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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立足之地

  第148章 立足之地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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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如火,烤著乾裂的土地,黃河的濤聲伴著戰鼓,震撼人心。

  烏蘭城下,歸義軍士氣如虹,將士們踩著雲車,一次次沖向城牆的豁口,對阻擋在此地的番兵發起衝鋒。

  然而,豁口背後長槍如林,豁口兩邊的馬道上番兵謹慎,箭如雨下。

  歸義軍將士雖勇猛,可面對不斷落下的投石和箭矢,以及面前密密麻麻的長槍,卻也只能暫退兵鋒,重整旗鼓。

  「鐺鐺鐺——」

  鳴金聲讓準備再次發起進攻的歸義軍將士攻勢停頓,紛紛撤退。

  染血的索勛一路快走返回本陣,不甘的看向張淮深:「為何突然鳴金?!」

  張淮深皺了皺眉:「豁口太小,你連續進攻三次都攻不進去,士氣已經不行了。」

  「先撤回來,用投石機把豁口擴大再進攻也不遲。」

  幾日前,索勛按照張淮深的吩咐,沿著蘭州道找到了合適的渡口,隨後率軍渡河,趁夜搶占了河東渡口。

  隨著渡口被拿下,四千多甲兵和五千多民夫得以渡河,並對距離黃河不遠處的烏蘭城發起了進攻。

  會州轄二縣,不管是治所會寧還是烏蘭都緊鄰黃河,想要圍城並不容易,唯有強攻。

  如今不過是強攻的第二日,張淮深並不著急,但索勛卻十分急躁。

  今早昌松便發來消息,幾日前劉繼隆便已經兵不血刃收復蘭州北部的廣武,而他卻還在會州北部的烏蘭蹉跎。

  心裡早就升起較量的索勛,自然不可能承認自己比劉繼隆要差,所以他今日如此賣力,幾次殺入豁口之中,手刃番人十餘名。

  奈何戰爭並非個人勇武能左右,況且他也沒有劉繼隆那般勇猛,因此遲遲無法在豁口站穩根腳。

  其實他也知道張淮深說的很對,但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再投石一天,明日我率軍強攻,一定會將烏蘭拿下!」

  留下這句話,索勛轉身離去,而張淮深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情後牙帳走去。

  校尉們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是他們感覺得到,自從收復涼州後,索勛與張淮深的間隙越來越大,這讓他們感到了不安。

  「若是劉刺史在就好了……」

  不知是誰嘆息一聲,眾人聞言也表情一黯。


  在他們想念劉繼隆的同時,劉繼隆派往廓州的輕騎,也在尚摩鄢的帶領下,來到了廓州如今的治所廣威城。

  廓州雖然處於高原,但幾座城池都位於河谷間,海拔並不算高。

  加之有黃河和山脈雪水灌溉,因此每當遭遇旱情,只要興修水利,廓州都能平安無事。

  正因如此,廓州才能以高原地域,養活數萬百姓,成為隴西人口大戶。

  此時已經六月中旬,廓州河谷卻綠意盎然,鬱鬱蔥蔥。

  不管是作物還是草場,都十分繁茂,與隴西四州顯得格格不入。

  當尚摩鄢帶著劉繼隆所派輕騎來到廣威衙門時,尚婢婢整個人都富態了不少。

  「聽說你們刺史收復涼州,拿下廣武了?」

  尚婢婢坐在主位,示意兵卒賜座。

  被劉繼隆派來的兵卒,也曾是鄯州精騎的一員,現任旅帥。

  「回乞利本,我家刺史收復涼州後,便進兵蘭州,不出意外,現在已經拿下蘭州了。」

  旅帥回應著,而尚婢婢並不意外,只是看了一眼尚摩鄢。

  尚摩鄢見狀也想到了尚婢婢所說劉繼隆會自立門戶的事情,不免暗嘆自家阿爹料事如神。

  「他派你來,想必不是來找我敘舊的,說說吧,什麼事情……」

  尚婢婢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茶,而旅帥也從懷中掏出了劉繼隆的手書。

  尚摩鄢接過後遞給尚婢婢,尚婢婢也放下茶杯,不急不忙的接過了手書,將其拆開後一目十行。

  「呵呵……」

  尚婢婢輕笑道:「這還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兩年前是我找劉刺史借糧,如今反倒成了他找我借糧了。」

  「我家刺史日後必有厚報!」旅帥鄭重行禮,尚婢婢卻道:

  「你先下去休息,明日我給你答覆。」

  「是……」旅帥心知尚婢婢和尚摩鄢有事要商議,因此沒有逗留,在兵卒的接待下離去了。

  眼見他消失,尚婢婢這才遞出了手書:「看看吧。」

  「是……」尚摩鄢接過閱覽,而手書內容也並不多。

  開篇先是寒暄,隨後劉繼隆便提起了借糧和那一萬多漢人的事情。

  信中劉繼隆表示他現在確實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給尚婢婢,但若是尚婢婢願意借糧借人,等他收復河臨渭三州,可以支援甲冑及鐵料,幫助尚婢婢奪下吐谷渾(青海)地區和多麥(川西北)地區。


  對此,尚摩鄢皺眉道:「吐谷渾我們已經承諾讓拓跋懷光去攻取,多麥地區人口眾多且風氣彪悍。」

  「我們如果能拿下多麥,麾下部眾恐不下三十萬,但劉繼隆此時所說的話,日後是否能作數?」

  鄯州和廓州並不是沒有鐵礦,只是開採難度很大,幾乎是用人命來填。

  河臨渭和隴南七州倒是有鐵礦和金礦,但尚延心不好惹,而隴南七州地勢險要,雖然分裂,可拿下任何一州都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尚婢婢知道自己兩個兒子的能力,複雜的隴西不是他們能守住的,但多麥不一樣。

  多麥大大小小的貴族雖然武力強大,但收服之後,基本不會有其它勢力染指。

  如果劉繼隆真的能幫助他們占領多麥,借糧倒也沒有什麼,但借人嘛……

  「劉繼隆既然敢於承諾,那自然是作數的,這點我相信他。」

  「不過借糧還糧容易,借人他要怎麼償還?」

  尚婢婢琢磨道:「我原本是想把人賣給他,現在他沒了糧食,反倒要向我借糧借人。」

  「這些人我留著可以耕種,還給他,我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聞言,尚摩鄢道:「那就只借糧食,不借人!」

  「也不行。」尚婢婢搖搖頭,隨後才道:「人還是要借的,但不能借多,影響到我們。」

  「這樣吧,挑一些沒有一技之長,沒有家室的孤身給他送過去。」

  「至於借糧……」尚婢婢沉吟片刻,隨後才不舍道:「我寫信給拓跋懷光,讓他調五千石去龍支。」

  「秋收之後,你再調五千石糧食,湊足一萬石,派些人送去五泉給劉繼隆。」

  距離秋收不過三個月,儘管拓跋懷光占據鄯州,但尚婢婢讓他調個幾千石糧食還是不成問題的。

  「是!」

  尚摩鄢行禮應下,而尚婢婢也看向書信道:「這一萬石便當還了當初的人情,至於多麥的事情……」

  他沉吟片刻,而後搖頭輕笑:「等他拿下尚延心再說吧!」

  「拿下尚延心?」尚摩鄢深吸一口氣道:

  「劉繼隆手裡只有一個蘭州,這蘭州人口逃亡大半,還沒我駐守的龍支城人口多。」

  「依託這點人口,劉繼隆連大軍的民夫都湊不齊吧?」

  尚摩鄢不太看好劉繼隆,可尚婢婢卻搖頭道:

  「我始終覺得他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人,更何況當年尚延心五千精騎都沒能奈何他,如今尚延心實力還不如當年,而劉繼隆卻手握數千甲兵。」


  「即便他吃不下河臨渭三州,恐怕也能把尚延心弄得灰頭土臉。」

  見自家阿爹這麼說,尚摩鄢也就不再多說了。

  翌日清晨,尚婢婢手書一封,讓歸義軍的旅帥率輕騎返回蘭州。

  與此同時,劉繼隆拿下蘭州的消息,也隨著時間推移傳遍隴西各州。

  「劉繼隆突襲拿下了蘭州?」

  六月尾巴,河州抱罕縣衙內的尚延心靠在椅子上,表情驚詫。

  近兩年的時間過去,尚延心不復當初祁連城之戰時的健壯,反而朝著肥胖靠近。

  他臉上長出了橫肉,整個人比兩年前老了好幾歲不止。

  桌案上的酒肉,足以說明一切,而他即便驚詫,卻還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這個劉繼隆,他還真的要來收復隴西?」

  尚延心狐疑不定,不過卻並不擔心。

  整個隴西都知道,蘭州人丁稀薄,加上昔年唐廷所修水渠淤堵,而隴西又沒有什麼治水人才,因此蘭州積淤的情況會愈發嚴重。

  在風調雨順的時候,平原盆地是香餑餑,可到了旱季,便只有河谷、山谷才能讓人苟活下來。

  鄯州、廓州、河州、渭州及隴南都是地形複雜的地方,可當地的人口卻遠超蘭州。

  雪水和河流,給予了它們養活一方的可能,而蘭州只能人丁逃亡,依附各州。

  「乞利本,要不要派人去看看蘭州的情況?」

  一名都護起身詢問尚延心,尚延心卻喝了一口酒道:「有什麼好看的?」

  「蘭州那地方被論恐熱禍害不淺,連三千男丁都湊不出來,耕地積淤荒蕪,牧群也少得可憐。」

  「再說了,我有鳳林關在北,劉繼隆拿什麼打進河州?」

  

  「他先渡過今年的旱季再說吧!」尚延心放下酒杯,拿起一塊羊排便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見狀,都護也坐回了位置,低頭吃起了羊肉。

  放眼望去,整個內堂十餘名百戶都埋頭吃肉,而越過他們來到衙門外,抱罕的百姓雖然算不上瘦骨嶙峋,可渾身上下也沒有二兩贅肉。

  饒是如此,河州卻已經是整個河西除秦州以外,過得最舒心的幾個地方了。

  起碼他們還能喝粥,不用淪落到吃麩糠、啃草根。

  「秋收之後,把牧群收整收整,和魯褥月他們一起販往秦州,弄些糧食過來,長安的那群傢伙最喜歡吃羊了。」

  尚延心將吃光的羊排丟在桌上,毫不在意的吩咐著。


  都護聞言點頭,不多時又擔心道:「可如果秦州的唐將不收,那該怎麼辦?」

  「不收?」尚延心冷哼,拿起麻布擦了擦油膩膩的雙手:「那就帶兵過去,逼他們收下!」

  「是!」都護臉上也露出幾分狠厲,顯然對入寇秦州,武裝販賣牧群的事情十分贊同。

  不止是他,而是衙門內的所有百戶都點頭附和,畢竟在他們看來,自己種地哪有搶糧來得爽快?

  秦州自從投靠的大唐後,大唐就不斷通過隴道運送糧食給當地百姓。

  秦州十餘萬人口,劫掠一場就足夠河州吃一兩年了。

  這般想著,眾人都做好了入寇秦州的準備。

  不過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老老實實放牧耕種才是他們該做的事情。

  至於劉繼隆,蘭州那個衰敗的地方,根本就不值得他們關心。

  興許在他們看來,蘭州已經徹底不行了,哪怕劉繼隆入主當地,也無法改變當地的情況。

  只可惜,在他們覺得不可能的時候,劉繼隆卻在做著令不可能成為可能的事情。

  「沒錯,就是這裡,地底的暗渠最少要在地下三尺,這樣才能避免河水蒸發。」

  「若是需要水澆灌耕地,直接踩踏這個小型的水轉翻車就行。」

  七月初二,隨著劉繼隆入主五泉大半個月,五泉城內外的情況也在一點點改變著。

  由於黃河水位下降,加上貞觀、開元年間遺留下來的水渠積淤、損毀,因此五泉城雖然緊鄰黃河,卻沒辦法澆灌每一畝土地。

  對於沒有水工的隴西來說,當地百姓根本對付不了一丈落差的黃河。

  只是隨著劉繼隆到來,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五泉城外的水渠,並修築堰堤、暗渠,儘可能收集足夠多的水來解決水澆地的問題。

  一些因為蒸發量過大而鹽鹼的荒地,經過劉繼隆引水入渠,不斷澆水沖刷而恢復正常。

  一丈落差的黃河與水渠,在十幾座大型的水轉翻車面前不成問題,十幾座水轉翻車每時每刻都在引黃河水進入地上水渠。

  乾涸的護城河有了水,百姓也不用走幾百步去黃河裡取水。

  一時間,城外的許多荒地都得到了新生,被種上了麻、豆及羅卜、白菜等作物。

  此時此刻,劉繼隆正在指導如何挖掘暗渠,而他身邊緊緊跟著張昶、尚鐸羅等人。

  劉繼隆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停留在了數百步外,埋頭開墾荒地的百姓身上。

  儘管他們的穿著依舊破爛,可神情卻不再麻木,時不時會在埋頭幹活時說笑。


  他們正在一點點恢復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情緒,而劉繼隆要做的就是現有的勢頭保持下去。

  「刺史,這每個月成批成批的殺羊,就城外那三萬多牧群,恐怕也頂不了多久。」

  馬成忍不住叫苦,而陳靖崇也跟著道:「城內一萬三千多軍民,每天光吃飯就要吃近二百石。」

  「按照我們帶來的糧食和繳獲的糧食,頂多夠吃六個半月,這還是時不時屠宰牧群的情況。」

  「城外的糧田我看了,最多產出兩萬石,幫我們多撐四個月。」

  「算來算去,想要撐到明年秋收,得想辦法弄個一萬兩三千石才行。」

  馬成和陳靖崇,這兩個曾經學習最認真的傢伙,如今負責起了五泉的治理。

  對於二人來說,治理五泉城的難度倒是不大,因為稍微有難度的問題,劉繼隆都會親力親為的解決。

  只是糧食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他們,哪怕他們已經組織人手捕魚、打獵,卻依舊解決不了他們面對的問題。

  對此,劉繼隆倒是十分沉穩:「糧食的事情不用太操心,不過兩個多月的缺口,大不了我厚著臉皮去求張節度使給我們運批糧食,用甲冑換也行!」

  他倒是十分樂觀,畢竟五泉的情況在他看來,完全沒有想像中那麼糟糕。

  他甚至在見過廣武和五泉的情況後,不由得對隴西大旱產生了懷疑。

  興修並維護水利這種事,本該是件常態化的事情,但隴西的這些節度使卻仿佛跟人機一樣,對水利置之不理,這才導致了大唐中前期遺留的水利設施不斷損壞。

  若是這些水利設施還在,那憑藉堰堤和暗渠等水利設施,隴西各州完全可以收集雪水存入暗渠,加上引水的水車來解決耕地用水的事情。

  隴西雖然大旱,但也不過就是水位下降,還沒有到斷流的程度。

  這種程度的旱情,比起劉繼隆在後世經歷過的一些旱情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就憑他這個對水利一知半解的人,都能通過簡單的測繪和掘土探水等手段把蘭州的旱情緩解。

  若是有高明的水工,指不定能依託上游清澈的黃河,把五泉城附近荒地的用水問題給徹底解決。

  只可惜,這種高明的水工,即便在大唐也是極為吃香的人物,不可能出現在五泉這種地方。

  這般想著,劉繼隆看向前方耕作的百姓,頭也不回的詢問道:

  「入冬前,城外這六萬多畝荒田的水渠能不能修好?」

  「肯定可以!」陳靖崇給出肯定的答覆,同時說道:


  「不過五泉城外這六萬多畝荒田在入冬後需要翻地,來年開春還需要春種。」

  「到時候,估計得讓軍中的弟兄們辛苦半個月,把春耕的事情給弄完。」

  「春耕結束後,只要明年的旱情不加重,水利不出什麼問題,明年秋收後我們就能擺脫糧食短缺的問題。」

  「好!」劉繼隆高興頷首,心裡算了算時間,隨後對諸將道:

  「辛苦一年,明年秋收解決糧食短缺的問題後,等後年開春,就是我們出兵收復河州的時候。」

  「等拿下了河州,前路就暢通無阻了!」

  「是!!」諸將紛紛作揖,對劉繼隆此言沒有半點懷疑。

  與此同時,金城關方向的官道忽然傳來馬蹄聲,十餘名輕騎疾馳而來。

  當他們瞧見劉繼隆的旌旗插在田間的人堆里,他們便在官道翻身下馬,朝他們這邊小跑而來。

  「悉弄?」尚鐸羅和厝本最先反應過來,急忙對劉繼隆作揖道:「刺史,是派去廓州的悉弄他們回來了!」

  「噢?」劉繼隆詫異過後,連忙朝著悉弄他們快走而去。

  見到劉繼隆朝自己走來,悉弄連忙加快腳步,隨後單膝跪在田間,呈上尚婢婢的手書。

  「刺史,尚節度使答應借糧了,不過具體還得您看看書信才行。」

  「辛苦了!」劉繼隆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兩肩,對旁邊的厝本道:「讓人殺只羊,犒勞犒勞這十六個弟兄!」

  「是!」厝本笑著應下,而劉繼隆也對悉弄叮囑好好休息後,這才將尚婢婢的書信拆開閱覽。

  不多時,他臉上浮現笑臉,下意識看向陳靖崇和馬成:

  「糧食和人的事情有著落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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