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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黔南戰火

  第285章 黔南戰火

  「唏律律……」

  中秋八月,在尚婢婢與尚摩鄢野望吐蕃王位的時候,西南山嶺內的一支軍隊卻在埋頭行軍。

  延綿的群山中幽谷深澗,幾十里的直線路程,放到此間山中卻蜿蜒崎嶇,需要步行上百里才能通過。

  山峰險要,官道大多沿山修建,寬不過二三丈,一側山體、一側深谷,行走起來須得小心。

  蜿蜒的官道上,一支隊伍正在埋頭行軍,從頭到尾,整支隊伍拉長近十里。

  五千官兵身穿戰襖,大多騎在乘馬或挽馬上,又或者坐在牛車和挽馬車上,談笑風生。

  八千民夫埋頭不說話,大多在為官軍駕車,亦或者為騎兵牽著軍馬步行。

  不過五千官兵,隊伍中的馬匹數量卻超過萬匹,另外還有兩千多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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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西南崎嶇之地,能擁有這麼多馬匹的軍隊只有一支,那便是被高駢從嶺南帶來的嶺南軍了。

  「這地方涼爽,比廣州那地方好多了!」

  「夜裡還有些冷呢,哈哈哈哈……」

  官道上,魯褥月及張璘正坐乘馬上說笑,許多吐蕃精騎也都面露笑容,十分舒坦。

  對於昔日的成武軍來說,他們雖然跟隨高駢南下,卻沒預料到嶺南道的氣候如此惡劣。

  他們南下平定長沙軍叛亂後,便有不少人因為水土不服而生病,要求脫離隊伍。

  高駢也不強求,將他們編入長沙軍後,帶著願意南下的繼續南下了。

  待高駢率他們平定廣州嶺南軍叛亂後,成武軍的吐蕃精騎只剩不到兩千人。

  由於嶺南濕熱,不少吐蕃精騎帶著家人脫離隊伍北上。

  高駢也不氣惱,讓他們留下甲冑馬匹,寫了封手書後,便讓他們北上山南東道、河南道安家。

  若是有人願意為軍,他也寫信推薦,給足了他們後路。

  經過這一連串的動盪,高駢麾下吐蕃精騎僅剩一千二百餘,大多都是獨身的漢子。

  高駢依靠他們,整頓了嶺南軍中的亂兵,重新招募良家子練兵。

  儘管失去了不少經驗更豐富的番騎,但憑藉手中的馬匹,高駢還是拉出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騎。

  除此之外,嶺南軍中還有五千訓練有素的步卒。

  嶺南軍中的老弱,則是被高駢盡數裁汰。

  不過高駢並沒有上奏,而是依舊按照昔日一萬兵馬的兵額領取軍餉。


  只是多出來的那兩千人軍餉,基本都被他均分發給三千番漢精騎了。

  「節帥,等這次收復矩州,您恐怕也該升任他處了吧?」

  馬車內,王重任笑著為高駢送上水壺。

  年近四十的高駢,早已沒有了當初在秦隴的意氣風發,而是相較內斂。

  高駢接過水壺,喝了一口後合上,目光向外看去。

  此時他們已經進入了黔中道,氣候相較嶺南來說涼快了一些。

  車窗外是與桂林相差不大的山水景致,依稀能眺望到不少在山中修建的寨子。

  這些寨子都是黔中道諸蠻所修建的村寨,而他們在明面上效忠大唐,實際卻在官道上打家劫舍。

  不過打家劫舍也只能看對方實力,如嶺南軍這種存在,猶如猛龍過江,他們這群魚鱉卻根本不敢招惹,生怕觸怒。

  「幸好沒有斷了和王內相的聯繫,不然此間事情,怕也輪不到我們。」

  高駢略微僥倖說著,同時又惋惜道:

  「我本想著坐鎮安南,與南蠻交鋒而獲得功績,扶搖朝中。」

  「卻不想那王小年(王式)練兵有道,竟然將群蠻擊退,守住了安南水土。」

  「好在金銀使得妥當,這才換了個收復矩州的差事。」

  說到此處,高駢提振了精神,目光看向自己身前桌案。

  案上鋪好地圖,囊括黔中、劍南、山南、嶺南及南蠻等處圖籍。

  「收復矩州只是第一步,唯有攻入南蠻境內,才能獲得不世之功!」

  高駢這般說著,王重任也頷首道:

  「聽聞那宋涯奉旨召集黔中兵馬,集結六千步卒向播州開拔。」

  「這麼看來段宗榜恐怕守不住播州,而我們若是能拿下矩州,切斷其退路,便能將此人麾下三萬蠻兵盡剿。」

  「到時候您……」

  他的話沒能說完,便被高駢皺眉打斷了:「段宗榜畢竟是南蠻中的大軍將,恐怕沒有那麼容易擊敗。」

  「即便可以擊敗,眼下也不是剿滅他的好時機……」

  高駢這話令王重任錯愕,他頓了頓:「好時機?」

  「嗯……」高駢眉眼間流露出些許複雜,沉吟道:

  「當初我們在秦隴和劉繼隆對峙,本以為劉繼隆很快就會忍不住動兵,結果呢?」

  「苦守秦隴數年而不得寸功,全因劉繼隆謹慎隱忍。」

  「正因看不到前路,我才選擇南下。」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戰事,若是一戰將段宗榜剿滅,致使南蠻震動,不敢入侵黔中,那我們難不成又要苦守嗎?」

  王重任反應過來了,遲疑道:「所以您是想……」

  「唉!」高駢長嘆一口氣道:

  「昔年我覺得養寇自重不是將領所為,但如今看來,養寇自重卻是不得不為。」

  「對於段宗榜,我們不能打得太容易。」

  「打得太容易,朝廷會覺得我們功勞不大,覺得南詔容易對付。」

  「段宗榜要打,但要打得艱難,至少讓外人覺得艱難。」

  「即便要擊敗他,也要給他一種錯覺,讓他覺得他並非不如我們,只是時機不對。」

  「唯有這樣,他在退回南詔後,才會勸諫酋龍繼續出兵黔中。」

  幾年時間過去,高駢也變得圓滑了很多。

  「我知道了!」王重任點頭道:

  「擊退段宗榜是一功,倘若他再次入境,我們再次將其擊退,那便是第二功。」

  「如此反覆,節帥的地位必然水漲船高,朝廷的封賞也會越來越多。」

  「嗯!」高駢頷首應下,緊接著吩咐道:

  「我們要趕在宋涯收復播州前,提前一步拿下矩州,逼段宗榜撤出播州。」

  「黔中太小,蠻兵太少,這功勞只夠一支兵馬分,我希望是我們這支!」

  「節帥放心!」王重任鄭重作揖:

  「我現在就去告訴張璘他們,讓他們加快行軍速度!」

  「去吧。」高駢沒有阻攔,而王重任也直接叫停馬車,將軍令傳往三軍。

  很快,原本還慢悠悠行軍的嶺南軍,不多時便加快了速度。

  對於一支馬軍來說,一日行軍六七十里並不困難。

  哪怕在黔中道這種地形崎嶇之地,只要官道不被沖毀,一日也能走五十里。

  正因如此,嶺南軍很快便從黔中邊境,向西南的矩州靠近。

  與此同時,所轄六縣的播州境內,卻徹底的成為了人間煉獄。

  兩萬餘蠻軍攻占當地,許多蠻寨被摧毀,焚燒。

  播州三縣的數千口漢人被掠走,其餘蠻、僚被充入軍中。

  遵義城內,早已沒有了漢蠻苗民,只剩下萬餘蠻兵及被抓俘為民夫的三萬多蠻民。

  「窸窸窣窣……」

  甲片聲在播州衙門內響起,一名將領走入其中,對主位看書的將領作揖道:


  「大軍將,播州的百姓都被遷走了,我們接下來是要進攻哪裡?」

  「依末將之見,不如向西北攻入瀘州,劫掠巴蜀。」

  「這黔中道貧瘠,我們一路攻城拔寨,所獲折錢不過數十萬,遠不如攻占巴蜀來得爽快。」

  說起攻占巴蜀,將領眼冒精光,而被他稱呼為大軍將的段宗榜卻放下書道:

  「陛下已經發來旨意,命我率兵撤回祿州(六盤水),轉兵北上,拿下朱提(昭通)等城。」

  「我想陛下是準備與我們齊頭並進,一舉拿下戎、嶲、黎三州!」

  「三州二十萬之口,比拿下整個黔中還要輕鬆。」

  段宗榜話音落下,將領當即作揖:「那末將現在就下令班師!」

  「嗯,走矩州撤回祿州,另外多派塘兵。」段宗榜補充道:

  「劍南道有諜子說唐廷從嶺南調兵北上馳援黔中,聽聞是個宿將,不要給他可乘之機。」

  「是!」將領應下後退出衙門,不多時三軍開始拔營。

  翌日,攻入播州的兩萬大軍開始回撤矩州,而此時的高駢卻已經率軍摸到了矩州邊上。

  矩州地處黔中道西南方向,雖然遠離黔水,但其城池所建處卻地勢平坦,不缺溪流。

  正因如此,大唐才會在矩州設置州縣,但還沒來得及遷徙百姓,就因為兵亂而停罷,所以矩州只有其名,而無其實。

  矩州城內漢口不過數百,其餘多為烏蠻。

  段宗榜率兵攻入黔中道後,黔中道西南大半土地上的蠻人盡數歸降大禮,矩州也在其列。

  隨著段宗榜攻入矩州,城內烏蠻及漢人被強行遷徙離去。

  段宗榜留下其子段榜成及三千蠻兵駐守矩州,親率二萬餘蠻兵攻入播州。

  兩日前,播州漢蠻人口被杜元忠率兵掠回大禮境內祿州,因此矩州只剩下了掩護主力撤退這一個任務。

  從播州撤回祿州,最好走的就是矩州這條路,全長六百餘里,其中走播州到矩州就多達二百餘里。

  因此當段宗榜下令撤軍後,翌日有輕騎將軍情送達。

  段榜成將軍情焚毀後,當即派出塘兵,向東、南等方向搜尋唐軍蹤跡。

  當塘兵探出四十里外後,當即便與嶺南軍的塘兵碰上了。

  「嗶嗶——」

  

  刺耳的哨聲從北方不斷傳遞而來,最終傳到了正在行軍的嶺南軍中。

  「塘兵碰上了!」


  馬車內,王重任錯愕看向高駢,高駢眉頭微皺:

  「我們的塘兵距離矩州最少還有四十里,南詔雖有精騎和番馬,但數量有限,鮮少用作塘騎。」

  「打探清楚,對面派出的是塘騎還是塘兵!」

  「是!」王重任應下,當即派人前去詢問。

  待安排好一切後,他這才回頭詢問高駢:「節帥,若是塘兵的話,是否代表段宗榜開始撤退了?」

  「沒錯。」高駢頷首:

  「若是塘兵,頂多放出十里就足夠,畢竟我朝在矩州東南方向沒有實力較強的軍鎮。」

  「而今南蠻將塘兵放出矩州四十里外,只能說明段宗榜開始撤軍,就是不知道他距離矩州還有多遠。」

  他伸出手在地圖上比劃丈量,隨後沉著道:

  「從播州到矩州不過二百三十里,以其蠻兵速度,最快也需要三日才能抵達。」

  「若是段宗榜已經來到矩州,那我們只能依託十里外的烏蠻水(南明河)列陣。」

  「若是段宗榜還未抵達,我們連夜渡水前往清州縣,截斷他們退路!」

  高駢思緒間,已經想好了一套令他們立於不敗之地的辦法。

  「我軍只有五千,而敵軍三萬,這麼做是否有些托大?」

  王重任有些緊張,高駢卻很自信:

  「區區南蠻,五千兵馬足以破其六師!」

  在他的自信下,嶺南軍向著南邊的矩州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南邊發現敵軍的軍情也送回了矩州城內。

  段榜成得知消息,當即往播州送去軍情,同時率軍三千出城,向南邊烏蠻水疾馳而去。

  時值黃昏,率先抵達烏蠻水的是嶺南軍,而烏蠻水北岸已經聚集了百餘名嶺南軍塘騎。

  在他們的四周還躺著數十具塘兵屍體,顯然是經過一場惡戰才搶占的河岸。

  「精騎先隨我渡河!」

  高駢已經換身甲冑,振臂一呼後,率領兩千餘精騎開始渡河。

  猶如已是中秋,烏蠻水的水位雖然高,但高不過五尺,而且塘騎已經布置了渡索,所以精騎只需要沿著渡索渡河就行。

  不多時,數千番漢精騎渡過烏蠻水,而北方也傳來了刺耳的哨聲。

  「嗶嗶——」

  「反應過來了?」

  高駢穿上了擰乾的衣袍,將甲冑擦乾後穿上。

  不多時,北邊出現數十名塘騎南下,高駢平靜看著他們來到自己陣前。


  「節帥,南蠻三千餘人出矩州南下,距此地不過五里!」

  負責塘騎的藺茹真將前來匯報,高駢聽後笑道:

  「區區三千蠻兵也敢來造次,張璘、藺茹真將……」

  「末將在!」二將作揖。

  「你二人率兩千精騎出擊,把這三千人吃下!」

  「末將領命!」

  在高駢的軍令下,張璘與藺茹真將策馬出擊,剛剛渡過烏蠻水的兩千餘精騎中也分出了兩千精騎,留下七百餘精騎。

  在他們走後,後軍的步卒和民夫、塘騎開始渡河。

  從烏蠻水北上矩州,這條道路沿途丘陵山丘不少,但相比較黔中大部分地形來說,此地已經能稱得上「平原」二字了。

  兩千精騎疾馳向北,不多時便在三里外與段榜成的三千蠻兵碰上。

  雖是蠻兵,但得益於南詔的國力,這三千蠻兵盡數披上了扎甲,刀槍弓弩具有。

  「列陣!!」

  隨著段榜成開口,不等兩千精騎靠近,三千蠻兵便列起了圓陣。

  兩千步卒穩住陣腳,而一千步卒捨棄刀槍,換上了弓弩。

  「百步下馬,換步弓放箭,等我破陣!」

  張璘成長許多,但依舊桀驁。

  畢竟他自出道以來,除了在劉繼隆手下沒能討好外,其餘不論是討平党項,亦或者是平定湖南、嶺南叛軍,都沒有吃過癟。

  現實告訴他,劉繼隆那般人物是異類,而他依舊是騎將中的佼佼者。

  藺茹真將依舊沉穩,他率一千餘精騎降低馬速,在蠻軍百步外駐足下馬。

  精騎盡數更換步弓,挽弓開始朝著蠻軍軍陣放箭,而蠻軍同樣。

  一時間,雙方箭如雨下,而張璘率領五百精騎在四周打轉,如頭狼窺探,一旦蠻軍陣腳松亂便主動出擊。

  箭矢碰撞,最後落入陣中。

  由於缺少騎兵,段榜成麾下三千蠻兵較為被動,不敢主動出擊,生怕被張璘所率五百精騎盯到破綻後破陣。

  箭雨干擾下,蠻兵陣中還是不免一頓騷亂。

  張璘脾氣火爆,眼見蠻軍遲遲不亂,當即就有些沉不住氣了。

  他率領五百精騎策馬來到藺茹真將身旁:「以我兩千精騎,抵近面突蠻賊,還怕破不了陣?!」

  「這……」藺茹真將有些猶豫,畢竟在南邊可不好找馬。

  若是死傷了太多馬匹,即便勝了,也與慘勝相差不多。


  「我還是去請節帥,讓節帥派步卒破陣吧!」

  藺茹真將思量再三,最後還是決定去請步卒破陣。

  即便張璘再怎麼瞪眼,他也沒有鬆口。

  無奈,張璘只能派出精騎前去傳信。

  與此同時,渡過烏蠻水的步卒也不少了。

  高駢沒有坐以待斃,而是在張璘派出精騎抵達前,便提前派梁纘率一千步卒北上破陣。

  張璘所派精騎見狀,當即隨從步卒前來。

  一刻鐘後,一千步卒乘騎挽馬前來,抵達戰場後便下馬列陣。

  「梁三郎,速速破陣!」

  張璘眼見來人是梁纘,當即吆喝了起來。

  梁纘也沒有耽誤,率一千馬步兵結陣壓上。

  「向北慢慢挪動陣腳!」

  蠻軍之中的段榜成也察覺不妙,在嶺南馬步兵隔著老遠下馬的同時,便下令向北撤退。

  半盞茶後,梁纘所率馬步兵結陣壓上,藺茹真將當即下令拾取地上箭矢。

  張璘率五百精騎為梁纘壓陣,三千蠻兵被壓得節節後退。

  他們向北後撤不到十里,不少蠻兵便已經氣喘吁吁,陣腳紊亂。

  相比較他們,梁纘及張璘所部卻依舊體力充沛,而他們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嗚嗚嗚——」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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