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命運的嘲弄

  原初世界，死亡黑沙海。

  悽厲的狂風卷著細碎的黑沙，刮過亡語沙淵的地表，此時黃昏天門洞開僅剩一分鐘。

  陰影秘殿的仲裁官薩爾利特，就懸浮在沙淵上空數百米高度，身軀縈繞著視線無法穿透的幽影，胸腔里充斥著志得意滿。

  這位老兄算是楊凡的「老熟人」之一。

  當初它仗著手中的法則武器命運編織者，妄圖以災厄法則侵染楊凡的命運線，將後者變成武器上的一枚顱骨雕刻。

  它萬萬沒想到，目標看似只有中階尊者修為，竟接連施展出數種不可思議的強力秘法，隔著無盡虛空，硬生生鎖定了藏在陰蜮秘界的它。

  最終楊凡以一手匪夷所思的夢境之門，在薩爾利特尚未反應過來之時，便將命運編織者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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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薩爾利特身為高階尊者，使用運編織者擊殺的同階存在，即便沒有兩百位也有一百五十位。

  如今它卻栽在一個低自己整整一個層次的敵人手裡，這何止是敗北，簡直是刻在骨血里的奇恥大辱。

  這口氣，它已經憋了太久太久。

  但最糟糕的是，執掌的陰影秘殿的半神強者，對薩爾利特的能力產生了嚴重的懷疑。

  若非往昔它為秘殿立下了諸多功勞，此次丟失了法則武器，恐怕會立即丟失仲裁官的職位。

  儘管如此，它在組織內的位置也岌岌可危。

  故而它必須儘快證明自己，用敵人的頭顱來重新挽回半神的信任。

  恰逢楊凡的靈鴉先生分身，打破第三障壁晉階尊者的消息傳來，薩爾利特立即決定——既然暫時奈何不了敵人龜縮在美嘉世界的本尊，那就先斬了這羽翼！

  它直接動用仲裁官的權限，調來了兩名精於推演推演的中階尊者，很快勘破了目標的行蹤——敵人打算進入亡語沙淵探尋被時光塵封已久的秘密。

  於是，一場針對楊凡的天羅地網，便在這死寂的沙淵之上，被薩爾利特悄悄設置在沙層下方。

  一場尊者級的獵殺，就此拉開帷幕。

  此刻此刻。

  薩爾利特的一雙血色豎瞳，正注視著懸浮在身前的一截通體黢黑的骨骼。

  從外觀來看，這似乎是一截指骨，卻絕非尋常生靈所有。

  它足有兩米長短，骨節處布滿了螺旋狀的暗紅色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咒印，又像是乾涸的血痕。

  指骨周遭繚繞著層層迭迭的黑色虛幻火焰，火焰不焚空氣，卻在無聲地吞噬周遭的光線，連風沙掠過火焰邊緣，都被瞬間絞成虛無。

  單是這一截指骨，便已如此駭人，不難推斷它原先的主人實力有多麼恐怖。

  這東西是薩爾利特以仲裁官權限，從秘殿調用的一件新武器，也正是它激發了亡語深淵深處積蓄的死亡之力。

  而在薩爾利特身後，立著另外兩道氣息沉凝的身影。

  這兩位自然是來自秘殿的中階尊者。

  它們是典型的妖魔形態——頭頂生角，混身覆蓋著細密的鱗片，身後一條布滿倒刺的長尾，在虛空中輕輕甩動，帶起陣陣破空銳響。

  原初世界的妖魔種族多達上百種，以上特徵幾乎是所有族群共通的「模板」。

  不同種類的妖魔，身體其它部位的特徵，稍稍有所區別，這也是區分妖魔的標誌。

  左邊那尊尊者，顱頂生著一根短而粗的獨角，角上布滿蒼青色的古老紋路，獨角末端泛著寒光，正是黑角魔族的強者。

  右邊那尊，雙手雙臂的肘彎部位，各自生長著一根寒光閃閃的刀臂，其鋒刃銳利得幾乎快要破開空間，這赫然是刀鋒魔族的好手。

  「跟我來吧……」

  「快回來吧……」

  「這裡就是你的家……」

  無數詭異至極的呢喃聲，不斷地從沙淵深處涌了上來。

  這些聲音細碎、沙啞，像是無數亡魂被扼住喉嚨發出的低語，密密麻麻地鑽進耳朵里，連神魂都跟著微微發顫。

  隔著漫天狂舞的黑沙，隱約能看到無數虛幻身影，正從沙層之下緩緩鑽出來。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缺手斷腳，有的面目模糊，有的甚至只剩半截殘軀，卻不約而同地朝著懸浮在空中的三位尊者，伸出了慘白的骨節嶙峋的手，一下又一下做著蠱惑的招手之姿。

  這般瘮人的可怖景象，本該是原初夜晚降臨到亡語沙淵之後，才會顯現的亡者盛宴。

  可現在，分明是白日。

  毫無疑問，這應該是沙淵深處的死亡之力被指骨徹底激發後，導致異象在白天便出現了。

  即便是騎士，在面對漫山遍野的亡者之潮時，心智難免會被悽厲亡語所動搖。

  實力稍遜者往往會在亡魂的低語蠱惑下，踏入沙淵那吞噬一切的流沙之中，最終淪為亡潮的一部分。

  可此刻立於風沙中的三位尊者，它們的法則領域將亡者之潮裹挾的靈魂侵蝕徹底隔絕。

  風沙呼嘯之間，時間悄然流逝了十幾秒。

  薩爾利特緩緩收回落在指骨上的目光，視線穿透狂舞的沙礫，望向下方深不見底的沙淵，深深吸了一口氣。

  奇異的景象在這一刻驟然發生。

  一縷縷肉眼難辨的黑氣浮現出來，爭先恐後地湧向薩爾利特。

  這位高階妖魔尊者的鼻腔異於常人，三個幽深的鼻孔如同黑洞般，將所有黑氣盡數吸入。

  「呵……我喜歡這個味道。」薩爾利特發出低沉沙啞的喟嘆，聲音中滿是迷醉的享受，「純粹的死亡，最完美的饋贈。」

  它確實在享受死亡，享受這億萬亡魂堆砌的絕望。

  它的豎瞳驟然收縮如針，流瀉出令人膽寒的殘忍：「再過三分鐘，亡者之潮將會抵達頂峰，不過以滄藍幽靈那傢伙的手段，大概率有辦法從沙淵裡逃出來。

  「到時候他將直接鑽入我布置牢籠，我會親手將他的皮膚、肌肉一點點剝離，再將骨頭一塊塊拆下來，讓他體驗到最極致的痛苦。

  「最後我會把他那不屈的靈魂，封印進『魔魂煉爐』中，用煉獄魔火炙烤，至少折磨三百年，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它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的殘忍又添了幾分瘋狂：「對了，還有滄藍文明那個該死的文明，我要將全體滄藍人的靈魂抽離軀體，當成魔魂煉爐的『魂料』。

  「屆時滄藍幽靈將每天都聆聽著族人的哀嚎聲度日，我要讓他無比後悔……嗯，與陰影秘殿作對。」

  它本想說「後悔竊走命運編織者」，但它馬上想到這麼說有點丟臉，便緊急改了口。

  刀鋒魔族尊者的語氣帶著一絲討好：「薩爾利特冕下，您的決策英明至極！我願意親自執行摧毀滄藍文明的任務，即刻調動一億刀鋒魔族軍隊，讓滄藍人在血與火中哀嚎。」

  薩爾利特緩緩頷首：「這是一個不錯的辦法。」

  站在它的立場，或許這麼做能逼迫滄藍幽靈主動返回滄藍文明，從而打破這個僵局。

  就在這時。

  薩爾利特心底突然產生了一縷極為輕微的悸動，好像有某種不太好的事情將要發生。

  它正準備使用秘法探查一下，又有異變發生了。

  「轟隆！」

  「轟隆！」

  接連不斷的悶雷聲，陡然從沙淵深處傳了過來。

  聲音擁有奇異的力量，一直傳入了三人的靈魂深處。

  潮水般的亡語聲，隨之增大了一截。

  單單用肉眼都能看見，淡淡的黑霧從沙層表面冒出來。

  儘管狂風咆哮不止，卻無法吹散黑霧。

  黑角魔族尊者露出一個猙獰的微笑：「死亡之潮越來越猛烈了，目標應該就快要出來了。」

  薩爾利特「嗯」了一聲，興奮地發出一道指令：「兩位，準備捕捉獵物吧。」

  它在說話之時，已然渾然忘記了適才的「不妥感」。

  這位尊者一直沒有意識到，自從命運編織者被竊走後，它已經不止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

  也就是元神察覺到異常情況，卻將之忽略過去。

  這就是典型的「厄運之力纏身」的情況。

  以往它慣於操控他人的命運線，如今輪到自身的命運線被操控。

  命運以這種奇妙的方式，予以了回敬。

  或者說——嘲弄。

  五秒後。

  對於薩爾利特，最後的「逆天改命」的機會，在它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悄然消失不見了。

  命運，在寂然無聲之時，將它推向了極度危險的境地。

  突然——

  「咔噠！咔噠！」

  一聲清晰的裂響，順著薩爾利特手中的指骨蔓延開來。

  這位高階尊者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它無比清晰的看到，指骨中段竟然出現了一條微不可察的裂縫。

  它還感應到，仿佛有某種令人心驚膽戰的力量，將欲掙脫束縛。

  薩爾利特當即臉色大變！

  它與指骨心神相連，通過此物清晰感應到沙淵深處的一切動靜。

  而此刻，一股遠超它預料的磅礴力量，正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獸般，從沙淵最底層急速甦醒、涌動，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上方衝來。

  最讓它不安的是，為了激發亡語沙淵深處的死亡之力，它藉助指骨與死亡之力形成了某種「紐帶」。

  倘若沙淵內的另一種力量爆發出來，必將徹底粉碎紐帶，屆時它也將遭受一次重創。

  薩爾利特咒罵一句「該死」，以最快速度催發了一種秘法。

  「嘭！」

  它的左手瞬間變得模糊起來，繼而「嘭」的一聲爆成一團血霧，瞬間被指骨吸收掉了。

  指骨表面的裂縫，開始飛快地彌合。

  從沙淵深處湧起的力量，被涌動的死亡之力壓了下去。

  但只是暫時。

  它並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

  到了這一刻，薩爾利特哪裡還不明白，這大概率又是滄藍幽靈搞的鬼。

  可問題是，對方明明被困在沙淵中，怎麼會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事實上。

  這位高階尊者並不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時空光尺，正扮演著最可笑的「囚籠」。

  由於時空光尺被暗中動了手腳，薩爾利特的感知早已徹底「失真」——沙淵深處的異變其實已經持續了許久。

  那股磅礴力量的醞釀、匯聚，都在時空光尺形成的「隔離屏障」後悄然進行。

  光尺非但沒有給對手帶來任何麻煩，反而成為了蒙蔽自身的枷鎖。

  直到楊凡布下的黃昏天門即將洞開，這一道足以撕裂時空的力量衝破了光尺的屏蔽，這位高階尊者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不對。

  某種程度上而言，這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兩位妖魔尊者眼睜睜看著仲裁官那條覆蓋著暗金色鱗甲的左臂轟然自爆，瞳孔驟縮如針。

  漫天碎甲與黑氣尚未散盡，兩人心底便竄起一股徹骨的寒意——計劃，已然徹底偏離了預設的軌跡。

  「冕下……」黑角尊者喉結滾動，沙啞的聲音里滿是驚惶與難以置信。

  才吐出兩個字，天地間便響起一聲足以撕裂神魂的轟鳴。

  「轟隆——！！！」

  那並非尋常的爆炸之聲，而是仿佛太古神山崩塌、星河倒灌的浩劫之音，震得虛空都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亡語沙淵的中心區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按壓，數以萬億噸計的流沙瞬間塌陷，硬生生凹出一個深達數公里、直徑橫跨千餘公里的超級巨坑。

  坑底漆黑如墨，邊緣的沙壁呈猙獰的不規則弧度，還在不斷有萬噸流沙順著壁面轟然墜落，發出沉悶的轟隆聲，綿延不絕。

  漫山遍野、縈繞數百年的悽厲亡語，如同被無形的大手驟然掐斷，戛然而止。

  那些在沙淵表面遊蕩、散發著怨毒氣息的灰濛濛亡魂，像是遇到了克星般，在巨坑形成的瞬間便化作縷縷青煙。

  沙淵周圍的廣闊區域同樣未能倖免，數以萬計的沙丘如同被抽走了根基，表面的沙層開始大規模塌陷、滑落，形成一道道奔騰的沙浪。

  狂風趁機席捲而來，卷著細碎的沙礫嘶吼著掠過，原本零散的沙浪迅速匯聚、攀升，最終化作遮天蔽日的沙暴。

  這在原初世界或許只是波及一隅的「小型」災害。

  可落在滄藍星，卻是覆蓋五百萬平方公里、足以吞噬一切的浩劫。

  黃沙蔽日，天地間瞬間被昏黃籠罩，連光線都難以穿透，唯有巨坑深處偶爾閃過的暗紫色電光，映照著這片末日般的景象。

  到了此刻。

  兩位妖魔尊者才真正意識到事態已超出掌控，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濃重的驚懼與退意。

  薩爾利特指尖的指骨微微震顫，傳遞來死亡之力失控的灼熱觸感。

  它能清晰感應到沙淵深處那股沉寂已久的力量如同甦醒的巨獸，瘋狂暴漲，短短數個呼吸便翻了一倍。

  原本穩固的壓制屏障，如同紙糊般瀕臨破碎。

  致命的危險如同冰冷的毒蛇，順著靈魂紐帶纏了上來，讓它渾身汗毛倒豎。

  這位高階尊者咬了咬牙，心中頓時有了決定——爆掉指骨。

  儘管這麼做必然會傷及本源，但此刻生死一線，唯有捨棄部分力量才能換取生機。

  下一刻。

  指骨開始泛起濃郁的灰黑色光芒。

  它打算以這枚承載著死亡之力的媒介，化作一道死亡海嘯，暫時擊退那股失控的力量。

  可就在這時。

  一道氣勢恢宏到令人窒息的血色光柱，從沙淵底部轟然爆發了。

  光柱並非純粹的血紅，而是夾雜著奇怪的昏黃色紋路與死亡之力的灰黑色。

  光柱衝破沙層的瞬間，發出「嗤啦」的撕裂聲，仿佛連空間都被灼傷。

  光柱所過之處，流沙瞬間被汽化，化作縷縷白霧，周圍的空氣被炙烤得扭曲變形。

  這正是黃昏天門開啟後，秘境法則與沙淵死亡之力糾纏融合的產物。

  它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勢，徑直衝上了高高的雲霄。

  三位尊者頓時大驚失色。

  兩位妖魔尊者反應極快，身軀瞬間分解成無數縷黑霧，如同被狂風牽引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下一瞬它們便出現在三百公里之外的沙丘頂端。

  黑霧凝聚成形時，兩人的嘴角皆掛著一絲血跡，氣息紊亂。

  即便是倉促逃離，也被光柱爆發的餘波所傷。

  唯有薩爾利特，想走也走不了。

  它體內的死亡之力與沙淵深處的力量早已形成無形的紐帶，如同被鐵鏈鎖住。

  這位高階尊者一邊拼盡全力向後急退，一邊雙手急速施展秘法。

  一道道灰黑色的防禦光幕在身前迭加，光幕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卻在光柱散發的氣息下不斷震顫，泛起細密的裂紋。

  它百忙中抽空抬頭，瞥了一眼貫穿天地的血色光柱，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元神深處傳來尖銳的警兆，如同被最恐怖的掠食者盯上——那光柱的最底層，似乎藏著某種難以名狀的存在，正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飢餓感。

  那東西，需要祭品！！

  片刻的死寂過後。

  薩爾利特的豎瞳深處，炸開一團難以置信的驚恐。

  因為它看得無比清晰——只見貫穿天地的光柱內部，竟有一團更為深邃的暗影緩緩蠕動。

  緊接著，一隻指節如山嶽般凸起的巨手，硬生生撕裂了光柱的包裹，帶著摧枯拉朽的厚重威壓，朝著它的方向緩緩探來。

  巨手所過之處，周圍空間都泛起細微的扭曲波紋，血光在巨手的皮膚褶皺間流淌，宛如活物般閃爍著詭異的光澤。

  與此同時，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吸引力，毫無徵兆地從那隻巨手掌心迸發而出，如同無形的漩渦般席捲開來。

  這股吸力絕非尋常的物理拉扯，它穿透了薩爾利特堅硬的鱗片，繞過了它強悍的肉身防禦，徑直鎖定了它靈魂深處最核心的本源。

  薩爾利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鐵鉤牢牢勾住，正不受控制地朝著巨手的方向牽引。

  每一寸靈魂仿佛正在被鐵鉤兇狠的撕裂，帶來了超乎想像的痛苦。

  這種源於生命本能的絕望，瞬間淹沒了它的所有意識。

  「啊！」

  它發出一聲平生最大、最悽厲的哀嚎聲。(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