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第620章
然而,沉疴未去,暗涌已在曙光下滋生:
天庭深處。
南極仙翁獨立於雲海之巔,寬大的袍袖中,那枚自登仙台衝突後便持續升溫的玉符,此刻正貪婪地吸收著瀰漫在新生法則中、因穢世心魔潰散而殘留的絲絲縷縷極為精純的負面心魔殘燼與無間瘴氣息。
玉符上的紋路變得幽暗深邃,隱隱勾勒出一個扭曲的「林」字徽記。
仙翁蒼老的臉上無悲無喜,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算計的寒芒。
幽冥角落,忘川下游。
一股極其微弱、混雜著前任秦廣王怨毒詛咒的殘念,如同跗骨之蛆,趁著輪迴井秩序初定、眾鬼吏鬆懈之機,悄然鑽入一名剛剛上任、對陰律尚不熟悉的年輕鬼吏體內。
那鬼吏渾身一僵,眼中黑氣一閃而逝,隨即恢復如常,只是嘴角勾起一絲與身份不符的冰冷弧度,低頭默默整理著手中的勾魂索。
北俱蘆洲,萬仞黑風谷。
劍齒虎妖魂的虛影在歸源星絡的壓制下變得黯淡,但其蠱惑的低語卻在星絡覆蓋不到的陰影角落迴蕩。
「看見了嗎?枷鎖!新的枷鎖!」它對著山谷中那些對精誠之火轉化不適、或因血脈妖紋與新法則隱隱排異而感到痛苦的強大妖族嘶吼,「那星絡,是奴役我族的鎖鏈!那心核,是懸在我族頭頂的利刃!歸於本能,撕碎這牢籠!加入『逆星盟』,奪回屬於妖族的自由與野性!」
山谷深處,響應著低沉而充滿戾氣的咆哮,一股對新秩序充滿敵意的暗流開始匯聚。
……
……
南極仙翁的雲袖無風自動,那枚吸飽了穢世心魔殘燼的玉符已在袖中凝成一點幽邃的核心,冰冷、粘膩,如同活物般搏動著。
仙翁立於登仙台雲端,目光漠然掃過下方沐浴在新生星絡光輝中的年輕修士。
新晉的弟子們正嘗試引動星絡之力,眉宇間洋溢著對未來的憧憬。
仙翁的指尖在袖內悄然一捻,一縷肉眼難辨、裹挾著腐朽紫火氣息的灰霧,無聲無息地混入星絡流淌的淡金色光絲,精準地滲入幾名根骨上佳卻心志稍顯浮躁的弟子眉心。
起初只是些微的煩躁,對佛道同修者的莫名敵意悄然滋生。
登仙台側,一名喚作清源的道門新秀正與佛門同修合力穩固一處微小的星絡節點。
紫火灰霧無聲侵蝕,清源眼中清明的道韻猛地一滯,一股難以言喻的暴戾與「淨化天道」的狂熱執念轟然衝垮理智。
「虛偽!佛染道源,亂我天道根基!」
他厲喝一聲,掌心凝聚的星絡之力驟然染上一抹詭異的幽紫,化作一道灼熱的紫火箭矢,狠狠刺向身旁佛修維持的節點金芒!
嗤啦!
紫火與佛光激烈碰撞,節點瞬間黯淡!這突如其來的內訌如同點燃的火種。
「清源師兄說得對!」數名同樣被悄然侵染的年輕修士應聲而出,眼中跳動著同樣的狂熱紫芒,「天道渾濁!星絡乃枷鎖!唯有肅清源頭,重立道統!」
他們迅速集結,自號「清源盟」,法術竟都帶上了兜率紫火那焚滅萬物的特性,只是顏色更加幽深陰冷,瘋狂破壞著登仙台周遭的星絡節點。
萬法碑上,剛剛穩固的「殊途同歸」道韻,在紫火侵蝕下劇烈震盪。
幽冥深處,忘川死寂的支流。
那名被前任秦廣王怨毒殘念附身的年輕鬼吏,嘴角掛著冰冷的笑,指尖流淌著污穢的黑氣,正一筆一划篡改著輪迴簿上善魂的執念導向。
無數本該匯入「眾生業念池」轉化為釋念丹的純淨善念,被強行扭曲、導引,如同污濁的溪流,無聲無息地注入輪迴井深處那片曾被無間瘴污染的惡念池。
惡念池翻騰起粘稠如墨漿的氣泡,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陰寒瀰漫開來。
池水中央,絲絲縷縷漆黑如墨、仿佛能吸走一切光明的瘴氣升騰而起,凝聚成一滴濃得化不開的墨色液滴——蝕心瘴。
此瘴專污精誠,乃是精誠之火的克星!
當魯子清察覺到輪迴井反饋的星絡流轉異常遲滯,驚覺幽冥十三城已有半數星絡被染上不祥墨色時,已經晚了!
「吼——!」
被蝕心瘴污染的亡魂雙目赤紅如血,魂體膨脹扭曲,發出非人的咆哮。
積壓了萬古的怨氣、對輪迴不公的控訴,在蝕心瘴的催化下徹底引爆!
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他們瘋狂衝擊著六道輪迴的入口,森羅殿的陰兵陣列瞬間被衝垮,秩序徹底崩壞!
深淵最底層,十八層地獄封印之地。
「秦廣王」的殘念藉助鬼吏之軀,在亡魂暴動的掩護下,悄然潛入。他無視那些咆哮的古老凶魂,目標明確地直抵封印核心。
那裡,一枚長約三尺、通體烏黑、表面布滿扭曲痛苦神魔面孔的釘子,正散發著令真仙都戰慄的滅絕氣息——弒神釘!
舊天道懲戒逆神者的終極兇器!
「楊戩…心核…此物,當為爾等掘墓!」
殘念發出無聲的尖嘯,污穢的魂力包裹住弒神釘,竟暫時壓制了其反噬,將其盜取而出!
北俱蘆洲,化戾學宮。
震天的戰鼓在萬仞黑風谷擂響。
劍齒虎妖魂的虛影前所未有的凝實,它懸於高空,血盆巨口開合,聲浪裹挾著原始妖力,衝擊著下方集結的龐大妖軍——「逆星盟」!
「看啊!星絡之毒已深入吾族血脈!」
妖魂咆哮,巨大的爪影指向學宮方向。
那裡,數名擁有九嬰、相柳等上古凶妖血脈的贖罪營精銳戰士,身體正發生恐怖異變!
鱗片翻卷,骨刺破體,雙目被狂暴的血色吞噬,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竟反身將利爪揮向昔日的同伴!
「血脈禁制!星絡激活了先祖留在我們血脈深處的詛咒枷鎖!它要徹底磨滅吾等妖族凶性,將吾等馴化成溫順的羔羊!」妖魂的咆哮充滿了煽動性,「化戾學宮,便是這枷鎖的熔爐!撕碎它!用血與火,重鑄太古榮光!」
「殺!撕碎枷鎖!」
被煽動的妖軍如同赤色的狂潮,裹挾著那幾名徹底失控的贖罪營戰士,以碾壓之勢撲向化戾學宮搖搖欲墜的守護結界。
熊羆如山嶽般擋在最前方,巨掌拍飛數名狂暴的先鋒,但當他看到那幾個失控者中,一張熟悉的面孔——曾與他並肩在贖罪營血戰中倖存、後背為他擋過仙劍的犀牛妖阿猛——此刻正赤紅著雙眼,獠牙滴著涎水,瘋狂撕咬著結界光幕時,熊羆渾身劇震!
「阿猛!醒來!」熊羆的吼聲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回應他的,是阿猛一聲充滿原始獸性的咆哮和更猛烈的撞擊。
「噗——!」
熊羆胸前那道曾被蜀山劍陣貫穿的巨大舊疤,在極致的悲憤與信念衝擊下,竟猛地崩裂開來!
暗紅近黑的粘稠血液,混雜著濃烈的妖氣與絕望,汩汩湧出!
「這新天…容不下俺老熊這樣的妖?!」
熊羆雙膝轟然跪地,仰天發出泣血般的嘶吼,巨大的身軀因劇痛和信念的崩塌而劇烈顫抖。
他守護的新世界,他為之付出一切的道路,竟親手將他最珍視的兄弟變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
學宮之巔,燼的臉色慘白如紙。
下方是失控狂暴的同族,結界外是洶湧的妖潮,星絡中傳來幽冥與天庭的告急。
他眉心的混沌道種印記瘋狂閃爍,裂紋蔓延。
「沒有選擇…」
燼眼中閃過決絕,猛地張開雙臂!
一股恐怖的吸力從他身上爆發!
學宮內所有失控妖族的狂暴妖力、結界外衝擊而來的狂猛戾氣、甚至天地間因血脈詛咒而躁動的原始業力,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湧入他的身體!
「燼大人!不要!」
學宮內的學員發出驚恐的哭喊。
燼的身體瞬間被狂暴混亂的能量撐得變形,皮膚寸寸龜裂,透出毀滅性的光芒。
眉心的混沌道種,在強行容納這遠超極限的污穢業力衝擊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一道清晰刺眼的裂痕貫穿其上!
南贍部洲,大地在哀鳴。
一頭難以名狀的巨獸從北俱蘆洲與南贍部洲交界的混沌裂縫中爬出。
其形如無垠的陰影,身軀由不斷坍縮的星塵和貪婪吞噬一切的漩渦構成——吞界饕餮!
被削權仙族以舉族血脈為祭、逆星盟獻上無數妖族精魂喚醒的太古凶物!
它那由混沌漩渦構成的大口張開,對著南贍部洲豐饒的地脈狠狠咬下!
轟隆隆!
仿佛整個大陸板塊被撕裂!
山脈傾塌,江河斷流,地肺毒火噴涌!
維繫這片土地的歸源星絡發出刺耳的悲鳴,大片大片的脈絡瞬間黯淡、崩斷!
「結陣!融靈!」
墨衍目眥欲裂,嘶吼聲響徹雲霄。
他手中的星脈羅盤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陣圖烙印在大地之上。
工造府所有匠人,無論修為高低,同時將手掌按在陣圖之上,口中誦念著與地脈同存的古老誓言。
「以身為器!鎮山河!」
磅礴的地脈之力與星絡殘存的光輝被強行抽取,灌注入他們體內。
匠人們的身體瞬間變得沉重,皮膚泛起岩石的灰白色澤,動作變得僵硬,卻如同紮根大地的巨樹,硬生生穩住了腳下即將徹底崩碎的大地節點!
墨衍首當其衝,自雙腳開始,石化的痕跡肉眼可見地向上蔓延,但他眼神堅毅如鐵,死死釘在原地,星脈羅盤懸浮身前,光芒構成最後的屏障,延緩著饕餮啃噬的速度。
登仙台,已化為人間煉獄。
清源盟弟子周身燃燒著幽暗的紫火,如瘋魔般四處破壞。
殿宇樓台在紫火中坍塌,珍貴的典籍化為灰燼。
萬法碑被數道粗大的紫火鎖鏈纏繞,碑文光芒急速黯淡。
「碑在,歸源不滅!」
清冽而堅定的聲音穿透火海。
雲蘿小小的身影站在被紫火污染的淨心谷前,她心愛的星紋稻穗已大半枯萎焦黑。
她眼中含淚,卻帶著無比的決然,雙手將僅存的、散發著微弱星輝的稻穗精華,盡數逼出,化作一道純淨無比的光流,決然地注入劇烈震顫的萬法碑基座!
枯萎的稻穗在她手中化為飛灰。
萬法碑得了這股純粹的精誠本源,猛地一震,碑身「殊途同歸」四個大字爆發出最後、也是最耀眼的光華,暫時抵禦住了紫火的侵蝕,為星絡核心爭取了剎那的喘息!
深淵核心,混沌心核的搏動因星絡多處崩壞而變得紊亂不堪。
楊戩額間天目怒睜,銀輝如瀑,試圖穩定星絡,鎖定危機源頭。
然而,一股粘稠、冰冷、帶著無盡怨恨與輪迴錯亂氣息的墨色瘴氣,如同活物般從幽冥深處順著星絡逆流而上,瞬間遮蔽了他的天目神光!
眼前一片污濁黑暗,神魂如墜冰窟!
「就是現在!」
借鬼吏之軀顯化的「秦廣王」殘念發出尖銳的厲嘯!
他雙手高舉,那枚散發著滅絕氣息的弒神釘,被他以全部殘存怨力與盜取的幽冥本源催動,化作一道撕裂時空的烏光,無視一切阻礙,直刺向那搏動不穩的混沌心核!
心核的光膜在弒神釘的滅絕氣息下劇烈波動,瀕臨破碎!
千鈞一髮!
深淵最底部,那片被遺忘的黑暗裡。
咚!咚!咚!
那枚沉寂許久的灰白石卵,搏動驟然變得如九天驚雷般狂暴有力!
就在弒神釘的烏芒即將洞穿心核光膜的億萬分之一剎那——
咔嚓!
石卵外殼猛地裂開一道縫隙!
一道凝練到極致、纏繞著混沌星紋與眾生心念吶喊的暗金虛影——赫然是金箍棒的形態——從裂縫中電射而出!
鐺——!!!!!!!
一聲震徹三界本源的金鐵交鳴!
暗金虛影精準無比地轟擊在弒神釘最鋒銳的釘尖之上!
恐怖的能量漣漪瞬間炸開,將瀰漫的蝕心瘴都撕開一道口子!
弒神釘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竟被這蘊含著不滅意志的一棒生生擊得倒飛而回,釘身上神魔面孔扭曲哀嚎!
「呵…」
一聲帶著無盡憊懶卻又桀驁睥睨的嗤笑,從石卵裂縫中清晰地傳出,迴蕩在死寂的深淵:
「吵吵嚷嚷…連俺老孫的棺材板都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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