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歸義非唐> 第282章 咸通元年

第282章 咸通元年

  第282章 咸通元年

  「嗚嗚嗚——」

  咸通元年二月十七日,南詔王祐世隆斬天子旌節,廢昔年和約,自稱皇帝,改國號為大禮,建元建極。

  三月初,大禮兵分兩路,一路以峰州蠻為主,十萬群蠻入寇安南。

  一路以大軍將段宗榜為帥,率精騎五千及望苴子蠻、撲子蠻和裸形蠻等蠻兩萬人進攻黔中道。

  隨著雙方三十年的和平被打破,西川之地糧價驟漲,而租庸及兩稅不曾削減。

  各道州縣的官吏不僅沒有平抑糧價的政策,還要催繳租稅、差役,逼得百姓走投無路,唯有逃亡山中。

  「蕞爾小國,也敢跳梁!」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三月初五,當南詔改國號為大禮,進而兵分兩路出擊的消息傳至長安,朝野震動。

  李漼心裡也感受到了壓力,但面對南衙北司的諸相,他依舊佯裝沉穩。

  他往金台下看去,只見令狐綯、裴休、蔣伸、王宗實、王茂玄、亓元實、齊元簡幾人已經齊聚殿上。

  除了這幾張熟悉的面孔,還有一張更為蒼老的面孔更令他感到熟悉。

  「白相公,此件事情,卿以為如何?」

  李漼詢問起了剛剛抵達長安不久的白敏中,而重新換上紫袍,手持笏板來到咸寧宮的白敏中在聽後並沒有急於回答。

  他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這幾日自己所查的所有奏表後,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陛下,安南有王式鎮守,理應無礙。」

  「但黔中、嶺西、東川及西川卻不容樂觀。」

  「臣建議調高駢及其麾下兵馬馳往嶺西,調容管宋涯擔任黔中觀察使,令東川、西川嚴防死守,必須守住嶲州、戎州、黎州等處險要之地!」

  白敏中在西川擔任了幾年的節度使,自然知道劍南道的情況。

  劍南道之所以能擋住南詔,主要靠的就是嶲州、黎州、戎州。

  這三個州是劍南道的南大門,基本都是山嶺。

  儘管對於大禮來說,他們依舊可以居高臨下的向北發起進攻,但這三個州對於成都平原來說,也同樣是居高臨下。

  掌握這三個州,西川兵馬進可攻,退可守。

  倘若丟失這三個州,那就只能被動挨打,想要再向南邊的高原推去,便沒有那麼容易了。

  「此事,全權交由白相公負責。」

  李漼不似李忱,他沒有那麼大的控制欲。


  對於他來說,把事情交給有用的大臣,讓大臣們去解決就行。

  至於他,他需要做的,只是聽曲玩樂。

  興許是經歷了武宗、宣宗這些皇帝後養成了避嫌習慣,白敏中突然遇到李漼這種甩手掌柜後,竟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復。

  好在裴休眼神示意,他這才連忙作揖:「臣領旨!」

  「好了,既然無事,那就退下吧。」

  李漼一如既往的議事不超過三刻鐘,裴休他們嘆了一口氣後退下,白敏中也稀里糊塗的跟著離開了。

  儘管離開長安多年,但白敏中依舊老練。

  加上有蔣伸、裴休的配合,各項政令不斷下發,而北司的王宗實也並未如昔年的馬公儒那般干涉南衙。

  儘管很想遏制劉繼隆,但需要白敏中解決的事情太多,加上朝廷不能三面受敵,因此白敏中只能暫時擱置隴右的事情。

  在朝廷無法節制隴右的時候,劉繼隆卻已經將準備做的七七八八了。

  「四個官倉及各州縣府庫,共儲糧二百九十五萬石。」

  「節帥,您是怎麼知道南詔會與朝廷為敵的?」

  三月中旬,行走在臨州官倉之間,高進達忍不住詢問劉繼隆。

  對此,劉繼隆則是在檢查各個穀倉的同時解釋道:

  「朝廷與南詔休養生息的這麼年,朝廷沒能解決多少藩鎮和度支的問題,但南詔可是把南邊幾個國家解決的差不多了。」

  「以南詔的實力,動員七八萬兵馬及十餘萬群蠻還是不成問題的。」

  「現在南邊的幾個國家都歸附或臣屬南詔,南詔也看不上他們那點東西,自然只能對朝廷動手了。」

  「只是可惜我們速度太慢,沒能採買足夠多的糧食。」

  劉繼隆語氣中帶著惋惜,高進達聽後卻咋舌:「近三百萬石糧食,這還不夠嗎?」

  三百萬石糧食,要知道這都足夠隴右百姓吃一年了。

  只是對此,劉繼隆依舊搖頭道:「不夠,起碼以現在流民不斷流入的速度來看,暫時還不夠。」

  高進達聽到此處,不免附和點頭道:「去歲十月至今,不過五個月的時間,便先後湧入三萬餘口百姓。」

  「南詔動兵的消息傳出後,西川百姓逃亡北上者,更是數不勝數。」

  「南邊幾個州的消息還沒送來,但我估計,逃入隴右的人口,只會多不會少。」

  「如今我隴右人口近六十萬,涼州百姓數量也恢復至十萬,您看我們還需要向涼州遷徙人口嗎?」


  高進達有自己的想法,他更希望將人口留在隴右,尤其是蘭州、臨州地界。

  對此,劉繼隆卻開口道:「繼續安排去涼州,等涼州人口突破二十萬了,再來告訴我。」

  「二十萬?!」高進達不免錯愕,隨後反應過來:

  「這……應該不會吧,我們這些年,先後從劍南道、山南西道遷入三十餘萬漢口。」

  「劍南道和山南西道口數不過五百餘萬,我們幾乎遷入他們近一成的百姓。」

  「百姓如此逃亡,他們總該會想辦法阻截吧?」

  面對高進達的猜想,劉繼隆卻搖頭道:

  「天下糜爛,朝廷只有加稅一說,沒有減稅一說,如此下去,百姓唯有逃亡作隱戶這一條路。」

  「劍南道和山南西道的五百萬人口,早已是天寶年間的老黃曆了,實際上逃入隴右的,大部分都是這些年滋生的隱戶。」

  劉繼隆並未誇大,畢竟巴蜀之地近三十年沒有遭遇大的戰事,人口不知增加凡幾。

  哪怕經歷晚唐禍亂、五代十國動亂後,蜀中人口都能在北宋立國三十年的時間裡恢復到上百萬戶人口,更別提承平三十年的如今了。

  劉繼隆估計蜀中人口恐怕早就突破六百萬乃至七百萬了,而湧入隴右的百姓,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在原本歷史上本該餓死的那群人。

  大唐不珍惜他們,自有他劉繼隆會珍惜。

  南詔與大唐的爭鬥時長,將決定隴右實力能增長多少。

  劉繼隆搓了搓手上的粟米,很乾淨,應該是去年才入倉的糧食。

  「以我們手中的這批糧食,起碼能接二十萬百姓進隴右開墾荒地。」

  「相比較我想要的,這點人口還遠遠不夠。」

  他將手中粟米放回穀倉內,繼續巡視道:

  「我軍境內,現在有多少熟地、多少生地?」

  高進達略微沉思,當即便給出答案:「今年的話,熟地應該有四百四十萬畝左右,生地還有二百二十萬畝。」

  「不過這批生地中,有三十萬畝是今年年初才開荒得來的,剩下一百三十萬畝是去年開荒的,不到六十萬畝是前年開荒得來的。」

  「今年的田賦,差不多在一百一十萬石左右。」

  「以田畝的產出,每家每戶都能夠吃飽。」

  「除此之外,今年應該能產出足夠製作六十萬匹麻布的麻杆。」

  「算上香料、茶鹽鐵等物,府內起碼能收穫一百二十萬貫。」


  「只可惜劍南道的糧價漲了,如今已然達到每石七百,比我們所產的糧食還要更貴。」

  高進達這才後知後覺,不免看向劉繼隆道:「這劍南的糧價,不會降不下來了吧……」

  「你覺得呢?」劉繼隆苦笑反問高進達。

  這時高進達才知道,劉繼隆前面為什麼說可惜,原來是他早就想到了用絲綢之路賺取的錢財,買賣劍南道糧食,以便招撫流民進入隴右。

  高進達有些氣餒,覺得隴右錯過了一個好機會。

  劉繼隆卻笑著打趣道:「無礙,反正我們也能自給自足,大不了再勒緊兩年革帶。」

  「那倒是……」

  高進達跟著劉繼隆苦笑作陪,而此時劉繼隆也巡查完了臨州的官倉。

  在確定沒有碩鼠在裡面偷雞摸狗後,劉繼隆在回去的路上繼續道:

  「曹茂近來很兇嘛,我聽說他抓了十八個都察院的官員,連帶牽連出了五十三個官員和三百多個直白。」

  「這件事情,你這個長史有沒有聽到啊?」

  「自然是知道的。」高進達不敢瞞騙劉繼隆,他當即說道:

  「不過這件事是都察院自己的事情,我們也不便處理。」

  「好在曹押衙並未自己擅用刑罰,只是讓都護府按規矩處理流放。」

  「嗯……」

  對於曹茂的處置,劉繼隆十分滿意,他最擔心曹茂意氣用事,現在看來,曹茂也並非他想像的那麼軟弱。

  不過仔細想想也知道,對於一個幼年喪父母的人來說,世界上最為折磨人的,恐怕也不過如此。

  除非辱罵劉繼隆,不然曹茂還真難生氣上火。

  「這些人還是按照老規矩,都送去河西去。」

  「是。」

  劉繼隆作出指導,高進達先行答應,然後匯報困難。

  「這批罪犯連帶其家眷,起碼有小兩千人。」

  「河西那邊倒是願意以硝石交換,但甘州酒使君也傳來消息,張節帥希望販買一批糧食。」

  「看來他是準備對西州用兵了。」劉繼隆頷首分析起來。

  以河西五州二十餘萬人口及二百萬畝耕地來說,河西的糧食是絕對夠吃的。

  除了出征外,劉繼隆想不到張淮深買糧的其他用意。

  

  「暫時先答應下來,但數量不要做保證,同時去查查山南東道和山南西道的糧價。」


  「如果這兩個地方的糧價也漲過七百錢每石,那就去荊南問問。」

  「要是這三個地方都不行,那就等秋糧收割後,賣五萬石給他。」

  五萬石糧食對於遠征西州來說,無疑是杯水車薪。

  不過劉繼隆自己也需要糧食,他自然不可能賣太多給張淮深。

  儘管他希望張淮深收復西州,打通絲綢之路的北道。

  思緒間,劉繼隆他們走到了都護府,與門口的兵卒們打了個招呼後,便一路聊著走入了正堂。

  與此同時,早早守在正堂內的崔恕在見到劉繼隆後,也連忙遞出了一封書信。

  「節帥,尚摩鄢在西山八國站穩腳跟了!」

  劉繼隆並未對崔恕的話感到詫異,畢竟西山八國中實力最強的幾個國家已經被尚摩鄢滅了。

  算算時間,這小半年滅亡剩餘幾個國家,倒也問題不大。

  一目十行看完書信內容後,劉繼隆開口解釋道:

  「尚摩鄢想要用牧群和俘獲的漢口來交換甲冑、糧食。」

  「這些東西倒是可以和他交易,但我需要他來狄道議事。」

  劉繼隆將書信遞迴給崔恕,交代道:「書信送往西山八國,告訴尚摩鄢來狄道見我。」

  「是!」崔恕不假思索應下,而劉繼隆也在寒暄幾陣後回到內堂。

  崔恕很快起草好書信,並讓前來送信的精騎好好休息,派出另一批精騎前去送信。

  不過劉繼隆的信還沒送到西山八國,南邊的戰事卻開始爆發了。

  「嗚嗚嗚——」

  「殺!!」

  四月初二,楊緝思,楊酋慶二人率領十萬群蠻,沿著西道江(紅河)攻入安南境內。

  西道江兩岸都是山嶺,道路狹長崎嶇。

  面對大禮舉兵十萬來犯,王式手中僅有精兵七千,騎兵三百。

  他留兵兩千駐守後方,鎮壓所有試圖作亂的土蠻。

  至於他本人則是率領三百精騎及五千步卒提前馳援古勇縣,在古勇縣這個地形上類似一線天的存在,打一場轟轟隆隆的防守反擊戰。

  時至正午,王式發動古勇縣百姓掘壕,構築石橋營壘、羊角牆等等防禦工事。

  以三千步卒及三百精騎駐守此城,王式有自信將南詔所派將領擋回去。

  從三月中旬到四月初,王式做足了準備,而昨夜抵達城外,今早便開始攻城的大禮軍隊,依舊聲勢浩大、兵容強盛。


  古勇縣的都將曾召集古勇縣範圍內的群蠻前來,但附近的蠻部在見到大禮旌旗漫天的場景後,紛紛不敢觸其兵鋒,在遠處觀望起來。

  當然也有不少蠻部因此生二心,試圖暗地裡去投靠大禮。

  對此,王式也知道他們的心思,所以並未指望這群人,而是將困難留給了自己。

  他不准所有人反擊,而是要等他的軍令。

  正因如此,城內的兵卒與民夫們,只能看著大禮步卒將塹壕填平,並推動雲車前來攻城。

  一刻鐘後,隨著王式走下馬道,四周紛紛勸阻道:

  「王使君,城外群賊數量是我軍好幾倍,我們真的有把握嗎?」

  「王使君,要不然我們撤回交趾吧……」

  「嘭——」

  隨著雲車撞在城牆上,所有推動攻城器械的大禮群們都爬上了雲梯,試圖來奉獻自己的性命。

  面對此情此景,王戎依舊鎮定自若,最後拿出木哨吹響。

  「嗶嗶——」

  不多時,城頭的唐軍聽到了刺耳的哨聲,他們開始投石、放箭、倒入滾燙的沸水。

  面對唐軍的反擊,意志力最為薄弱的那些瘦弱蠻子們開始潰逃,但潰逃的後果就是死。

  楊酋慶率一千甲兵為督戰隊,但凡有逃下戰場的兵卒,都會被臨陣斬首。

  這樣的血腥手段,刺激了軍隊不少群蠻,但這些被刺激的群蠻,則是會被南詔軍隊處理。

  「往上爬!」

  「快!」

  「殺——」

  喊殺聲中,大禮的兵卒不斷攀爬城梯,最終見到了那道曙光。

  所有人爭先恐後的沖了上來,卻不知道如何照顧好自己的性命,往往都是在登上城牆上不久後斃命,被唐軍當做屍體丟了下來。

  事實證明,南詔的攻城技巧並不遜色於中原。

  楊緝思,楊酋慶二人在古勇城外建造大量攻城武器攻城。

  在他們的攻勢下,塹壕與護城河被填平,城門口的營壘被包圍,而雲車則是一座又一座的撞在了古勇城牆上。

  不過兩個時辰,古勇城就已經被他們攻打得搖搖欲墜。

  與此同時,楊緝思,楊酋慶二人也開始指揮城外的群們開始搭建軍營。

  負責攻城的群蠻們幾次攻上城來,又幾次被驅趕下去。

  如此反覆幾次後,大軍的士氣已經泄了,而王式想要的就是這個機會。


  「開城門!!」

  三百名精騎面前,王式振臂一呼,城門口處的唐軍錯愕,但還是反應了過來。

  他們打開城門,而王式趁機率領這三百名精騎衝出城去。

  「殺!!」

  馬背上的三百精騎對城下的所有群蠻展開收割,他們來回衝鋒,不斷刺傷刺傷一名又一名的蠻子。

  群蠻身穿皮甲,因此在面對身穿重扎甲的唐軍時,他們顯得那麼脆弱,一刀就斷,兩刀便死。

  「隨我沖!!」

  王式舉槍高呼,目光鎖定護城河對面的大禮軍營。

  他沒有絲毫猶豫,在軍令下達後的第一時間便對西道江對岸的軍營發起了衝鋒。

  由於護城河被填平,加上西道江河谷又是東南低西南寬的平坦地勢,因此這三百騎兵在王式手上,甚至發揮了近千精騎的效果。

  「殺!!」

  喊殺聲與獵獵作響的旌旗在展示漢人的雄壯,那些試圖對精騎傷害的大禮群蠻,則是已經崩潰地逃回了軍營。

  「使君,此役我軍告捷,必然要將我軍捷報送至長安!!」

  「沒錯!」

  一時間,唐軍將士紛紛高舉自己手中的群蠻首級,只有王式長嘆一聲。

  他們確實擊退了大禮,但大禮的兵力太多,僅損失區區數百人,全然不足為道。

  熬過了今日,往後還有很多時間等著他們熬呢……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