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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利益往來

  第82章 利益往來

  「伊州收復!伊州收復!!」

  寒冬臘月間,隨著一隊塘騎從城門策馬向衙門衝去,城內的百姓紛紛伸出脖子,面面相。

  「伊州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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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是西邊吧。」

  「西邊啊—若是東邊就好了」

  臘月中旬,張議潮收復伊州的捷報由西向東傳到了甘州,與捷報一同抵達的,還有即將啟程的張議潭一行人。

  「晞律律!!」

  當軍馬的嘶鳴聲響起,張掖西城城門處,身著冬衣的張議潭翻身下馬,看向了急匆匆走來的張淮深。

  「阿耶,您真的非去不可嗎?」

  張淮深急匆匆走到跟前,顧不得作揖便追問起了張議潭。

  面對張淮深,張議潭卻只是笑著打量他,末了吐出一句:「瘦了。」

  「阿耶!」

  張淮深加重語氣,眉頭皺得化不開。

  張議潭還是沒有回答,而是轉身從馬鞍上取下一件白色的披風,手一抬便為張淮深披上。

  待他系好披風,他這才滿意點頭:「這樣看上去就壯實多了。」

  張淮深本欲發作,卻聽張議潭道:「這是你娘親為你縫製的披風,我這番去長安,恐怕難以回來了。」

  「若是能有幸抵達長安,屆時還需要你派兵將你娘親他們護送過去。」

  「河西沒了你叔父和你不行,但沒了我卻還有別人。」

  「有你們叔侄二人在,我便放心了——」

  他笑容內斂卻炙熱,讓張淮深都仿佛感覺不到寒冷。

  「這是敦煌的帛書,分別是張掖和山丹將士們的擢升帛書。」

  「我本想去山丹看看你們口中的那個劉繼隆是什麼樣,不過我還要前往北邊的居延澤和回議和,怕是沒有時間過去了。」

  「議和?」張淮深雖然早就猜到了,可聽到這兩個字卻還是臉色難看。

  瞧他這模樣,張議潭不由嘆氣:「你什麼都好,就是不善處理關係。」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回固然是豺狼,可吐蕃才是虎豹,事情緩急得分輕重。」

  「沒有打通河隴前,我們只能走漠南前往大唐,故此才要與回鵑議和,這點你知道,可你卻放不下面子。」

  「你這舍不下臉面的性格,遲早有一天會害了你。」


  「我若在,尚且能護著你,可我若是不在了,那你———」

  終究是自己的孩子,張議潭不捨得說得太重。

  張淮深也不想讓他放不下,因此躬下身去,緩緩作揖:「孩兒知道了。」

  「走吧,帶我看看你治下的張掖。」

  張議潭示意他帶路,張淮深也自願做起了導遊。

  他帶著張議潭走遍張掖城內,其中情況讓張議潭有時皺眉,有時露笑。

  待一圈走完,返回衙門內堂休息的二人便脫了披風坐下,熬煮起了驅寒的熱茶。

  「張掖的番人還是太多,假以時日恐成禍患。」

  張議潭說著自己的感觸,張淮深也認可般點頭:「我也是這般想的,不過眼下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

  「喔?說來聽聽。」張議潭有些好奇,張淮深便把劉繼隆和尚婢婢的交易給說了出來。

  「我魔下那劉繼隆與鄯州的尚婢婢達成了交易,借糧助尚婢婢渡過難關,而尚婢婢將把鄯州六千口漢人遷移甘州。」

  「屆時我將老弱留在張掖耕種,派青壯給山丹開荒。」

  「此外,那尚婢婢與劉繼隆將在開春後對涼州開始劫掠,所掠番人交給鄯州,漢人則留在甘州。」

  「長此以往,甘州的漢人只會越來越多,涼州的實力也將越來越弱。」

  「雖然尚未開始,但劉繼隆那廝我十分熟悉,他不開沒把握之口,因此必有成效。」

  「若是他真的能削弱涼州番賊,那待我甘州甲兵齊全之時,便是收復涼州之日。」

  談起收復涼州,張淮深眼底總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只可惜面對張議潭,他似乎沒有任何秘密。

  張議潭知道他的想法,但還是提醒道:「話雖如此,但長此以往,你就不怕把尚婢婢養成第二個論恐熱?」

  「不會.」張淮深搖了搖頭,緊接著將論恐熱在河隴幹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聽到論恐熱在河隴殺丁壯,前老弱,以貫嬰兒為戲的事情,張議潭大受震撼,氣憤的連呼吸都沉重了幾分。

  感受著自家阿耶的氣憤,張淮深這才說道:

  「尚婢婢那廝我短暫接觸過,此人若論計謀尚可,但行軍布陣猶如兒戲,對下屬控制更是如虛設。」

  「扶持他在鄯州,總好過論恐熱一家獨大。」

  「況且番地內鬥嚴重,這尚婢婢即便精兵糧足,也不會想著爭奪河隴,而是應該想著如何帶領沒盧家族統一番地。」


  「話雖如此———」張議潭沉吟道:「就怕到時候他不這麼做。」

  「不會。」張淮深很有自信:「我看過尚婢婢的那兩個兒子,不說是庸才,

  但也是尋常之輩。」

  「尚婢婢十分惜命,為此竟想著依附劉繼隆。」

  「我觀他膽氣不足,即便有精兵良將,也不過是一庸碌之輩。」

  說罷,張淮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而張議潭聽後卻對劉繼隆的興趣愈發濃烈了。

  「這尚婢婢都依附劉繼隆了,你不擔心日後這劉繼隆坐大,以尚婢婢為外援,效仿那河朔諸鎮割據一方?」

  「他不會。」張淮深搖頭否決,目光多出些堅定:「劉繼隆必不會叛我!」

  「何以為?」張議潭不明白他的底氣在哪,可張淮深也說不出來,只是篤定道:「感覺!」

  「額—呵呵呵」

  張議潭啞然失笑,末了擺手道:「罷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為父也選擇信你。」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潤潤嗓子後又繼續道:「此次去長安,除了我要去,

  還有明振他們也會跟隨。」

  「明振與你叔父的幼女定下婚約,待他弱冠便會成親,屆時你們便也算是親戚,需要多走動些。」

  「李家有了明振,應該能對你起到些支持。」

  「—」聞言,張淮深並不高興,而是有一抹憂愁掛在眉間。

  「我的志向,從不是成為一方節度使,而是為朝廷收復失地,成為封安西、

  郭武威那樣的存在。

  「河西—有阿耶與叔父就足夠了!」

  他口中的「封安西、郭武威」,乃是曾經安西大都護中的封常清、郭昕。

  見他說起這兩人,張議潭啞然失笑:「你啊你———」

  「你還真是與你叔父一模一樣,就連喜歡的人也是一樣。」

  「罷了罷了,你二人都如此作想,那便由我在長安為你們周旋,讓你們能安心的為我大唐收復失地,開拓疆土吧。」

  「不過在此之前,你得書信一封,將我軍收復伊州,準備與甘州回議和的事情告訴劉繼隆。」

  「我觀他事跡,發現他倒是個逐虎貪狼之人。」

  「加之你說他有意東掠番賊,我倒是怕我在居延澤與稱勒議和時,遭他率精騎殺過來。」

  張議潭一邊說一邊笑,張淮深聞言也笑道:「這倒也是,等會我手書兩封將事情告訴他,相信他會識得的。」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紛紛繼續大笑起來。

  在他們話音落下後不久,張掖便派出了送信的塘騎。

  待塘騎將書信送到山丹時,卻已經是兩天以後。

  劉繼隆拿到書信後的第一時間便召集了城內旅師及以上的武官,這其中也包括了在山丹休整近半個月的李儀中等人。

  衙門內,李儀中坐在左首位,陳靖崇坐在右首位,劉繼隆則是坐在主位。

  李儀中的身後是他帶來的兩名校尉和四名旅帥,陳靖崇身後則是張昶、馬成、李驥、耿明等人。

  酒居延在祁連城備邊,鄭處則是在龍首山防備回鵑。

  面對張掖傳來的消息,劉繼隆簡單掃視了一眼捷報內容,然後又拆開了其它兩封書信和一份帛書。

  看完之後,他才舉起捷報導:「伊州大捷,節度使率軍趁大雪收復伊州。」

  「好!」

  儘管已經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當劉繼隆親口說出的時候,眾人還是不免叫了聲好。

  對此,劉繼隆放下捷報,拿起兩份書信道:

  「這兩份書信說了不少事,其中一件事是節度使率軍收復伊州後,西州、庭州等地回鵑紛紛舉兵響應,仆固俊和安寧分別圍攻西州與庭州。」

  「除了他們,西邊的于闐和南邊的仲雲也紛紛響應我軍,驅逐了城內的吐蕃人。」

  相比較伊州大捷,這兩封信的內容無疑更讓人激動。

  這代表吐蕃的殘餘勢力被徹底掃蕩出西域,他們西邊再也不會有吐蕃勢力的威脅了。

  當然,這只是眾人的想法,而非劉繼隆的想法。

  「西州安寧、高昌仆固俊、安西龐特勤這三股西域回鵑勢力都向我軍上表稱臣,願意奉大唐為正朔。」

  「這其中,安寧與仆固俊獻上了西州圖籍,但是—」

  劉繼隆掃視一眼眾人:「不要以為他們獻上西州圖籍就是我們的人,別忘了甘州的稱勒。」

  他提醒了眾人,曾經的稱勒也與他們結盟,結果結盟沒過幾天就選擇了入寇。

  「這群胡人記打不記吃!」

  「一群胡雜,我看日後他們遲早也要入寇伊州和沙州!」

  「日後打通河隴,一定要將他們壓服!」

  「對.—」

  劉繼隆的一番提醒,立馬讓山丹諸將對西域的回鵑人警惕了起來。

  不過不等他們有所防備,劉繼隆卻又凝重道:「兩封信的最後一件事,便是張長史前往了居延澤,準備與甘州回議和——.」


  「議和?!」

  「這群胡雜根本不守信用,張長史怎麼能以身犯險?!」

  「沒錯,當年回就欺詐過楊北庭,如今———」

  「好了!」劉繼隆沉聲打斷這些亂七八糟的猜測,同時將手中兩封信放下。

  「稱勒雖然貪婪,但終究不是蠢貨。」

  「他雖劫掠張掖,但也吃到了苦果。」

  「劫掠張掖的代價便如此之大,他難道會愚蠢到對張長史下手嗎?」

  「此次議和,多半會成功,但即便成功,我山丹也當對他們有所防範,這便是我要告訴你們的事情。」

  說罷,劉繼隆掃視眾人,眾人紛紛朝他作揖,表示將他的話聽進去了。

  見狀,劉繼隆這才開始準備下一個話題,而坐在左首位的李儀中看著眾人的變化,倒是不得不佩服劉繼隆在這群人心中的地位。

  陳靖崇他們對劉繼隆幾乎是無條件的信任,無論劉繼隆說什麼,他們都會選擇聽信。

  李儀中也慶幸自己沒有和劉繼隆爭權的行為,不然他免不了要惹一身騷。

  經過大半個月的相處,李儀中也明白了劉繼隆到底想幹嘛。

  對於他以戰養戰的想法,李儀中只能說十分大膽,換做是他肯定不會這麼做,而是老老實實守著山丹城,等待日後河西東征涼州。

  不過這也說明他來對地方了,就劉繼隆這種想法和行為,他不愁沒有功勞。

  劉繼隆早已和他商量過,只要他老老實實守城,到時候不論如何,都會在文書中記他一功,而這就是他想要的。

  想到這裡,李儀中也徹底躺平了,他只要守好祁連城、龍首山和山丹城就行,其他的交給劉繼隆。

  在他這般想著的時候,劉繼隆拿起了最後的帛書。

  面對這張帛書,所有人正襟危坐,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敦煌派出的擢升文書。

  儘管擢升的人不是自己,可這種時候要是不敬,那難免落人口實。

  「擢山丹折衝府為上府,昔山丹別將劉繼隆擢二級,任山丹折衝府左果毅都尉,李懷中任右果毅都尉,酒居延任別將———」

  一張帛書,其內容包含山丹大大小小數百人的擢升。

  劉繼隆任左果毅都尉,酒居延任別將,陳靖崇、馬成等人任校尉,斛斯光任隊正等任命不絕。

  除此之外,參與祁連城、張掖之戰的兵卒擢一級。

  斛斯光升任隊正,除他之外許多兵卒也擔任了伙長、隊正等官職。


  不過山丹並沒有那麼多官額,因此敦煌的意思是名義擢升,但依舊領著原來的兵額。

  待日後兵額增加,再委任實職。

  不然按照此次擢升後的兵額,山丹起碼要有五千多兵卒才夠這群人統帥。

  一份帛書,看得李儀中那邊校尉、旅師眼睛發紅,沒有人不羨慕劉繼隆這邊的人。

  要知道他們能擔任校尉、旅帥,基本都是靠熬上來的,而劉繼隆這邊許多人都是在幾個月內作戰升上來的。

  跟著劉繼隆升官,這句話還真不是一句虛言。

  「嘿嘿,如今我們也是當上校尉了。」

  「咳咳,今日得去果毅府上殺兩隻肥雞來嘗嘗。」

  「你個饞鬼,城中家禽遲早有一天要被你們禍害光。」

  「有本事你等會別吃—」

  陳靖崇這邊竊竊私語,劉繼隆看他們浮躁的模樣,不免咳嗽道:

  「好了,事情便是這些,也都別高興太早,官職雖然上來了,但重要的還是帶兵打仗的能力。

  「我不管你們是當上了別將還是校尉,總之軍營內的掃盲課還得照常去上,

  訓練還得親力親為。」

  「平時多流汗,戰時方能少流血。」

  面對劉繼隆的提醒,眾人紛紛打起精神來回應。

  見他們態度端正,劉繼隆也就沒有繼續說他們,而是說起了正事。

  「還有半個月就是正旦了,正旦休假三日,另外城內宰羊五百隻,軍民皆往軍營吃大鍋飯。」

  「這件事情,陳靖崇你與崔恕安排好,莫要出了亂子。」

  「末將領命!」陳靖崇沉聲作揖,十分認真。

  瞧他如此,劉繼隆便不好再說什麼,簡單吩咐幾句後便讓眾人退下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劉繼隆照常過著三點一線的生活,每日早上去軍營監督訓練,午後去城外檢查水利和土壑、育肥等事宜。

  到了夜晚他也不曾休息,而是在屋內認真練字,時不時去軍營查看掃盲進度軍隊掃盲進行了兩個多月,大部分兵卒都已經能說上幾句官話,更是能流暢書寫出自已姓名、籍貫和所在隊伍,識字近百。

  這進度並不快,因為白天直白們還得忙碌縣衙的事情,留給掃盲班的學習時間也就午後的兩個時辰。

  由於人口影響著生產,因此山丹的採礦、造紙等各行業產量都極為有限。

  山丹想要發展的好,人口是必不可少的手工業生產力,所以劉繼隆一直在等待開春,等待鄯州的那五六千漢人到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隨著軍營內擺滿了桌椅板凳,大中五年的正旦節也隨之到來。

  沒有鞭炮、沒有紅包、甚至可以說沒有什麼喜慶的顏色,有的只是擠滿校場的人流。

  五百隻羊被處理乾淨,通過烹煮、煎炒、火烤等烹飪方式搭配去年入秋前準備的菜乾端上餐桌。

  山丹三千多軍民們在歡聲笑語中,迎來了新的一年。

  麻布、粗鹽、河西犁、鋤頭等嶄新的物資在這一日被發放,儘管他們的生活算不上富裕,可比起吐蕃統治下的曾經,如今的日子堪稱盛世。

  他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穿上漢人的衣服,戴上漢人的頭,說著漢話、寫著漢字,不用再顧忌異族的眼光。

  面對如此場景,曾為牧奴的劉繼隆深有感觸。

  在他的號召下,所有人舉起了手中的羊肉,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從清晨到正午,所有人都吃撐了肚子,幾乎都是彎著腰離開的。

  不過所有的物資消耗都需要填補,而這被宰殺的五百隻羊,也將以別的方式填補。

  涼州作為河西第一重鎮,所有的物資都將從它的身上填補出來,而這就是劉繼隆敢如此「奢靡」的底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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