,你是如何看待朝廷與隴右之關係的?」

  廟堂上對隴右之事的爭論,高駢向來關注,原因就在劉繼隆身上。

  正因如此,在王宗會開口後不久,高駢便整理了思緒,張口解答起來:

  「劉繼隆此人有人傑之表,年不到而立卻行事老成。」

  「其人胸有兵略,開闔如神,嘗身先士卒、所向克捷,又有治才。」

  「昔年隴右遭論恐熱霍亂而殘破,隨後便見此人入主蘭州,前後幾年橫掃群雄而占據隴右,如今又在松州、涼州各有布置,更是驅逐了河西群胡。」

  「昔年某在隴右與之交兵時,便知曉此人雄才,野心不淺。」

  「本以為此人蟄伏數年,便要一鳴驚人,振翅沖天。」

  「倘若如此,即便其用兵如神,朝廷也能集結諸道兵馬將其圍剿驅逐。」


  「然而自大中八年到如今,其人依舊蟄伏,可見其野心並非一般人所能相比。」

  「某聽聞他不斷吸納逃民,想來便是為日後起事做準備。」

  「昔年隴右口不過十餘萬,其人便敢養兵萬餘,縱橫邊陲。」

  「如今隴右治下民眾多寡,朝廷鮮能知,然其兵眾必不少五萬。」

  「若是朝廷真的要動兵圍剿隴右,其後果恐不下昔年安史之亂……」

  面對高駢的這番話,王宗會臉上不由動容,但他還是覺得高駢所說有些危言聳聽了。

  「安史之亂,恐怕不至於吧?」

  王宗會忍不住打斷,接著皺眉道:「那劉繼隆能有史思明之勇?」

  「可朝廷也沒有李武穆、郭忠武……」

  高駢幽幽一句話,立馬讓王宗會為之語塞,心裡也不免對劉繼隆愈發畏懼起來。

  如今的大唐若是真能找出李光弼、郭子儀那般人物,也不至於被南蠻打到大渡河了。

  若非出了個高駢和王式,恐怕安南和戎州都得丟失……

  想到這裡,王宗會忍不住開口道;「若是朝廷允你為諸道行營兵馬都統,你需要多少兵馬和錢糧能討平隴右?」

  面對這個問題,高駢不由沉思起來。

  儘管這個問題,他早就在心底盤算過無數次,但真到需要回答的時候,他卻還是拿不定主意。

  「若是如某麾下這般兵馬,至少不能少於十萬兵馬,兩年方能討平劉繼隆。」

  「此外,劉繼隆興許會率領殘部,走鄯廓二州逃往吐谷渾……」

  高駢的回答令王宗會心裡一緊,畢竟他很清楚十萬兵馬需要多少錢糧。

  單從如今的西南戰事來說,朝廷對付南蠻,不過動用了七萬餘眾,並且還是各鎮自己度支軍餉,朝廷只是偶爾犒賞罷了。

  哪怕如此,朝廷每年在西南所用錢糧都不下三百萬。

  若是朝廷徵調各道兵馬去討擊隴右,那自然要朝廷運轉錢糧。

  十萬大軍所需錢糧,一年下來最少要四百多萬。

  這麼多錢糧,而且還需要維持兩年,最後還不一定能討平劉繼隆。

  想到這裡,王宗會不免倒吸口涼氣,而高駢也趁機說道:

  

  「某此番謀劃,還是在番賊與河西對隴右不予相助的情況。」

  「若是番賊尚摩鄢及河西張淮深派兵馳援劉繼隆,那戰事恐怕要七八年才能結束。」


  「眼下朝廷正在向南蠻動兵,某雖重創南蠻,然南蠻兩三年內必然捲土重來。」

  「如今局面,實在不宜節外生枝,勞請少監轉告內相……」

  面對隴右的事情,高駢還是十分慎重的。

  甚至在他看來,若非河朔三鎮容易在危機時沆瀣一氣,成德、魏博二鎮不足為慮,唯有幽州能如隴右這般麻煩。

  思緒此間,高駢便安靜下來等待王宗會的回答。

  王宗會沉默片刻,末了才點頭道:「此事,某會在之後與大兄說的。」

  「時候不早了,某舟車勞頓也乏了,便不叨擾你了。」

  話音落下,他向校台下走去,高駢則是派梁纘、魯褥月二人護送王宗會前去休息。

  瞧著他背影走遠,高駢這才收回目光,將目光投向那七千新卒。

  其實若是可以,他還真希望朝廷對隴右鎮下手。

  至少到了那個時候,朝廷必然要選拔有才之將,而他有自信勝任。

  憑著討平河隴的功績,他最少能獲爵郡王,甚至位極人臣。

  哪怕戰陣之上沒辦法擊敗劉繼隆,他也能憑藉朝廷那龐大的體量,一點點把隴右壓死……

  「該死的宦官!」

  在高駢暢想之餘,遠在千里之外的長安咸寧宮中也傳出了低呵之聲。

  偌大的咸寧宮,往日遍布殿上的宦官都消失不見,只剩下偏殿中的皇帝李漼,以及他所心愛的女兒,同昌公主李梅靈。

  李漼壓著脾氣,手中拿著一本記錄滿諸多事情的文冊。

  「阿耶不要生氣,把身體氣壞了不值得。」

  李梅靈安撫著自家阿耶,而身為她阿耶的李漼則是將文冊丟在桌上,眉頭緊鎖。

  「朕雖然想到了神策軍有貓膩,卻不想神策軍竟然如此不堪用……」

  「怪不得滿朝文武都不認同朕要討平隴右的想法,原來他們早就知道神策軍的貓膩,但卻無一人敢於告訴於朕!」

  李漼拳頭攥緊,臉上寫滿不甘。

  當初他就好奇,自家阿耶在位時期也算太平,為何不敢對隴右的劉繼隆下手。

  現在明了一切之後,他才了解自家阿耶的想法。

  想來自家阿耶是了解神策軍虛實的,所以才沒有貿然下旨討平隴右。

  這麼想來,李漼也不免有些後怕。

  倘若昔日沒有裴休三人的阻攔,他要是真的下令討平劉繼隆,哪怕不是要被劉繼隆打入關中,打入長安……


  想到那個未曾謀面的劉繼隆帶兵進入長安,李漼心底就不免生出股無力感。

  「阿耶,神策軍雖然有許多虛額,但確實能拉出不少兵馬來拱衛京畿。」

  李梅靈安撫著李漼,但很快她臉上又浮現惆悵:「只是北衙六軍除左右神武軍外,其餘均不堪用。」

  「……」李漼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沒想到京畿之地養兵十餘萬,結果卻都是虛額。

  北司那群老雜毛,竟然拿著十幾萬虛額從朝廷這裡不斷索取錢糧。

  十二萬六千神策軍,每年度支近四百萬貫,而今卻有人告訴他,所謂驍勇善戰的神策軍,竟然連三萬在額都湊不出來。

  李漼不傻,只是掌握的情報不多,雙眼都被北司那群人蒙蔽了。

  如今得知了情報,他立馬就猜到了北司群宦是怎麼利用神策軍斂財的了。

  普通的兵額直接吃空餉,官位則是留給北司各家子弟,讓他們吃食邑和俸祿。

  虧他即位時,面對王宗實「裁汰兵額」之舉還略帶感激,如今看來,無非就是他們少吸幾口朝廷的血罷了。

  「四百萬貫……」

  李漼在心底呢喃這筆錢糧,心都快滴出血來了。

  解決神策軍的虛額問題,他起碼能省下三百多萬貫。

  拿著這三百多萬貫,完全可以重新編練十萬大軍,屆時哪個藩鎮還敢對朝廷跳梁?

  只可惜他沒有收拾王宗實等人的手段,面對這般情況,也只能忍氣吞聲。

  可他也清楚,朝廷若是繼續這樣下去,那大唐說不定會亡於他的兒孫手上。

  想到這裡,李漼心裡有三分僥倖,七分無奈。

  僥倖在於大唐不太可能亡在他的手上,無奈在於自己明知道這些事情,卻無法改變。

  「囡囡……」

  李漼面露苦色,抬頭看向自家不過十三歲的囡囡。

  「阿耶,囡囡在這裡。」李梅靈握住了李漼的手。

  感受著手中溫暖,李漼沉默許久後才緩緩說道:「此事你我父女知道便足夠,你派出打探消息的那女子,便調來朕身邊吧。」

  李漼這話說的很明顯,前一句用『你我』,後一句用『朕』。

  前者是以父親身份安慰,後者則是以皇帝身份來下令。

  李梅靈聞言瞳孔緊縮,隨後忍不住說道;「阿耶,那女子與我情……」

  「此事不容爭議!」

  李漼打斷了她的話,這也是李梅靈自出生來,第一次被李漼用如此冷冽的語氣所教育。


  沉默許久,李梅靈最終還是緩緩的點了下頭:「兒臣知道了……」

  聽著『兒臣』二字從李梅靈口中說出,李漼心裡也是說不出的難受。

  只是這件事十分重要,馬虎不得半點。

  「兒臣告退了……」

  李梅靈低垂眼帘行禮,隨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偏殿。

  李漼望著她背影,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待李梅靈徹底離開咸寧宮,被支開的田允也帶著群宦走入咸寧宮。

  「大家……」

  田允走入偏殿,低眉順眼的行禮。

  李漼望著他,好似看到了他身後的王宗實。

  儘管心裡不是滋味,但李漼還是冷聲說道:「派人去公主的宮中,把前些日子出宮採買話本的女婢盡數杖斃!」

  「奴婢領命……」田允十分好奇,為什麼皇帝會親口下令處置幾個宮女。

  「此事你若不忙,便由你親自操辦吧。」

  李漼補充了一句,而田允聽後,心裡頓時沒了興趣。

  若是有什麼秘密,他倒是還有興趣去親自監督,但如今皇帝都吩咐他去,顯然不是什麼大秘密。

  「奴婢這就去辦……」

  田允嘴上應下,隨後緩緩退出偏殿,但卻並未親自前往,而是派幾名不知名的宦官前去辦差去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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