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靈魂至寶

  在陰影秘殿高階尊者薩爾利特緊張的注視中，三頭十臂巨猿那堪比古木的粗壯臂膀驟然抬起，僅輕輕揮了一下，周遭空間便泛起幾不可察的漣漪。

  下一刻。

  一隻巴掌大小的玩偶娃娃，從巨猿寬厚的胸口緩緩浮現。

  它的布料帶著歲月侵蝕的陳舊感，邊角處泛著淡淡的磨損痕跡，縫線有些許鬆動，卻依舊保持著完整的形態。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雙眼——那是兩顆如同上好黑寶石般的晶狀體，澄徹剔透，卻又流轉著難以言喻的奇異光芒，仿佛蘊藏著整片星空的奧秘，又似深不見底的幽淵。

  薩爾利特本就緊繃的神經在瞥見那雙眼的剎那，竟不受控制地淪陷了。

  它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目光死死黏在玩偶身上，周遭的一切瞬間褪色、沉寂，包括巨猿的呼吸聲、自身的心跳聲、甚至空間流動的微響，盡數消失不見。

  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而虛無，或許只是彈指一瞬，又或許是跨越了千百年的漫長歲月。

  它的意識完全沉浸在那片黑寶石般的光芒里，忘了身在何處，忘了為何而忐忑。

  不知過了多久。

  

  一道如同洪鐘般的聲音驟然炸響，震得薩爾利特的靈魂微微一顫。

  「這是一件至寶。」

  薩爾利特像是被劇毒的蛇蠍狠狠咬了一口般，猛地偏過頭，視線如同被灼燒般從玩偶娃娃身上移開。

  它花了好幾息才從那種失神的混沌中掙脫，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向巨猿：「什麼？這是至寶？」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爬遍全身，讓它渾身發毛。

  這玩偶明明看著陳舊無害，卻讓它這位高階尊者本能地感到恐懼，仿佛那不是一件死物，而是某種蟄伏的恐怖存在。

  楊凡卻全然不顧它的震驚，自顧自地開口，低沉的嗓音里竟第一次帶上了罕見的尊稱：

  「薩爾利特冕下，經過我們友好的協商，我相信你一定會願意告知分身的靈魂碎片在何處。」

  「協商？」

  薩爾利特猛地一怔，豎瞳里寫滿了荒謬與憤怒。

  它用看瘋子般的目光掃過楊凡，心底的難以置信幾乎要溢出來。

  我什麼時候跟你協商過？

  我怎麼可能告訴你靈魂碎片的位置？

  永遠不可能！！！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這隻巴掌大小的玩偶娃娃，竟如同被充氣的氣球般，開始緩緩膨脹。

  沒有虛幻的光影，沒有能量波動的紊亂，它的身體依舊是實打實的實體，布料的質感、磨損的痕跡都清晰可見。

  隨著體型的增大，甚至能看到布料上細微的紋路在緩緩舒展，每一寸膨脹都帶著輕微的「簌簌」聲，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

  眨眼之間，玩偶已漲到半人高。

  它那雙黑水晶般的眼球隨之放大，釋放出淡淡的幽光，如同兩簇跳動的墨色火焰。

  它的眼部沒有任何瞳孔的痕跡，卻讓薩爾利特這位見慣了風浪的高階尊者，生出一種被某種恐怖存在緊緊鎖定的詭異感覺。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直抵靈魂深處，將它的一切想法都看得通透。

  薩爾利特渾身一僵，腦海中一道靈光驟然炸開，它失聲道：「這是靈魂至寶！」

  每個文明世界都有幾件至寶，尊者級別的強者更是幾乎人手一件，所以並不算罕見。

  但靈魂類的至寶卻截然不同。

  一千件至寶之中，未必能尋到一件靈魂類的存在，這類至寶能直接作用於靈魂本源，遠比普通至寶危險得多。

  而眼前這隻玩偶，散發的氣息更是讓薩爾利特的靈魂都在隱隱戰慄。

  即便是在罕見的靈魂至寶中，這般強大、這般詭異的存在，也絕對是鳳毛麟角。

  它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防禦在那道幽光的注視下，竟如同紙糊一般脆弱，仿佛只要對方願意，隨時能將它的靈魂抽離、碾碎。

  薩爾利特終於滋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那是如同附骨之疽的「畏懼」，冰冷的藤蔓般纏繞著它的元神，讓它引以為傲的鎮定轟然崩塌。

  它黑霧凝成的臉龐劇烈扭曲，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音：「滄藍幽靈，你究竟想幹什麼？」

  巨猿依舊沉默，金色眼瞳里沒有絲毫波瀾，只定定注視著那具分身玩偶。

  玩偶步伐緩慢而堅定，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無形的鼓點上，無形的壓力如潮水般朝著陰影秘殿的仲裁官涌去。

  薩爾利特的元神早已被這股壓迫感攫住，再也無法維持情緒，黑霧臉龐下的嘶吼失控般炸開：「你別過來！滾開！給我滾開！」

  可這不過是敗犬徒勞的狂吠。

  分身玩偶無視了它的叫囂，一步一挪地來到薩爾利特身旁，一隻手掌緩緩抬起，輕輕觸碰到了它那張黑霧凝聚的臉龐。

  「啊——！！！」

  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叫驟然劃破了觀星閣的寧靜。

  薩爾利特的黑霧臉龐劇烈翻滾，無數細小的黑霧絲線瘋狂竄動，像是要掙脫某種無形的束縛。

  它感覺有數百根細如牛毛、卻帶著刺骨寒意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它的靈魂核心。

  每一根「針」都在瘋狂攪動，撕裂著它的神魂本源，劇痛如同海嘯般席捲了它的感知。

  它拼盡全身力氣催動靈魂之力，想要將這些入侵者驅逐出去。

  可那些「針」仿佛存在於另一個獨立的維度，它的靈魂之力如同撞在虛無的壁壘上，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它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神魂被肆意撕扯，卻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片刻之後。

  詭異的景象驟然發生。

  分身玩偶的身軀突然變得虛幻透明，如同被晨霧籠罩。

  緊接著，它的形體開始劇烈蠕動，像是有無數能量在其中奔騰重組。

  僅僅眨眼之間，那具玩偶便褪去了虛幻的外殼，化作了一個活生生的身影——正是「薩爾利特」。

  卻並非它此刻黑霧繚繞的模樣，而是它「生前」最為本真的形態。

  這具身軀接近人形，卻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黑色鱗片。

  每一片鱗片的表面都鐫刻著繁複的螺旋狀花紋，花紋流轉間，隱隱透出幽暗的光澤。

  它的雙眼緊緊閉合，頭顱形狀奇特宛若剝去外皮的洋蔥。

  顱頂之上，一蓬短小而堅韌的黑色觸手正在不停舞動，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

  更令人驚異的是，每一根觸手的頂端，都緩緩抽出了一根乳白的纖絲，如同初春的蒜苗抽起蒜苔。

  這些乳白纖絲並非實質之物，而是由最純粹的精神力凝聚具現，卻又擁有著真實的質感。

  這是楊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窺見薩爾利特的真實模樣。

  他好奇地打量了幾眼，視線在對方頭頂那些乳白纖絲上多停留了片刻，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感嘆。

  單單從這獨特的身體特徵來看，便足以想見薩爾利特所屬的種族，定然擁有著令人艷羨的超強精神力天賦。

  這位仲裁官先生能夠一路晉升高階尊者，這份與生俱來的天賦，絕對起到了不可或缺的關鍵作用。

  楊凡的眼眸閃過一抹幽光，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魔靈族的『神凝絲』倒是有不錯的研究價值，以後抓一批魔靈族研究一下，說不定可以搞出一點成果。」

  過了一個眨眼的功夫。

  薩爾利特那張由黑霧凝成的臉龐突然劇烈抖動了幾下，瞬間潰散成無數細小的黑霧粒子，在空氣中盤旋片刻後，便徹底消散無蹤。

  幾乎是同一時間。

  由分身玩偶化形而成的「薩爾利特」緩緩睜開了眼皮，露出一對狹長的暗紅色豎瞳。

  豎瞳之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似乎對眼前的處境充滿了困惑，仿佛剛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還未完全適應周遭的一切。

  但這份茫然僅僅持續了瞬息，便被洶湧的驚恐所取代，如同平靜的湖面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薩爾利特」猛地低頭，目光落在自己只有四根尖銳利爪的雙手上，利爪泛著幽冷的光澤，正是它生前最為熟悉的形態。

  它頓時驚慌失措地嘶吼起來，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該死的滄藍幽靈！你對我做了什麼？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任誰都能看出，對於這份「恢復完整身軀」的「饋贈」，這位高階尊者非但沒有半分欣喜，反而充滿了抗拒與恐慌。

  很顯然，它更願意維持著之前那只有一顆黑霧頭顱的形態，而非這具讓它感到不安的完整身軀。

  它下意識感應一下靈魂，神色變得愈發驚慌，暗紅色的豎瞳急劇收縮，渾身的黑色鱗片都因極致的恐懼而微微豎起。

  「該死的！怎麼會這樣？我竟然能清晰感應到其餘分身所在的位置！這不可能！」

  一般來說，將靈魂分割出碎片煉製分身，一旦分身遠離主魂，超出一定範圍後，主魂便再也無法感應到分身的蹤跡。

  即便是高階尊者，其靈魂感應的極限也難以超過二十萬公里。

  而薩爾利特的那幾具分身，皆被它安置在極為遙遠的區域，彼此相隔何止百萬里，按照常理來說，絕無可能感應到分毫。

  可此刻，不正常的情況偏偏發生了。

  六個分身的位置，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呈現在它的神魂之中。

  每一個分身的氣息、狀態，都一目了然，仿佛近在咫尺。

  這種超出認知的詭異狀況，讓薩爾利特的恐懼攀升到了頂點。

  它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與那些分身之間，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牢牢捆綁，再也無法分割。

  楊凡喉間滾出一陣「呵呵」大笑，聲音像滾雷碾過青石，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薩爾利特先生，請你把分身靈魂召喚過來吧。」

  「薩爾利特」渾身一僵，語氣里滿是驚怒與抗拒：「滄藍幽靈，你做夢去吧！」

  它頓了頓，胸腔劇烈起伏，語氣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再說了，我根本沒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巨猿的三顆腦袋齊齊搖了搖，金色的瞳孔里閃爍著冷光：「不，你做得到。」

  至寶分身玩偶的最強能力，本就是無視空間壁壘與萬里距離，讓靈魂碎片降臨於任何一具分身之中。

  方才他已催動至寶，以一種霸道無匹的方式強行滲透進仲裁官先生的靈魂深處，用類似『傀儡術』的秘術，給了對方靈魂躍遷的臨時權限。

  「薩爾利特」像是被冰水澆透了全身，瞬間驚醒過來。

  它下意識地內視靈魂，果然察覺到一股陌生卻無比強悍的力量盤踞其間。

  這股力量正牽引著它的靈魂本源，讓它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真的擁有了召喚分身靈魂的能力！

  它瞬間明白，這一切都和眼前巨猿剛才那一系列詭異的行為脫不了干係。

  巨大的震撼如海嘯般席捲了這位仲裁官的心神，讓它連話語都變得磕磕絆絆：「你……你的至寶，竟然能強行讓靈魂進行超遠程躍遷？」

  楊凡懶得理會這顯而易見的弱智問題，淡淡揮了揮手：「快點吧，別浪費時間。」

  話音剛落，巨猿周身猛地爆起一團刺目到極致的金光。金芒如沸騰的熔漿般向外狂溢，在空中急速旋轉、凝聚，最終化作一柄通體金黃、鐫刻著繁複夢境紋路的權杖。

  這正是承載著夢境法則權柄之物——王座權杖。

  下一刻。

  無數虛幻而威嚴的斥責聲，如同決堤的潮水般湧入「薩爾利特」的腦海。

  這些聲音蒼老、冰冷，帶著審判眾生的意味，一遍遍炸響在它的意識里：

  「罪人！」

  「汝有罪！」

  「汝罪不容赦！」

  聲波在它的靈魂深處瘋狂衝撞、翻江倒海，像是有無數把尖刀在肆意切割。

  「薩爾利特」的豎瞳死死凸起，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靈魂仿佛隨時都會崩裂炸開。

  它再也無法掌控自己的靈魂，在極致的恐懼與法則威壓之下，只能被迫遵從楊凡的吩咐，顫抖著調動殘存的靈魂力量，凝結出一枚巴掌大小、形態酷似玩偶的奇異印記。

  這是玩偶之印。

  而印記的核心本質，赫然是靈魂法則。

  六根纖細卻堅韌的光絲，瞬間從玩偶印記的胸口延伸而出，如同六道無形的鎖鏈，蔓延向極遠的未知之地。

  巨猿的三顆腦袋齊齊點了點頭，金色瞳孔里閃過一絲滿意的笑意：「這才對嘛，識時務者為俊傑。」

  「薩爾利特」的臉龐扭曲得面目全非，口中發出絕望的狂吼：「不——！」

  到了這一刻。

  它終於徹底明白，自己落入了一個早已布好的死局，即將迎來的是永恆的隕落。

  即便身後有半神強者撐腰，也絕無可能將魂飛魄散的它復活過來。

  楊凡的視線微微一跳，三顆腦袋的目光同時鎖定在那枚玩偶之印上，三對金色瞳孔同時閃爍了一下。

  而「薩爾利特」則像是被無形的絲線操控的傀儡，動作僵硬而機械地緩緩舉起了雙手。

  隨著它的動作，那六根延伸向遠方的光絲驟然亮起，在虛空中勾勒出清晰的軌跡。

  片刻之後。

  六團氤氳著淡紫色光暈的光團，順著光絲急速飛馳而來，如同歸巢的鳥兒，瞬間匯聚到「薩爾利特」的身前。

  這正是它為了保命，悄悄分割出去藏匿在各地的靈魂碎片。

  「薩爾利特」面如死灰，眼眸里的最後一絲光彩徹底熄滅。

  它萬萬沒有想到，自己藏得無比隱蔽、本以為絕對無法被找到的靈魂碎片，竟然被敵人如此輕易地一鍋端了出來。

  楊凡大略感應一下，目光鎖定了其中一團光團，三顆腦袋齊齊咧嘴而笑，露出鋒利的獠牙：「找到了！」

  憑藉著絲毫不遜色於高階尊者的靈魂感應力，它早已清晰地感應到，那枚夢寐以求的法則靈鑰，正在那團光團中緩緩浮浮沉沉。

  直覺告訴他，雖然破解法則靈鑰有一定難度，但遲早可以找到辦法，將靈鑰收為己用。

  「薩爾利特」面對此情此景，已然徹底喪失了求生的意志，聲音帶著無盡的絕望：「滄藍幽靈，給我個痛快吧。」

  楊凡卻沒有立即滿足它的請求，而是慢悠悠地開口透露了一個讓對方毛骨悚然的信息：「對了，我差點忘記告訴你一件事。

  「先前我施展的黃昏天門，也就是一擊擊殺你們三位尊者的秘術，其實並不是為你準備的手段。」

  「薩爾利特」懵了片刻，眼眸中瞬間閃過濃濃的驚駭與不解，聲音顫抖著追問：「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楊凡淡淡的說了一句：「在美嘉文明那邊，你們至少出動了四位仲裁官，對吧？」

  「薩爾利特」渾身一震，嘴唇動了動，下意識想要說點什麼。

  楊凡卻沒有給它說話的機會，臉上笑意驟然斂去，只朝著此人隨意揮了揮手。

  「嘭！」

  一聲沉悶的爆響過後。

  「薩爾利特」的身軀瞬間炸開，化作一團黑霧，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樣，迅速在虛空中，連一絲靈魂殘片都沒能留下。

  這位高階尊者徹底隕落掉了。

  剩下的六塊靈魂碎片，已然被分身玩偶從身體中強行剝離，失去了身軀的載體，消亡只是時間問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