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收穫斐然
第85章 收穫斐然
「晞律律.」
「駕!駕!駕!」
仲春時節,甘州草原尚未恢復綠色,但這並不妨礙各大葉護、都督竭澤而漁的驅使摩下牧民放牧。
草芽被他們的牧群啃食了一茬又一茬,這種濫牧行為給草原帶來的破壞難以修復,但他們並不在乎這些。
他們唯一在乎的,就是今年的牧群是否增加,又或者是否有賺錢的買賣·—」·
正因如此,當他們發現一切可以發財的買賣時,他們便會如瘋狗般追擊。
荒蕪的草原上,數名身穿皮襖的牧戶策馬向北,在激動中沖入一處營盤內。
他們火急火燎的衝到牙帳前,狼狐下馬後,其中地位較高的一人連忙對牙帳前的札八兒火者(重甲兵)行禮。
「請告訴都督,南面發現了一支龐大的牧群!」
「等著。」
札八幾火者中的十夫長交代一句,轉身便走入了牙帳中,對牙帳內的一道身影行禮。
「都督,外面有人說南面發現了一支龐大牧群。」
「南面?」
坐在氈子上看書的龐特勒緩緩抬頭,隨後小心翼翼將書收起來:「讓他進來。」
「是!」
札八兒火者轉身走出牙帳,不多時便帶著那名牧戶走入帳內。
「都督!」
牧戶跪在帳內,龐特勒頜首道:「你說南面有龐大的牧群?」
「是!南面四十里有牧群,不過他們打著唐軍的旌旗,而且還有和札八兒火者一樣的精騎。」
牧戶連忙回答,龐特勒皺眉道:「看清是誰的人馬了嗎?」
「沒有,他們巡哨的範圍很大,我們只看到了三辰旗。」
牧戶說完,他還特意描述起牧群:「他們的牧群最少有幾方,比我們的還多!」
「嗯?」聽到這話,龐特勒來了興致,他抬頭看向札八兒火者:
「去,點齊札八兒火者,跟我南下去看看。」
「是!」札八兒火者行禮聽令,牧戶也被帶了出去。
龐特勒站起身來將雙手舉起,跪在角落的兩名女子便主動起身為他更衣。
儘管這兩名女子長相極具異域風情,可龐特勒卻覺得有些膩了,心裡不由想著讓自家兄長送批新的來。
兩刻鐘後,三百多名身披重扎甲的札八兒火者集合在營盤南面。
在龐特勒出現後,一人雙馬的他們緊緊跟隨著龐特勒,向南而去。
四十里路程,在他們人馬不歇的情況下,僅僅不過一個時辰便越過。
不過在他們抵達後,那支唐軍隊伍卻已經向西前進了數里。
龐特勒也沒有忙於追趕,而是帶著兵馬休息了半個時辰,恢復好體力後,才繞到了唐軍前方十餘里等待。
申時三刻(15:45),經過兩個時辰的追趕堵截,龐特勒終於在天邊見到了這支唐軍。
飄揚的三辰旗嶺龐特勒眯了眯眼睛,而發現他們的塘騎也在第一時間吹響了木哨。
「嘩嘩一一」
刺耳的哨聲層層遞進,塘騎分出一部分人,調轉馬頭向著中軍趕去。
至於沒有離開的塘騎則是駐馬原地,等待後方中軍抵達。
大約半個時辰後,龐特勒終於見到了唐軍的主力及跟隨他們身後的龐大牧群。
事實證明那名牧戶說的沒錯,這支唐軍的牧群果然不輸於他魔下的牧群。
若非眺望陣中有近千唐軍精騎,龐特勒還真有搶一把的想法。
「都督,他們人這麼多,我們要不要先撤——」
一名將軍警惕詢問龐特勒,龐特勒卻不以為意:
「唐軍已經和大汗議和一個多月了,這群河西唐軍不可能不知道。」
「他們和我們不一樣,只要我們不動手,他們絕不敢在不經沙州的情況下對我們動手。」
似乎為了驗證龐特勒的話,前方的唐軍確實沒有動手的打算。
近千精騎的隊伍中分出了百餘名精騎,他們提起馬速朝龐特勒他們這邊快步走來。
隨著雙方越來越近,龐特勒也在看清帥旗的同時瞳孔一縮。
「劉」字帥旗獵獵作響,而能在這個地點出現的劉姓將領,除了山丹的劉繼隆,他想不到任何人。
在他的注視下,一道高大的身影逐步逼近,引得陣中騷亂不止。
「這是神威大將——」
「真是他.」
「都督,我們還是撤吧—
「怕什麼!」龐特勒回頭怒叱:「別忘了我們現在是盟友!」
「這—」
諸將面面相,臉色卻並未恢復。
劉繼隆留給他們的陰影太大了,從山丹對峙再到張掖之戰,雙方前後交戰三場,他們就沒有從劉繼隆手上討到什麼便宜。
張掖之戰,他們更是見證劉繼隆率八百精騎追著萬餘輕騎打,極大震撼了他們。
正因如此,劉繼隆在回部帳中得了一個「神威大將」的名頭,頗有昔年「神通大將」李嗣業的感覺。
「龐特勒!」
隔著數十步,劉繼隆的聲音便傳了過來,驚得馬匹倒退數步。
龐特勒也是額頭冒汗,可明面上還得保持鎮定。
在他的注視下,劉繼隆抬手讓百餘精騎勒馬,而他則是慢悠悠策馬走來,毫不擔心自己的安危。
當著他的面,劉繼隆來到他們陣前,於五六步外來回策馬渡步,好似檢閱自己的軍隊。
「我剛剛凱旋而歸,你們就來祝賀———大可不用來那麼多人!」
劉繼隆駐馬回軍前,目光在龐特勒身上打量。
對於能在這裡看見龐特勒,劉繼隆也感到十分新奇。
兩個時辰前便有塘騎回稟,說是發現了回人的蹤跡,當時他就不以為意。
半個時辰前塘騎回稟,前方道路有數百回鵑精騎攔住去路時,劉繼隆還想是誰趕著上來找死了。
現在一看,原來是老熟人了。
「將軍這是去涼州了?」
龐特勒目光越過劉繼隆,看向了那數萬牧群。
「殺了些不長眼的番賊,繳獲了些牧群。」
劉繼隆上下打量龐特勒:「你還活著,這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呵呵—.」龐特勒也不惱怒,而是笑著說道:
「張節度使已與我軍議和,如今兩部親如兄弟,我自然要來告訴將軍我活著的喜訊。」
「兄弟?」劉繼隆輕,表情有些倔傲:「父子倒還差不多。」
「也可以這麼說,畢竟天朝為父,我們為子。」
龐特勒倒是很能忍,甚至把兩方父子關係給坐實了。
見他臉皮這麼厚,劉繼隆也懶得和他廢話,直接舉起馬鞭揮了揮:「好了,
消息已經傳到了,你們可以退下了。」
「這是自然—」
龐特勒抖動馬韁,帶著三百餘精騎讓開了道路。
見他們讓開,山丹軍也繼續向前方進軍。
劉繼隆帶著百餘精騎與他們對峙,而龐特勒則是看著數百精騎帶著近兩千百姓,驅趕著數萬牧群在他眼前經過。
他心裡是很眼饞這支牧群,可他也確實不敢和劉繼隆動手。
昔日他們率精騎千人都被劉繼隆率八百精騎鑿穿,如今他不過三百精騎,而劉繼隆所率精騎不下千人。
雙方若是真的開打,他龐特勒恐怕是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
這種情況下,受些言語上屈辱並無不可。
「劉將軍...」
龐特勒對前方的劉繼隆笑道:「我部與山丹距離最近,你我日後可是鄰居了「希望你這個鄰居安分點。」劉繼隆警了一眼他,並未將他放在心上。
隨著時間推移,山丹軍的隊伍終於來到了尾巴部分。
劉繼隆抖動韁繩,帶著百餘精騎殿後跟上,龐特勒則是待在原地,直到劉繼隆他們走遠才調轉了馬頭。
「走吧。」
「都督,這事情要不要告訴大汗?」
見龐特勒什麼也沒說,一名將軍忍不住詢問,結果卻遭到了龐特勒的拒絕。
「不必—」
見狀,諸將也閉上了嘴,與龐特勒踏上了返回的道路。
與此同時,山丹軍也在劉繼隆的率領下前往了龍首山互市的石堡。
相比較出發時簡短的三日,凱旋而歸所花費的時間要更多。
在驅趕牧群的情況下,他們每日能走的路程不過四十餘里。
從二月初七返回算起,一直到二月十二他們才抵達了龍首山石堡。
「果毅!!」
作為守將的耿明率領十餘名精騎出谷道十餘里來迎接他們。
饒是早已做了準備,可當看見劉繼隆所帶回的牧群時,耿明卻還是瞪大了眼睛。
「這——這這—.這得是多少牧群啊!」
耿明一邊說一邊流出了口水,張昶策馬上前拍了一下他的馬屁股。
受驚的軍馬蹦噠兩下,把耿明嚇得夠嗆。
好不容易把軍馬安撫好,他還來不及找張昶報仇,便見劉繼隆走上前來打量了兩眼他:「你和鄭處換防了?」
「是!」耿明憨笑道:「十日換防一批,我昨日剛剛到。」
「馬成!」劉繼隆聞言轉頭喊了一嗓子,隊伍中的馬成連忙策馬上前:「果毅!」
「給這憨貨留一百隻羊,公母都要。」
劉繼隆用馬鞭指了指耿明,緊接著看向耿明吩附道:「宰十來只搞軍,剩下的你們自己放牧。」
「明年這個時候,我希望這裡的牧群越來越多,而不是被你們吃光。」
「矣!這是自然!」耿明笑著點了點頭,隨後主動為劉繼隆他們帶路。
哪怕這條路劉繼隆十分熟悉,但卻依舊滿足了他的帶路想法。
二十餘里谷道,從正午到黃昏才驅趕著牧群順利穿過。
劉繼隆帶人在石堡休息了一夜,翌日便匆忙踏上了歸程。
從龍首山南部谷口返回山丹的路程並不長,因此劉繼隆在午後便派出塘騎,
先一步通知了崔恕他們。
待他們隔著數里眺望山丹城時,崔恕他們便已經在北門外搭起了棚子,炒出了一鍋鍋熱乎的飯菜。
「娘嘞,終於能吃熱菜了!」
「這軍糧吃的嘴巴沒味,石堡那邊連菜都沒有!」
「終於能吃口熱乎的了!」
「這就是山丹嗎——」
隊伍之中,兵卒們在為這幾日的奔波而叫苦,被解放的牧奴們則是打量著山丹城。
尚鐸羅策馬上前對劉繼隆行禮:「果毅,這牧群————
「等會我讓崔恕他們分好,你若是放心就先帶弟兄回去營盤休息。」
「若是不放心,便在城內住下,明日分好牧群後再帶著你們那份回去。」
劉繼隆給出了兩個方案,尚鐸羅聞言看向身後的牧奴。
這些天裡,他們在路上就已經劃分好了漢、番、回等族的牧奴。
番回的牧奴有七百八十四人,除此之外還有四百二十二名女人。
按照先前說好的,這些人都歸鄯州軍所有。
「你先帶三百精騎和那一千多人回去吧!」
劉繼隆看出了尚鐸羅的想法,畢竟返程的路上,鄯州軍的兵卒沒少對那些女人下手,只不過礙於自己的軍令,沒人敢突破最後一層防線,都是過過手癮罷了。
如今既然回來了,劉繼隆也不再好約束他們。
「謝果毅!」
尚鐸羅見狀作揖行禮,隨後開始對三百鄯州精騎吩附起來。
早有準備的牧奴們牽著那些女俘虜走出隊伍,隨後跟著尚鐸羅向十餘里外的營盤走去。
見他們離去,劉繼隆沒說什麼,而是帶著隊伍慢慢靠近了山丹北門。
「果毅—」
北門前,陳靖崇、崔恕帶著直白作揖行禮,而李儀中也帶著幾名旅帥趕了出來。
當他見到劉繼隆帶回那麼多人口與牧群時,他與昨日的耿明一樣瞪大了眼睛。
「木柵擴建好了嗎?」
劉繼隆翻身下馬,首先詢問柵欄的問題。
木柵欄擴建是他出發前就下的政令,如今十天時間過去,理應修建好了才對。
「回果毅,已經修好了。」
崔恕畢恭畢敬的回答,劉繼隆頜首示意道:「身後這些百姓有一千一百多名,你帶人為他們登記造冊,安排住所,發放夏衣、麻布和糧食。」
「登記好的人放過來吃飯,牧群明日再劃分。」
「是—」崔恕作揖應下,劉繼隆收回目光,看向了李儀中笑道:
「李果毅,我軍此戰繳獲如何?可曾滿意?」
「這——」李儀中有些語塞,支吾片刻後才道:「劉果毅神威,我愧不如也。」
「哈哈,今日倒是能開開葷了。」劉繼隆爽朗一笑,緊接著便與李儀中走向了那棚子下的臨時食堂。
棚內桌椅不過十餘張,能容納的人並不多。
劉繼隆和李儀中選中一處坐下後,當下便有伙頭兵端來了兩菜一湯和兩碗米飯。
燉羊肉、炒野菜和野菜湯便是他們的晚飯。
放在以前,李儀中是不會在曠野吃這種飯食的,怎麼說也要吃些家禽和野味不過數萬牧群就在眼前,李儀中為了看看熱鬧,便與劉繼隆坐下,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在他們的注視下,最為重要的人口被率先統計。
從申時四刻到太陽隱隱沒入天邊,人口與耕牛、馬匹被率先統計完,剩下的羊群則是需要等到明日再統計劃分。
崔恕送上文冊時,劉繼隆和李儀中正在品嘗炒茶法所泡的茶葉。
「這茶味雖然苦澀,卻隱隱有回甘,比此前所飲的茶水好太多。」
李儀中讚嘆著炒茶所泡之茶水,劉繼隆聞言輕笑道:
「山丹的茶樹雖少,但這仲春所采之茶也有八千餘斤,只可惜炒制過後,僅得茶一千八百餘斤。」
「稍後我讓崔恕從府庫撥一百斤給李果毅,另外再送五百斤前往張掖。」
甘州自隋朝便種有茶樹,雖然幾次毀於戰火,但後續又幾次移植栽種。
山丹的茶田雖然不如張掖多,但也有近二十畝的面積,每年可產出數萬斤茶葉。
鐵鍋製成後,由於戰事繁忙,劉繼隆一直沒有時間完善炒茶法。
這次出發前,劉繼隆特意交代了崔恕採茶,同時還教導了幾名百姓如何炒茶正因如此,他們現在才能喝到仲春剛出的炒茶。
對於劉繼隆來說,這口茶水比起前些日子喝的茶水來說,口感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當然,這也就是他喝不慣這個時代的茶,換做李儀中,只是覺得這炒茶比較新奇罷了。
「那就多謝劉果毅了。」
李儀中笑呵呵接受了茶葉,心裡也想著要送些什麼給劉繼隆。
今日之前,他雖然覺得劉繼隆本事了得,但始終不覺得劉繼隆能讓他仰望。
可見識了劉繼隆東略的成果後,他算是看清了劉繼隆的才能,心裡不免升起了拉攏、親近的想法。
在他這麼想的時候,劉繼隆也將崔怒遞來的文冊快速翻閱。
男八百四十七人,女二百六十二人,牛一千四百三十二頭,馬二千二百三十二匹,其中六百五十八匹可選作軍馬培育。
除此之外,還有山丹精騎從各部落繳獲的糧食,但一路上吃了不少,帶回來的僅有三百多石。
文冊上的這些,便是劉繼隆此次東略的成果。
那些羊群粗略一算,起碼有四五萬。
即便分出一半給尚婢婢,山丹也能留下兩三萬隻。
山丹的牧群經此一役瞬間壯大,而這些牛馬經過訓練後,也能投入到山丹的農業生產中去。
被解救回來的一千多男女,則是將成為山丹手工業的新生力量,將山丹的手工業壯大起來。
看著文冊上的內容,劉繼隆臉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當即對崔恕吩附道:
「參與此戰的將士,每人發米二石,羊一隻!」
「是—」
崔恕作揖應下,而劉繼隆也起身走出了棚子,向天上仰望:
「距離收復涼州,又近了一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