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不存在的佛光

  第323章 不存在的佛光

  李陽身處色拉寺的消息很隱晦，在上師洛桑德尼的叮囑下並沒有外傳，

  進入雪山後，這個世界就徹底和他斷了聯繫，見性峰上氣溫極低，一般電子設備會被凍的失靈，失去信號，

  同樣的，高淼要在色拉寺接受真宗灌頂儀式的消息也沒有外傳，整個世界一如既往的平淡著，在靈氣復甦公開之後悄然地發生著變化。

  但是這一天對於小卓瑪來說卻不平常，

  

  她要進入雪山參與一年一度的洗禮賜福。

  這是她最後一年接受洗禮賜福，因為每年限定的最大年齡是九歲，她今年剛滿九歲，

  得知山上給小卓瑪賜福的是恩人噶瑪·彌覺多吉，巴桑特意給小卓瑪的背包里塞了很多上好的酥油茶和酥酪糕，要她帶給彌覺多吉上師。

  背著背包在人群中，小卓瑪左右張望，心情難免忐忑不安，『

  廣場上現在幾乎人山人海，喧囂鼎沸，二十幾個適齡的兒童被圍在中間，旁邊是年老的喇嘛正在與牧民交接，安撫他們的情緒，

  不時還有和小卓瑪一樣大的傢伙被送來，參加此次洗禮賜福，

  賜福的地點不在色拉寺中，而在岡仁波齊神山上，牧民們都相信，只有最神聖純潔的雪山上融化的雪水，才能洗淨人體的污濁，得到長生天的祝福。

  這也是西漠草原上約定俗成的一種類似成人禮的習俗，雖未成人，但是當你九歲完成賜福之時，便意味著脫離了稚童。

  不是所有牧民都能狠下心來送這么小的孩子到十二月的岡仁波齊山上，而能夠完成連續三年接受賜福的孩童便是『天童』，相傳會受到無量祝福。

  今年也是小卓瑪的第三年。

  到了早上十點多，有意願參加此次賜福儀式的孩童已經到齊，小卓瑪左右張望，大概有不到四十名孩童。

  十一點，再無牧民拉著孩子前來，洛桑德尼在人群的最前方深鞠一躬，雙手合十，

  「時間已到，用膳。」

  有十幾個年輕喇嘛從寺里端出來熱氣騰騰的粥飯，

  前往雪山之前，所有孩子都必須吃一碗『八淨粥』，不准沾葷腥，並且要洗漱乾淨，身上統一穿著白衣。

  除了這四十餘名孩童外，另外有十位年長的喇嘛同樣享用齋飯，他們要帶著這些孩童上山，同吃同行。

  小卓瑪安靜的坐在位置上，乖巧的與施粥的喇嘛行禮，只是眼珠時不時的在向周圍張望，像是在尋找什麼。

  連續轉了一圈，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小卓瑪失望的嘆了一口氣，開始喝粥。

  寒風刺骨之中，一點溫暖清甜慢慢的從口腔向整個身體蔓延，

  小卓瑪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抬起頭，那個身影還是沒有出現，小卓瑪雙手合十放下碗筷，等著喇嘛師傅前來收拾。

  悶悶不樂的低下頭，突然視線里闖入了一個挺拔的黑影，將身前的光亮全部擋住，

  小卓瑪驚喜的抬起頭，映入眼帘的卻是一個紅色法袍的年輕人。

  看著小卓瑪明顯垮下去的臉色，高淼沒好氣的一笑：「怎麼，這麼不歡迎我嗎？」

  「沒，沒有，我還以為是大鍋來送我了。」

  小卓瑪臉上恢復了往日的笑容，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行為很沒有禮貌。

  高淼搖搖頭，將手掌輕輕的放在小卓瑪的腦袋上。

  「你大鍋有事情來不了，所以我來送送你。」

  小卓瑪雖然九歲了，但是身高和周圍同齡的孩子其實矮一大截，體質也不怎麼樣。

  但也就是這個矮瘦的小女孩，身上卻有著比大人更強的慈悲之心，竟然敢去救中彈的母狼。

  高淼輕輕一嘆，算是明白李陽為什麼格外照顧這個小女孩了。

  「你要好好聽幾位師傅的話，不要亂跑，也不要再像之前那樣一個人救助動物了。」

  「哦，好吧~」

  「七天之後，我會來接你的。」

  「那大鍋呢？」

  「李真……你大鍋如果事情解決，也一定會來找你的。」

  「那好吧~~」小卓瑪眼珠子轉了轉，帶著點狡黠：「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你不用再瞞著我的。」

  「你知道了？」高淼面色一滯，隨後苦笑：「你知道什麼了？」

  「嘿嘿嘿，不告訴你~」

  高淼還想再問，此時的寺內喇嘛已經開始收拾碗筷，

  他們要出發了。

  「回來再見嘍！」

  小卓瑪混在四十幾個孩童之中，幾乎矮了半個頭，只能一直揮舞著雙手，向高淼示意。

  高淼站在原地，會心一笑，雙手合十為這位小女孩祝福。

  廣場之上，圍觀的遊客還有牧民自覺為孩童和隨行喇嘛讓出一條道路，直通寺門口。

  小卓瑪已經不是第一次上雪山了，她在人群中還看見了面露不舍的阿帕，用力得招手。

  色拉寺就建在岡仁波齊山的山腳下，不過他們上山不是步行，那樣太危險了，已經有幾十匹氂牛在寺外面等候。

  這些都是家養的氂牛，十分的溫馴，見到有人靠近，順從的舔食著喇嘛的手。

  先讓前頭的幾隻氂牛背上食物和飲水，一切準備就緒，小卓瑪被抱上氂牛，正式啟程。

  ——

  喇嘛還有孩童騎著氂牛走遠，慢慢的在風雪之中變成了幾粒小點。

  廣場之上，圍觀的遊客和牧民也逐漸散去，

  等到七天之後，參與洗禮的孩童才會被送下山來，

  看熱鬧的人群散的差不多了，只有高淼還駐足在廣場中央，低頭沉思，

  「禪師，大昭寺的主持松普阿勒上師已經到了，正在寺門口，需不需要去迎接一下？」

  洛桑德尼恭敬地施禮道，

  一個年近七十的老喇嘛對自己施禮，高淼開始還有一點膈應，但是現在已經適應的差不多了。

  「你們去迎接就好，這幾日讓我靜靜，不想見客。」

  大昭寺是西漠草原上規模最大的幾個寺廟之一，在西漠梵教中話語權很大，這位松普阿勒上師的到來意味著整個西漠梵教支持真宗這一脈的喇嘛代表基本到齊，

  這也意味著，轉世真宗的坐床儀式，不日就要開始。

  越臨近這個時刻，高淼心中愈加慌亂，本來已經聽天由命的心再次激盪起來，

  「洛桑德尼上師，你說，如果我灌頂結束，是不是會覺醒前面歷代真宗的記憶，那到時候，我還會是我嗎？」

  高淼沉吟片刻，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害怕灌頂結束後他會變成另外一個人，這副身體原本屬於高淼的東西會蕩然無存。

  此時廣場上的人已經不多，洛桑德尼笑道：「真宗就是真宗，萬世千載也只有一個真宗，他是不變的，亦是變的。」

  高淼狐疑：「變，亦是不變？這是什麼道理？」

  「等到儀式結束，禪師自會明白。」洛桑德尼雙手合十，神色肅穆：「到那時，佛光會再次照耀大千世界，為世人帶來吉祥康樂，驅散疾病困苦。」

  得，又是這種雲裡霧裡的說辭，高淼煩悶的撓著頭髮，

  「打住打住，你們去做你們的事情，我這兩天想放鬆一下，不要來管我。」

  經過高淼的激烈抗爭威脅，色拉寺被迫放棄了每日派喇嘛跟隨高淼生活起居的事情，

  用高淼的話來說，那是視奸，是在踐踏他的人權。

  「是。」

  洛桑德尼識趣的退下，招呼弟子去迎接大昭寺的主持。

  高淼回到住處，換下紅色法袍，穿回了原本當兵之前的衣服。

  手上拿著手機，面對一個頭像框，已經編輯好的好長一段文字斟酌許久還是刪去，

  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高淼走出屋外，開始在色拉寺里漫無目的的散步，

  「肯定也不是奪舍那麼邪乎，頂多就是腦子裡面多幾段古代人的記憶，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活在21世紀，我是高淼，就是再怎麼灌頂覺醒，我也是高淼！」

  「種道，想不到我竟然會以這種方式成為種道。」

  一邊行走，一邊腦子裡思緒萬千，或悲或喜，萬般情緒都有，

  口上念起五台山上一位老和尚教給他的清心咒，高淼的心中總歸慢慢有了些淡然，

  反正事情已經註定，還不如想些好的方面，這樣也會心裡舒服一點，

  高淼心中渴望實力，他自己很清楚這一點，

  經歷過蟆頤山事件，隊長排長犧牲的情景還歷歷在目，那時他便恨自己的弱小，所以當時面對五台山的邀請，他衡量再三，還是瞞著父母選擇前往。

  「這次灌頂結束，好歹也是一個種道，排長，隊長，你們要是知道當年的小高現在變成了梵教真宗，肯定會欣慰吧。」

  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在寺內行走，此時有不少牧民正在收拾東西，把背包行李往三輪車，氂牛身上搬。

  路過一處民房，高淼已經走過去了，卻又停下了腳步，往回看去。

  「巴桑？」

  一個長得極為壯實的黑皮膚牧民正在搬運行李，循著聲音望去，眼前一亮，

  「扎西得勒，是高淼禪師！」

  高淼現在雖然換了衣服，但是巴桑還是認了出來，

  不說別，就是高淼將小卓瑪從狼群之中救出來的善舉便讓這位淳樸的牧民銘記於心，

  「你們這是？」

  高淼看了眼街道，發現有很多牧民都在收拾東西，

  「不瞞上師，小卓瑪還有七天下雪山，七天之後我再來接她。」巴桑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牧場的牛羊需要照料，光靠小卓瑪他阿媽一個人實在太辛苦了，我要暫時回去。」

  不只是巴桑，周圍很多牧民也是差不多的原因。

  這才是普通人的生活，沒有御劍飛行，沒有談經論道，只有柴米油鹽醬醋茶，

  他們匯聚於此，不過是因為心中那些虔誠渺小的信仰。

  高淼愣神了片刻，隨即和善一笑：「我來幫你吧。」

  「這怎麼行，你可是神仙一樣的人物……」巴桑是看過電視了，知道面前這位可是在羅天大醮上面都有話語權的人物。

  「不礙事，你是一位偉大的丈夫還有父親，也讓我想到了我的父親。。」

  高淼爽朗一笑，不由分說直接上手開始搬運行李。

  高淼好歹是一位先天，一些行李很快就搬運到三輪車上，巴桑在一旁誠惶誠恐，不停的在說謝謝。

  最後是一個塑膠袋子，袋子很薄，在搬運過程中不小心滑破，裡面的東西掉了一地。

  「不礙事的，我來撿就行了。」

  巴桑連忙招呼，低身開始收拾，

  高淼面上有些歉意，同樣與巴桑一起收拾。

  這是一些小卓瑪的學習用品，不過小卓瑪識字不多，巴桑也識字不多，基本都是一些炭筆油棒還有畫畫的本子。

  「這是？」高淼拿起一本本子，上面剛好翻開了一頁。

  巴桑笑得很爽朗：「哦，都是小卓瑪的筆記，天天都在鬼畫符，哈哈哈哈哈。」

  「我可以看看嗎？」

  「當然可以，這是小卓瑪的幸運。」

  得到巴桑的首肯，高淼這才翻起畫冊，

  小卓瑪的畫畫是屬於抽象一類的，畢竟是小屁孩，不過高淼卻看懂了她在畫些什麼，

  本子是尋常一塊錢的那種藍線方格作業本，前面大部分都是一些草原上的景物，飄動的經幡，吃草的牛羊，睡覺打呼嚕的父親還有月亮太陽。

  甚至還有前面兩年雪山上洗禮的景象，一個穿著黑色衣服和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人坐在雪山上，下面是許多孩童，

  被小卓瑪的童心感染，高淼心中湧起淡淡溫馨，

  近幾天的畫作也有，

  有一張是一個被厚厚積雪掩埋的人，閉著雙眼坐在積雪裡面，身上用黃色的畫筆畫了一圈光暈，

  「這是？」

  巴桑湊過來瞅了一眼。

  「哦，這是之前小卓瑪發現李兄弟的情景，當時小卓瑪一個人突然跑到山裡面，我們去找，就看見她在山上扒拉積雪，我們還想罵她，沒想到雪下面竟然有個人。」

  高淼笑道：「或許就這是所謂的緣分吧。」

  繼續往下翻，後面的畫冊里李陽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多，

  一起在五色經幡下面吃東西，騎在氂牛上面淌過草原，還有一百多層高的大樓……

  翻至最後一頁，上面的東西卻讓高淼有些摸不著頭腦，

  那是一個類似山峰的地方，中間是鏤空的，用明黃五色的線條畫了好多好多奇怪的東西，像是雲彩

  高淼思索了好久，突然一愣，而後抬頭望向地平線處一座隆起的雪山，

  雪山很遠，但是在寺中也能看到輪廓，

  那是李陽閉關的地方，禪寶觀明山，見性峰！

  巴桑看見高淼表情，疑惑的湊過身來：

  「哦，這是小卓瑪昨天剛剛畫的，為此還還跟我吵了一架，哈哈哈」

  「為什麼吵架，不就是一副畫嗎？」

  巴桑搖搖頭，右手指著本子上那些明黃混亂的線條，

  「明明什麼都沒有，小卓瑪一直說在山的天空中有金色雲彩，還有許多明亮的五彩佛光從山中照了出來。」

  「我反駁她，她還是一直堅持，說我在說謊話……」

  「咣」

  手上的畫冊突然脫手落在地上，高淼表情呆滯，似是難以置信，

  「唉，禪師，你怎麼了？還好吧？」巴桑慌張的把畫冊撿了起來，

  「有的。」

  「什麼有的？」

  「那些佛光還有金色雲朵，都是有的。」

  腦海中似是掀起海嘯，高淼艱難發聲，一時之間竟然感覺喉嚨有些乾澀，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見性峰，那裡流光溢彩，有五色金光從山體透出，氣象瑰麗超凡，

  這是元神蛻變虛像，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他突然想到了李陽閉關前交給他的木籤，還有簽言，

  「在世出世，真空不空，執相非真，破相亦非真。」

  身形幾乎站立不穩，艱難穩住身形，高淼的聲音近乎夢喃，帶著些荒謬和難以置信：

  「我們好像遺漏掉了好多東西，」

  「那天走入靈骨塔的，並不只是我一個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