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4章 都是可憐人

  希爾達也是可憐人。

  在那個被發現的代號輪舞曲的世界，她是被稱為諾瑪的存在。

  

  不能使用瑪那之力，被社會當成怪物，被親人恐懼厭惡，被抓捕、編號、送往戰場，當成消耗品一樣使用。

  她從小就被迫離開母親，在阿爾澤納爾那種地方長大，每天面對的不是龍就是死亡，連做夢都不敢睡得太沉。

  當然，這一切都是謊言。

  諾瑪是「會拒絕世界、反社會的怪物」這種說法，從頭到尾都是編出來的騙局。

  那些不能使用瑪那的女孩，不過是擁有古老基因的正常人類，她們的能力本質上是干涉和崩壞瑪那，而不是什麼詛咒。

  而謊言的始作俑者……

  現在還在某個小黑屋裡被嚴格審訊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安布利歐，那個創造了瑪那世界、散布了諾瑪謠言的男人，此刻正被鎖在TPC最深處的禁閉室里。

  每天有三班倒的審訊人員輪流入室，用各種各樣的心理戰術和技術手段，從他嘴裡撬出關於瑪那技術、關於龍、關於次元兵器的秘密。

  希爾達閉上眼睛。

  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溫度，她的肩膀微微顫抖，眼眶有些發紅。

  「……再摸一會兒。」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鼻音，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哀求。

  崔命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掌又往下壓了壓，動作比之前更加輕柔。

  「……謝謝你。」

  希爾達低聲說道，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那個笑容很淡，像是寒冬里好不容易冒出頭的嫩芽，脆弱卻又真實。

  崔命看著她，目光里沒有任何憐憫，只有一種平等的、安靜的陪伴。

  「去吃飯吧，今天食堂有牛排。」

  他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沉穩。

  希爾達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頭髮。

  「……好，我要吃兩份。」

  她轉身朝食堂的方向跑去，紅髮在身後一跳一跳，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崔命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後轉身走向禁閉室的方向。

  他要去看看那個謊言的製造者，今天又被撬出了多少東西。

  其實不僅是希爾達過來了，幾乎所有諾瑪都過來了。

  她們從EDF世界的那一端跨越而來，身影出現在TPC基地的生活區里，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慵懶而滿足的氣息。

  當然，她們是帶著任務來的。

  種子計劃。

  這是EDF世界那邊的EDF高層確定的。

  其實說白了就是讓她們懷上崔命的孩子。

  這個計劃在EDF內部早已不是秘密，甚至在諾瑪們中間早就傳開了。

  之前就說過，這個計劃崔命是想多拖延拖延的。

  畢竟誰知道人家諾瑪願不願意呢。

  他擔心這種帶有明確目的性的安排，會讓這些剛剛獲得自由的少女們再次淪為工具。

  但是，諾瑪們表示，還有這種好事？！

  從計劃公布的那一天起，她們的反應就不是抗拒，而是近乎狂熱的期待。

  沒錯，諾瑪們很喜歡崔命。

  畢竟真的有安全感。

  在阿爾澤納爾的日子裡，她們面對的是無盡的戰鬥和死亡，是隨時可能被龍撕碎的恐懼，是從未有過安穩睡眠的漫長黑夜。

  而在這裡，在崔命身邊，她們第一次體驗到了什麼叫做安穩。

  而且在對非敵對單位的時候，崔命人屬於是那種平靜的類型。

  他不會因為她們是異世界來的人就歧視，不會因為她們是諾瑪就另眼相看，不會因為她們曾經殺過龍就提防。

  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山，像一堵堅實的牆，像一片永遠不會掀起風暴的海。

  對於缺少安全感的諾瑪們來說。

  過於致命了。

  她們從小被社會拋棄，被當成怪物，被剝奪了作為人的尊嚴，被編號，被驅逐，被送上戰場當炮灰。

  她們的世界裡從來沒有被溫柔對待這個選項。

  直到遇見崔命，她們才發現原來有人可以這樣不動聲色地守護著她們，不需要言語，不需要承諾，只是安靜地存在，就足以驅散所有恐懼。

  所以現在的情況就是，諾瑪們和EDF高層那邊一拍即合！

  兩邊達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一邊是迫切渴望被接納的少女，一邊是希望強化戰力的組織，目標完全一致。

  第一批第二批都已經執行完了。

  第三批在排隊。

  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成功懷上的。

  崔命只能無奈接受這個計劃繼續。

  崔命來到食堂。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金屬餐桌上投下班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味噌湯和炸豬排的氣味，職員們三三兩兩地坐著，低聲交談。

  他端著餐盤，目光掃過人群，然後落在角落裡的一個身影上。

  那是有些侷促的銀髮少女。

  克莉絲。

  Para-mail一中隊的重炮兵，是個看起來有點陰暗且帶了點負面氣息的少女。她縮在食堂最偏僻的角落，背靠著牆壁，像是要把自己嵌進陰影里。銀白色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的那隻眼睛低垂著，盯著面前的餐盤，卻遲遲沒有動筷。

  她常常躲在希爾達與羅薩莉的背後過著不受他人注目的生活。

  在阿爾澤納爾的時候就是如此，在EDF的時候也是如此。她習慣了把自己藏在別人身後，習慣了讓更耀眼的人吸引所有目光，習慣了在角落裡觀察而不被觀察。

  崔命端著餐盤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椅子挪動的聲響讓克莉絲渾身一顫，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到是崔命，肩膀微微鬆了下來。

  然後她下意識的就朝崔命靠攏。

  那種動作細微得幾乎難以察覺，只是身體微微傾斜，像一株向光的植物，不自覺地朝著熱源靠近。

  崔命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放在她的頭頂。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順著她銀白色的髮絲緩緩下移。

  克莉絲安心的閉上眼睛。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嘴角緊繃的線條漸漸柔和，像是一隻終於找到巢穴的雛鳥。

  「別擔心，雖然這邊的怪獸挺可怕的，但是密度小，比EDF好多了。」

  崔命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嗯……」

  克莉絲輕輕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低下頭，終於拿起了筷子，開始小口小口地吃著面前的食物。

  克麗絲現在只感覺非常安心……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久違的安穩感，讓她幾乎要沉溺其中。

  在自己那個可怕的世界，每一天都是戰鬥，每一夜都是警報，她從未有過這樣平靜的午後。

  而在這裡，在這個男人的身邊，她終於可以不再躲藏，終於可以不再警惕，終於可以只是安靜地吃一頓飯。

  陽光落在她的銀髮上，泛起柔和的光澤。

  崔命收回手，繼續吃著自己的餐盤裡的食物，沒有再多說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