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昌平系成立

  第347章 昌平系成立

  嚴紹庭面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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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遲疑道:「是皇上為王爺加國子監祭酒銜之事?」

  朱載坖點點頭。

  他輕嘆道:「今日聖旨至,本王還詫異不解,等聽了你說的方才明白過來。」

  說完。

  朱載坖自嘲的笑了笑。

  他看向嚴紹庭:「其實這功勞,如何能算作是我的?該是潤物的功勞才是!」

  嚴紹庭又要拱手低頭。

  卻被朱載坖揮手打斷。

  「你我二人,往後不必如此多禮,這是本王的王令,你必須遵行!」

  似乎是為了防止嚴紹庭應下後,還是繼續。

  朱載坖這才又補充了一句。

  語氣有些重。

  嚴紹庭無奈,只能點頭應下。

  他乾笑著說道:「若非王爺啟發,微臣也實在想不到待官生保送制之法。不過既然王爺今日也說,王爺視微臣如少弟,那這功勞是王爺的還是微臣的,便也無所謂。」

  朱載坖愣了一下。

  隨後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連連點頭:「是了!是了!伱我又何必分的如此清楚?」

  說完後。

  朱載坖繼續說:「功勞不提,但這個待官生保送制,我也知乃是利國利民之法。國子監日後執掌天下官學生、生員取用一事,儼然有小吏部之權,而如今皇上加我以國子監祭酒一職,恐怕是存了幾分要讓我初涉朝堂官吏任免之權事。」

  說完,朱載坖便目露徵詢。

  他是希望能得到嚴紹庭的分析。

  嚴紹庭點點頭:「微臣今日在聖前聽得此等旨意,當時便想著,或許皇上就是存了這個意思。畢竟……如今讓王爺借國子監參與此事,也算是讓王爺能有個提前歷練的機會。」

  朱載坖嗯了聲:「如此看來,我便不曾錯想了,皇上確實是這個意思。」

  嚴紹庭笑著說:「王爺仁厚,這些年在朝中也是群臣稱讚,無有詬病之處。皇上如今能讓王爺參與朝政,也是合情合理。」

  「但不曾合乎國法慣例。」

  朱載坖回了一句,面帶笑容,目光幽幽的看向後方的山頂。

  看了一陣後,朱載坖才再次出聲。

  「如今我想知道,潤物對這件事如何看?」


  嚴紹庭面生不解:「王爺?」

  朱載坖挑眉道:「若是按照潤物今日聖前所諫之法,則天下官學生、生員皆由地方舉薦,國子監審查取用。諸生入公門九年,期滿則由朝廷考評,上等則賜同進士出身,授以官身實職。」

  嚴紹庭點頭:「當下確實如此,微臣以為取用並非難事,也不須太多擔憂。唯有這九年期滿之後朝廷考評,卻要慎之又慎,不可使得宵小鑽了空子,為門生舊故獲取官身官職得了便宜。」

  「你是穩重的人,這件事日後要盯著,萬不能讓好好的一樁事成了那些人鑽空子的機會。」

  朱載坖叮囑了一聲。

  他搓動著手指,目光注視著嚴紹庭。

  「不過如何取用天下諸生,想來也該慎重一些,當以知曉秉性及才能之人為先,潤物以為呢?」

  說完。

  朱載坖目光多了幾分鄭重。

  暫時還弄不明白朱載坖到底是想說什麼的嚴紹庭,只能是點頭應道:「確如王爺所言,所取用之人,必然是要以秉性完好,才能出眾者為先。」

  朱載坖笑著說:「書院諸生,我每日看著,雖然有些學生性子頑劣,倒並無那等秉性險惡之人……」

  嚴紹庭一挑眉。

  這話一出,自己總算是弄明白這位想說的是什麼了。

  沒來由的。

  嚴紹庭就覺得有些好笑。

  這昌平書院分明就是自己一手建起來的,也是自己搭建出了如今的框架和基礎。

  反倒是朱載坖這位外來的山長,竟然是替書院裡的學生們擔心往後的前途了。

  不!

  他不單單是擔憂。

  還有著自己的私心和考量!

  嚴紹庭收斂神色,淡淡的瞥了朱載坖一眼。

  這位山長,是要讓自己的學生能一步步的進入朝中!

  他是要借著這個機會,開始為自己日後登基開始鋪墊,積攢力量了!

  嚴紹庭心中頓時掀起千層浪。

  誰說眼前這位裕王爺就是個不爭不搶的性子了?

  又是誰說他就是個當了皇帝後,完全沉溺女色的人了!

  現在這不是已經開始在權勢的路上,顯露出他的野心了!

  嚴紹庭現在也總算是明白,為何朱載坖方才要和自己說那麼多話,甚至於將他和老道長之間的話也說了出來。

  他就是為了坐實,自己是他少弟的這個關係。


  不然為何幾番提及視自己如少弟,又忽然將朱翊鈞拎出來說話。

  什麼叫三五年後,要讓小屁孩朱翊鈞來昌平書院讀書?

  這分明就是在為下一代準備。

  同樣,也是在為他自己準備。

  裕王是昌平書院的山長,裕王世子日後也要在昌平書院讀書。

  裕王府和昌平書院的關係,往後任誰都不能無視。

  而書院裡的這些學生呢?

  恐怕以後出去了,只會說兩句話。

  第一句,我們是裕王門生!

  第二句,我們是世子同學!

  這難道就是老道長家的基因傳承?

  都是這等掌握權柄於無形之中。

  難怪從今年開始,朱載坖便很少再回裕王府,反倒是大多數日子都待在昌平這邊。

  原來都是為了能讓書院裡的學生與他更加熟悉,關係更加親厚。

  那麼他剛剛發句話……

  終於反應過來,明白了一切的嚴紹庭。

  當即抱拳道:「如今王爺加國子監祭酒銜,高閣老兼掌國子監差事,書院諸生日後若不能科舉高中,待官生保送制自然是必走的一條路!」

  他這話也算是擺明了立場。

  畢竟,自己總不能說咱們昌平書院的學生以後考不上進士,全都塞進待官生保送制這個框框裡。

  嚴紹庭只是真的沒有想到。

  平日裡看著仁厚的裕王朱載坖,竟然也繼承了老道長的部分基因。

  果然是老道長的種啊。

  只是一道旨意,朱載坖就能品出這麼多的含義。

  然後就能立馬對自己說不拉攏,但卻以誠意讓自己和他站在了一起。

  忽然。

  嚴紹庭有些想笑。

  自己今日在萬壽宮,當著老道長的面奏對的時候,心裡還在想大明朝將來的皇帝都是昌平系的。

  沒成想。

  才想到的事情,現在就要成真了。

  而這個昌平系,還是裕王朱載坖想要建立起來的。

  他甚至是直接就想當昌平系的大當家。

  而按照朱載坖今日話里的意思,自己就是昌平系的二當家?

  同樣的。

  嚴紹庭心裡也明白,當自己回完這句話後。


  昌平系這個山頭,也算是真正立起來了。

  朱載坖果然是在聽到這句話後,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一些。

  他點頭道:「如今書院有三位老夫子在,招攬士林群賢為教習,書院當下也受天下讀書人嚮往,紛紛欲要投入我昌平書院門下,我看往後在審視這些人的品行才能後,也該多招些學生。」

  嚴紹庭眉頭挑動。

  這是在立起昌平系這個山頭後,就要立馬擴大招生,開始培養羽翼了!

  不過朱載坖看了嚴紹庭一眼後,又說道:「當然書院裡教授民間百業的課業,也不能少,還要再多一些。本王希望,將來有朝一日,我大明百姓子弟,都能靠自己的手藝養家餬口,而不是全都要如父輩一樣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耕種在田間地頭。」

  這其實算是昌平書院最開始的建立本意了。

  朱載坖在書院這麼久,對各門課業都有了解。

  如民間百業的課業,學生們只需要學上一兩年甚至半年,就能畢業,出去靠著所學的賺錢養家。

  這是大好事啊。

  當朱載坖親眼看到那些從書院百業課出去的學生們,真的能靠著手藝在京城裡賺到銀子後,自然是大力支持的。

  嚴紹庭拱手點頭:「王爺所願,書院必當照辦。」

  朱載坖笑了笑,卻是又話鋒一轉,將話題轉回到了正題上。

  「不過,經學課的學生們還是要多加仔細,為朝廷多多培養才俊才是。」

  嚴紹庭自認現在只能當個昌平系二當家,也只能是點頭道:「王爺說的是。」

  朱載坖忽的笑了一下:「不過待官生保送制這件事……」

  嚴紹庭立馬身子前傾。

  做出洗耳恭聽狀。

  朱載坖說:「我性子使然,更願意在書院教書育人。國子監那邊雖然只是加了銜,但我想來理當是要擔些事的。不過……我方才想到,潤物如今亦是國子監的司業,往後國子監的差事,還要勞煩潤物多多費心,與高閣老一同料理好。」

  說罷。

  朱載坖目光深邃的看了嚴紹庭一眼。

  好嘛!

  自己就說,這位裕王爺果然是老道長的種!

  雖然性子不同,但這做事的手法,卻是一模一樣啊。

  嚴紹庭心中嘀咕著。

  他朱載坖如今加了國子監祭酒的銜,也想立起昌平系的山頭,自己當這座山頭上的大當家,但卻不想自己插手國子監取用天下官學生和生員的事情,反而要讓自己這個國子監的司業和高拱一同去具體操辦。


  讓自己和高拱一起?

  這分明是有著讓自己和高拱平衡的意思。

  而嚴紹庭可以肯定,同樣的話朱載坖絕對不會對高拱說。

  那麼昌平系的事情,就只有他和自己知道。

  難辦啊!

  嚴紹庭心中不由嘆息一聲。

  雖然今日起,自己算是和朱載坖徹底綁定。

  但大明朝將來的皇帝的事情,自己知道的這麼多。

  可不是什麼好事。

  權勢雖好。

  不論是昌平系這個山頭的二當家還是二把手,固然能讓自己在將來的隆慶朝獲得豐厚的政治利益。

  但同樣,自己也要承擔更多的責任。

  以及更多的風險!

  可是。

  身在局中,就是會有這般多的掣肘。

  嚴紹庭只能拱手道:「王爺所託,微臣自當盡心操辦,不使王爺失望。」

  朱載坖卻是眯著雙眼,面帶笑容,再一次伸手壓下嚴紹庭的雙手:「我說了,我視潤物如少弟,無人之時,你我二人不必如此,怎又忘了?」

  嚴紹庭心中一嘆。

  然後面生笑容,抬起頭放下手,憨憨一笑。

  「王爺教訓的是,往後定然記下了。」

  朱載坖呵呵一笑,擺了擺手:「你也忙了一天,快去歇息吧。」

  說完。

  他似乎是無意識的。

  「我去與書院裡的諸生們,知曉皇上今日聖恩。」

  說完。

  朱載坖便在嚴紹庭的注視下,漫步而出。

  直到朱載坖消失的無形無蹤。

  嚴紹庭這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後背已經是滲出一層汗水。

  他不敢停歇。

  趕忙就出了書院,鑽進後面的別院,進了藏書樓底下那層暗室。

  不多時。

  徐渭也悄然走了進來。

  他面帶疑惑,只是看了一眼愁容滿面的嚴紹庭,便當即說:「是與裕王談了些什麼讓賓客如此為難?」

  嚴紹庭點點頭。

  在這密室里,他倒是不再裝模作樣,而是深深一嘆。

  「咱們被摘桃子了!」

  徐渭眉頭一緊,隨後目光一閃而過,沉吟片刻後才開口問道:「因為今日那道旨意……裕王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嚴紹庭搖了搖頭:「不是不該有的心思,而是他本就應該有的心思。」

  徐渭臉色繃緊:「裕王要用書院的學生,為他日後登基在朝中能有潛邸班底勢力?」

  兩人在這密室里,不需要多言。

  而徐渭今日也知曉了待官生保送制的前後,甚至這個法子當初就是在這密室里催生出來的。

  見嚴紹庭如此說,徐渭自然立馬就能知道朱載坖的心思和想法。

  嚴紹庭哼哼了一聲:「裕王今日與我說,乃是真心視我如少弟,隨後提及世子日後要在書院讀書,最後才說要我以國子監司業一職,與高拱擔起國子監取用天下官學生、生員之事。」

  密室里。

  隨著嚴紹庭話音落下,變得寂靜無聲。

  許久之後。

  徐渭這才開口說:「裕王這是要借賓客的手,培植羽翼啊。雖與賓客過去計劃不謀而合,可裕王參與其中,賓客便失了主動,且風險更盛。」

  嚴紹庭冷冷一笑:「果然老話不曾有一句說錯的。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徐渭卻是目光一轉。

  他上前一步。

  小聲道:「其實賓客也不必擔心此事,畢竟……」

  嚴紹庭當即轉頭看了過來。

  徐渭則愈發小聲道:「同樣還有句老話,尾大難除!且,賓客又豈是這大了的尾巴?賓客要做的是那不可撼動的頭!」

  在心中分析完當下的局勢後。

  徐渭心中生出冷笑。

  裕王想要坐享其成,又何妨。

  只要事情是嚴紹庭在做,只要書院一日還是姓嚴,那麼書院走出去的學生,就得認下這件事。

  裕王現在是皇子。

  是學生們的山長。

  可將來成了皇帝。

  那和現在可就不一樣了。

  而且是大大的不一樣!

  皇帝和臣子,在大多數時候,其實是兩個對立面。

  嚴紹庭亦是聽明白了徐渭這話里的含義。

  他的臉色漸漸緩和了下來。

  甚至。

  嚴紹庭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多謝徐先生剖析此事。」

  徐渭卻是面帶笑容,幽幽出聲。

  「賓客其實就是多慮了。」


  「即便這位心思至此。」

  「可賓客還有世子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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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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