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舌辯
第668章 舌辯
暮色四合，蜜糖般的色彩籠罩荒郊小樹林，溫暖寧靜。
林中，卻是另一副截然不同的格調。
群俠逼殺儒俠，冷酷而無情。
昔日名震天下的正道魁首已然不存，只剩下一個聲名狼藉，被人如過街老鼠般喊打喊殺的可憐人。
西風掠過樹梢，千萬片樹葉翻出灰白的背面，隱隱透露出腐敗的氣息。
眾人見之不僅錯愕，原來光鮮亮麗的背後，竟是如此不堪。
枝葉隨風晃動，沙沙作響。
整座林子好像突然有了生命，在看得見此時此地此景後，忍不住嘲笑世人之愚鈍，眾生之低劣。
「請史艷文伏誅？」
「這個玄之玄，未免也太囂張、太狂妄了！」
路平望著不遠處對史艷文言行相逼的矮個子，忍不住低聲吐槽。
不過，他也不是不能理解玄之玄的做法。
尚同會這段時間以來所做的事，無論懲奸除惡還是幫助百姓發展，都只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已。
玄之玄真正想做的，無疑是讓尚同會成為南武林第一江湖勢力，而他自己則成為『武林盟主』那樣的存在，掌控權利。
要想做到這一點，就需要他擁有更大的功績。
否則那麼多江湖人憑什麼聽他一人號令？
但功績向來難求。
原劇里，玄之玄是靠著『協助擊退魔族』以及『暴露黑瞳成員名單』這兩手操作，同時還有著俏如來、赤羽信之介、欲星移等人的擔保，才得以坐穩尚同會會長的位置。
然而，在這個世界中，近些年能與以上兩件事相提並論的，只有『擊退西劍流』以及『恢復南武林地氣』這兩件。
可惜在這兩件事中，玄之玄都不曾出力。
故而想要成為武林盟主，憑玄之玄現在的作為是遠遠不夠的！
不過，這顯然難不倒『九算之光』。
所謂：沒有機會能上，那就自己創造機會去上。
如今的玄之玄，正是打算以『逮捕史艷文、藏鏡人』，以及『遏制苗疆繼續覬覦南武林地氣』這兩件事，來為自己的人生履歷增添光彩。
「史艷文，我勸你還是配合一點，就此束手就擒，接受審判，莫要一錯再錯。」
玄之玄出聲苦心規勸，情真意切到令人動容。
「這段時間，江湖對艷文誤會太多！」
「為避免徒生事端，艷文本已下定決心退隱江湖，不再過問武林諸事，各位何必苦苦相逼、不依不饒呢？」
史艷文悲容滿面，也不知他到底是在感嘆自己的苦難，還是在悲憫被愚弄的群俠。
玄之玄正色道：「若是所有人犯了錯後，只要說一聲『誤會』然後退隱江湖，不接受審判和處罰，那江湖公理何在？武林俠道何存？」
「唯有罪者伏誅，才能保證這個江湖的穩定運轉！」
史艷文聞言收斂悲容，臉上回復平靜：「會長這番話，艷文也十分認同！」
玄之玄問道：「那你是願意束手就擒了？」
「要讓艷文束手就擒有何難？只是問罪須師出有名，敢問會長，我何錯之有？」
玄之玄知道正戲來了，當即厲聲質問道：「你與雙生兄弟藏鏡人明面互斗，暗地裡卻相互勾結，將西、南兩大武林的人玩弄於鼓掌之中，又企圖篡奪江湖、朝廷的權利。」
「此罪，天理難容！」
史艷文搖搖頭，聲音嘹亮，慷慨陳詞：「艷文與藏鏡人，確實是雙生兄弟沒錯；但江湖上流傳的『史家陰謀』，實在是無稽之談！」
「會長口口聲稱我與藏鏡人勾結，可有證據？」
此言一出，群俠靜默，紛紛將目光投向玄之玄，面露期待。
史藏勾結一事，到現在其實仍處於『猜測』當中，儘管超過一半以上的江湖人信了這個說法，但他們無一例外，都沒有切實的證據。
這也是仍有不少人認為陰謀一事為假的最大原因！
群俠此時將目光投向玄之玄，就是想看看他是否能給出足夠的理由，讓今日這一戰做到『師出有名』。
玄之玄當然能做到！
墨家最擅長的，就是『製造證據』『毀滅證據』，像指認史藏勾結這種事，根本難不倒身為九算的玄之玄。
「若非勾結，為何你二人相鬥數十年，死傷的卻是其他江湖人，而你史家人卻一個成員也未減少？」
「若非勾結，為何你們兩人的江湖同道、朝堂同事，皆屢遭挫敗，唯你們兩人的地位越來越高？」
「若非勾結，為何你與藏鏡人在武學上互通有無，將對方的武功也學得爐火純青？」
「……」
「凡此種種，共計十三條可疑罪證，皆有跡可查！」
「如果不是你們兄弟兩人早已暗通款曲、私相授受，這些情況又該作何解釋？」
玄之玄口若懸河，將許多以前被人忽視的地方一一指了出來。
這些地方以前或許還能以這樣那樣的解釋去推翻，但此時全部放在一起看，就顯得鐵證如山了。
巧合太多，很有可能就不是巧合。
這一番長篇大論下來，在場江湖群俠的思維邏輯立刻被帶偏，將玄之玄最後給出的結論認定為唯一解釋。
於是眾人看向史艷文的目光，以及那顆幾乎要動搖的心，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面對玄之玄的指認，史艷文沉默良久，話到嘴邊說不出口，只得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玄之玄見狀，自以為得意：「如何？證據確鑿，你百口莫辯了？」
卻不料史艷文搖頭再嘆：「玄之玄會長方才這一番話，口齒清晰、語言流暢、條理清楚，私下裡應該提前排練了很長時間吧？」
「……」
被說中了！
玄之玄暗暗握緊了拳頭。
史艷文再道：「你精心羅列出來的這些『證據』，確實都符合『陰謀羅』，但艷文卻有一個更簡單、更合理的解釋。」
玄之玄目光一動，好奇問道：「嗯……什麼解釋？」
史艷文朗聲說道：「這個解釋便是：艷文與藏鏡人武道天賦夠高、實力足夠強！」
「正因為我們夠強，所以才能相鬥數十年不敗，才能學會對方的武學，才能在朝野步步升高，將其他人比下去！」
在場眾人：「……！！」
誠乎其言，史艷文給出的理由，確實是最合理、最簡單的解釋。
奈何，眼前逼殺的江湖群俠，顯然是不可能接受這個說法的。
他們想要的，只是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對昔日的『大人物』進行批判，以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並非真的『貫徹正義』。
相比起承認自己的錯誤，他們更願意相信自己的行為是正確的。
更重要的一點是：史艷文若是壞的，自己等人就沒做錯；史艷文若是好的，那他肯定不會對犯了錯的群俠太過苛責。
無論哪種情況，他們這麼選都不吃虧。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