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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火燒連營

  第72章 火燒連營

  「鳴鳴鳴一—」

  

  九月初九,秋風蕭瑟,張掖城外的田野烏決一片。

  厚重的陰雲下,回人如蝗蟲般掠過,他們手中的馬刀被用作鐮刀,無情地收割著城外來不及收割的糧食,發出沙沙的響聲。

  「把糧食都帶走,秸稈就地餵給馬匹!」

  「哈哈—」

  田間,回鵑人的馬匹肆意踐踏耕地,毫不顧忌耕地被踩實的後果。

  他們的眼神充滿貪婪,仿佛要將大地的最後一絲養分都吸乾。

  「長史,和他們拼了!」

  「冷靜!!」

  張掖城頭,甘州長史曹義謙呵斥了幾名試圖出城的將領。

  此刻的他站在城樓前,目光穿過了圍城的烏決決人海,落在那些被踐踏的田地之上。

  他的臉上沒有怒火,只有一股難以掩飾的悲痛,如刀割般,讓他的心頭滴血。

  在他身旁的兵卒們,有的緊握兵器,憤怒地凝視著敵人,有的則面色蒼白,

  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懼。

  四門之外,回的披甲騎兵來回巡視,不斷用行動挑城頭的張掖將土。

  他們鐵蹄踏過的地方,留下了一串串沉重的印記。

  馬匹對秸稈的啃食聲,仿佛是它們對這座城池最後的嘲諷。

  城內外,呈現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景象。

  城內,曹義謙和兵卒們只能無助地望著這一切,而城外,回人繼續著他們的掠奪。

  「混帳!!」

  有的將領氣到發瘋,不斷用拳頭捶打女牆,仿佛只有疼痛才能消除自己的怒意。

  身為甘州的長史,曹義謙在得到祁連城消息的第一天就已經下令收割糧食。

  饒是如此,城外卻還有近三分之一的糧食沒有收割。

  這些糧食,現在在他眼前被回人糟蹋,他的憤怒遠超眾人,但他依舊保持著冷靜。

  因為他清楚,糧食被搶了還能再種,可張掖城如果丟了,那他們的威望將遭遇沉重打擊。

  現在他只能寄希望於張淮深擊敗論恐熱的追兵後返回,將城外這群回人驅趕。

  是的,驅趕.—

  回人已經包圍了張掖一天一夜,他也早早估算出了回出動的兵馬。

  最少三千甲兵,此外還有四萬多裝備簡陋的輕兵。


  說是輕兵都算抬舉了,實際上就是持著利器的牧戶罷了。

  若是張淮深沒有率兵馳援祁連城,這群胡虜根本不敢南下張掖。

  袖中,曹義謙緊雙手,卻又無可奈何。

  在他目光看不到的地方,數千頂帳篷搭成一片,遠處是戒備的近千甲兵,以及放牧的牧戶。

  營盤中,一頂直徑三丈的帳篷格外顯眼。

  大帳無簾,帳外炙烤著數隻羊羔,每個半個時辰就往帳內送。

  帳內歡聲笑語一片,酒肉香味瀰漫四周。

  從正午到黃昏,直到天色漸漸變黑,兩千餘甲兵才從張掖城四門方向撤回。

  與他們一起撤回的,還有負責圍城和收割糧食的利與龐特勒。

  「大汗!」

  二人走入帳內行禮,主位上的藥羅葛稱勒見到二人回來,連忙笑著說道:「都坐下吧,說說今天收了多少糧食!」

  「是.

  龐特勒與利對視一眼,隨後來到帳內左側第一排中間坐下,而這也說明二人實力在甘州回中的地位如何。

  「大汗,今天我們收割了一萬六千袋糧食和兩萬袋秸稈,多出來的都用來餵馬了。」

  龐特勒稟告著收穫,眾人聞言笑臉難掩。

  回鵑人主要吃奶疙瘩,其次是一些野菜和野味。

  由於穀物不容易獲取,所以在回部落中,只有貴族能天天吃到。

  穀物從外到內分為麩皮、胚乳、胚芽,其中麩皮用作軍馬的馬料,胚乳和胚芽才是貴族吃的穀物。

  回沒有稱斗工具,所以就按照一袋來計數。

  一袋可以裝一百斤到一百五十斤左右,一萬六千袋的粟米經過加工後,起碼夠五萬人混合奶疙瘩吃一個月。

  當然,這些精加工後的粟米只會出現在貴族的餐桌上,牧戶們根本吃不到。

  這批粟米,最少能滿足部落中貴族和甲兵們一年的吃食,眾人自然高興。

  「城外還有多少糧食沒有割完?」

  稱勒高興舉起酒杯喝了一口,龐特勒則是行禮道:「還有城南和城西兩塊不小的地,最少還能收割兩萬袋。」

  「好!」聽到龐特勒這麼說,稱勒高興舉杯:

  「這次就算沒有拿下張掖,這批糧食也足夠我們慶功了,來!都喝上!」

  「大汗萬年!!」

  眾人紛紛舉杯,大口飲酒,以慶功績。


  如此熱鬧了兩個時辰,眾人才各自散去,返回營帳休息。

  龐特勒是其中一員,而他的帳篷就在堆放糧食的帳篷附近。

  即便酒意上頭,他卻還是去檢查了這些帳篷,隨後才返回自己的帳內躺下,

  不多時便響起了鼾聲。

  夜幕下,營盤內的所有貴族紛紛入睡,鼾聲四起。

  在他們大夢的同時,一片漆黑的曠野上也浮現起了一抹火光。

  黑夜中,數百人齊聚一團,每個人都身披扎甲,手持火把。

  火光下,張淮深的面孔顯露出來,而他面前便是劉繼隆、索勛二人。

  二人身後是八百名舉著火把的披甲騎兵,眾人面露疲憊,疲憊中帶著絲緊張張淮深騎在馬背上高舉火把,在陣前來回走動。

  「出發前,我就已經說清楚了,這群胡雜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只要突襲他們中軍,哪怕是十萬人也會亂作一團。」

  「你們不用管別的,只管根據號角聲衝鋒,見人就殺,見帳就燒,聽到哨聲立馬跟隨哨聲撤退,明白了嗎!」

  張淮深目光如炬,眾人紛紛作揖行禮,沒有出聲。

  劉繼隆與索勛並肩於八百人身前,二人心中皆難以平靜。

  昨日張淮深下令拔營後,城中八百騎兵就被聚集起來趕路,從昨日午後到今日黃昏,一路上走走停停才終於來到張掖城外。

  此刻他們距離後方李渭所率的步卒超過五十里,倘若奇襲不成,那他們這八百人就真的是身陷圖圖,求活難成了。

  可饒是如此,張淮深卻依舊要對回鵑人的中軍發起奇襲,可見他對自己的自信。

  哪怕劉繼隆也清楚,回人確實是一群烏合之眾,但八百擊數萬,這種事情他也只在史書上見過。

  即便他知曉這數方回人不過只是一串數據,但說到底那畢竟是數萬人,對統帥的戰場把控素質要求極高。

  倘若張淮深不能及時發出撤退軍令,他們這八百人很難有所作為。

  思前想後,即便是他本人,此刻也免不得手心發汗。

  只可惜張淮深不會給他準備的時間,但聽他聲音一沉,八百甘州騎兵便齊齊抖動起了韁繩。

  「出發!!」

  在他們出發後不久,陰雲遮蔽的天地愈發黑暗,野外可謂伸手不見五指,唯有回人的營盤透出點點微光,仿佛是另一個世界的召喚。

  雞鳴時分(2點),所有的回人都陷入了夢鄉,哪怕是外圍巡哨的騎兵,也不免睏乏的打了幾個哈欠,眼皮沉重。


  北風吹過,張掖城外草海翻滾,發出沙沙的響聲,仿佛是草原的呼吸。

  偶爾,一兩聲不知名動物的豪叫聲令人精神一振,但又很快萎靡下來。

  在這樣的夜晚,時間仿佛靜止了,只有草海的沙沙聲迴響耳邊。

  這令人難以設防的夜晚,回人的巡哨重點是東南方向,最薄弱的地方便是正北方向。

  哪怕是巡哨的回人,也不覺得甘州軍會從北方發動奇襲,而張淮深偏偏帶著八百人來了一個大遷回。

  他們避開了那些舉著火把的巡哨騎兵,趁著夜色繞到了營盤的正北方向。

  黑夜裡,唯有戰馬焦慮的晞律聲,八百甘州騎兵無人敢發出一聲聲響。

  此刻,回人的中軍營盤近在尺,距他們最多不過二里。

  二里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果發起衝鋒,那最多在半盞茶內就能沖入營盤內。

  可問題在於,甘州騎兵不僅要突襲,還要撤退,所以馬力必須有所保留。

  因此,張淮深沒有下令突襲,而是帶著眾人繼續向南小心前進。

  他們越靠近營盤,營盤四周的火光便越多。

  巡哨的騎兵開始朝他們靠近,從左右各自二里,到最多不過一里。

  這樣的距離,哪怕是張淮深也按捺不住了。

  「沖!!」

  伴隨他一聲令下,八百甘州騎兵緊緊跟隨他發起了衝鋒。

  「嗡嗡嗡——..」」

  「你們是誰?!」

  「敵襲!!」

  八百騎兵奔馳起來的馬蹄聲根本無法掩蓋,左右兩翼的回鵑哨騎本能發起質問,畢竟火把熄滅的哨騎並不少見。

  只可惜隨著他們不作答,回鵑哨騎們也發現了不對,一邊大聲質問,一邊朝著他們疾馳而來。

  眼看甘州騎兵距離營盤已然不遠,哨騎之中終究有人放出鳴鏑,大喊著敵襲。

  數十支鳴鏑的聲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營盤內值夜的甲兵在聽到後立馬吹響了號角。

  「鳴嗚鳴——」

  「怎麼回事!」

  「敵襲!!」

  號角在夜幕下作響,甲兵們不斷叫,哪怕喝得酊大醉的各部葉護、都督都朦朧著雙眼,摸索起了自己的兵器。

  「都督,敵襲!!」

  「為我著甲,快!」

  龐特勒在號角吹響的第一時間便猛然驚醒,抓住身旁的刀便對走入帳內的用兵吩咐。


  與此同時,沉悶的馬蹄聲距離營盤越來越近,那毫無防護的營盤對於甘州騎兵來說,好似脫光衣服的女人般,毫無阻力。

  「殺!!」

  營盤的火光下,八百甘州騎兵眼前豁然開朗,其中不少人張弓搭箭,以身旁袍澤手中火把為引,將手中火箭射出,隨後收弓換作長兵。

  火箭划過夜空,點燃了一頂頂滿是油脂的帳篷。

  八百甘州騎兵沖入營盤內,將前進路上那些試圖反擊甲兵鑿穿。

  隊伍中,有人在馬背上點燃火把,遞給身旁的袍澤,有的人丟下火把,點燃一頂頂帳篷。

  還有的作為鋒矢,不斷擊倒那些擋在前方的甲兵,劉繼隆便是其中一員。

  十八斤的鐵槍被他揮動,一些從帳中跑出的兵卒還沒將甲胃穿戴好,便被他一槍砸在臉頰上。

  發黃的牙齒連根飛出,血濺草場,被隨後而來的馬蹄踐踏而死。

  對於他的勇力,不論看多少次,都會讓人覺得心驚,哪怕是山丹騎兵。

  至於張掖的騎兵,見此一幕只覺頭皮發麻,慶幸如他這般人是自己人。

  「不要愣神,點火!」

  劉繼隆開口提醒,四周騎兵方才反應過來,紛紛丟出火把。

  突入營盤不過十幾個呼吸,可八百甘州騎兵已經將營盤鑿穿。

  他們衝出營盤,跟隨張淮深調轉馬頭,面朝營盤。

  此刻的營盤已經化作一片火海,張淮深見狀沒有著急擴大戰場,而是看向了張掖城的方向。

  那個方向火光搖曳,但還沒有成批的火光向他們衝來,這說明圍城的回騎兵還沒反應過來。

  見狀,張淮深舉起了長槍:「殺!!」

  鐵騎再次發起衝鋒,每個人手上都多了一支火把,好似要將營盤燒個精光。

  「不要慌亂!都聚集起來,把糧帳的火給熄滅!!」

  龐特勒的營帳靠近張掖,因此幸運躲過了甘州騎兵的第一次突襲。

  此刻的他穿戴好了甲胃,不停呼喚四周如無頭蒼蠅的甲兵們保護糧帳。

  與此同時,各帳的葉護、都督也在本部甲兵的幫助下穿戴好甲胃,紛紛走出了帳內。

  火勢阻擋不住,有些葉護和都督選擇了逃命,也有的像龐特勒一樣,嘗試集合甲兵滅火。

  只可惜不管如何,他們終將面對甘州鐵騎的馬蹄。

  「殺!!」

  八百甘州騎兵二次突擊,大量手忙腳亂的甲兵一邊抱著甲胃穿戴,一邊跑出帳中躲避大火。


  帳篷與帳篷之間被他們擠占,八百甘州精騎分作數支,沿著帳篷與帳篷之間的空地衝鋒。

  劉繼隆手握長槍在馬背上搶圓,那動作行雲流水,即便身處戰場廝殺,也能遊刃有餘的刺、砸、挑死任何敵人。

  在他的面前,不論是已經著甲的甲兵,還是未曾著著甲的輕兵,似乎都逃不過一死。

  甲兵被他揮槍砸死,未著甲的輕兵被他挑死挑飛。

  「都督!」

  本該救火的龐特勒遠見那面熟悉旌旗,還未想起劉繼隆,便見到火勢中一名騎將如屠殺豬狗般將沿道兵卒殺死。

  他甚至未能看清此人面孔,便被幾名甲兵護著躲入一處未著火的帳內。

  與此同時,亂作一團的中軍營地內,點利也帶著本部數十名甲兵試圖組建防線,但卻在頃刻間被張淮深率精騎引弓搭箭,面突死傷大半。

  駭然之下,點利只能在營地內倉促逃竄。

  「別將!那好像是這群胡雜的大!」

  衝鋒陣上,李驥大聲提醒劉繼隆,劉繼隆也用餘光看到了一面高大的旌旗。

  「燒了它!」

  劉繼隆一聲令下,李驥立馬引弓搭箭,用火箭射向大的旌旗。

  大蠢燃燒起來,其面前的大帳也被劉繼隆揮槍劃開,可惜並未發現回大汗的蹤跡。

  面對甘州精騎的夜襲,回鵑人如無頭蒼蠅般,根本組織不起來什麼反抗的餘地。

  他們如豬狗般被張淮深、劉繼隆等八百人肆意屠殺。

  遇襲不過一盞茶的事件,整個中軍營盤化作火海,哪怕是再遲鈍的人,也知道了營盤遭遇突襲。

  一時間,包圍張掖的回人紛紛朝著營盤衝來,而甘州騎兵也二次鑿穿了中軍營盤。

  張淮深看向了張掖,那個方向此刻正湧來大批火光,規模不下萬人。

  「吹哨撤退!」

  沒有戀戰,張淮深連忙回頭下令,索勛也吹響了脖頸上掛著的木哨。

  嘩嘩——

  刺耳的哨聲迴響,所有人跟著前方的袍澤開始了向北的撤退。

  他們不用摸黑撤退,而是光明正大的舉著火把撤退。

  只可惜現在沒有人將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所有人都著急的沖向了營盤滅火,而利則是帶人搜尋著自家大汗的身影。

  「大汗!」

  「大汗!」

  「快去救火!」


  當他們看到中軍大下的牙帳被大火點燃,所有人都匆忙跑去救火。

  點利目露絕望,但很快一道聲音便從他身後響起。

  「咳咳—————點利,唐軍撤了嗎?!」

  點利表情一滯,回頭看去,只見稱勒正被七八名甲兵護著,整個人灰頭土臉,不斷咳嗽。

  「您沒事吧!」

  他連忙上前關心,稱勒搖搖頭。

  他畢竟是昔年從唐軍圍剿下突圍活下來的人,所以在號角聲響起的第一時間,他便知道本部遭到了夜襲。

  面對危險,他並沒有選擇亂跑,而是跑到了旁邊的一個小帳篷里,將氈子丟入帳內水桶中,裹著氈子並趴在了帳內,等待甲兵救援自己。

  他的做法成功讓他躲過了甘州精騎的兩次突擊,但他插著大蠢的牙帳卻被燒得精光。

  當他被甲兵救出來的時候,張淮深已經帶著八百甘州騎兵遠遁,而他卻只能看著燒成火海的營盤發抖。

  「是誰——是誰幹的!!」

  稱勒氣得發抖,而他身邊的甲兵也面面相,他們直到現在都不知道是誰掛帥突襲了中軍。

  「是張淮深的人馬!」

  灰頭土臉的龐特勒策馬從遠處趕來,在他的身邊還聚集著七八位葉護、都督,其中包括利。

  「張淮深—

  稱勒緊咬牙關,怒目看向點利:「點利,你不是說他帶著兵馬去祁連城了嗎?!」

  「他去了!」點利大聲辯解:「如果他沒有去,我們白天怎麼能那麼簡單就收割了那麼多糧食?!」

  「糧食—.對!糧食呢?!」

  稱勒目光鎖定龐特勒,龐特勒咳嗽著行禮:「我試圖救火,但火勢太大,只搶出了不到一百袋。」

  聞言,稱勒氣得抓住了自己的胸口,臉色煞白。

  「糧食!我的糧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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