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皇帝都是昌平系的!
第341章 皇帝都是昌平系的!
成了!
萬壽宮內殿。
當嚴紹庭聽到老道長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就知道這件事算是成了。
自古以來。
哪怕是當下,自家那位老小子。
亦如此刻眼前的老道長。
他們除了有著各種各樣的身份和角色,還有著一個共同的身份和角色。
為人父。
而天下但凡是當爹的,幾乎都無一例外是希望自己的後代能出類拔萃,能成才擔當重任。
這一點,不以外事外物而改變。
老小子都能背著自己,偷偷在工部和刑部,各種夸自己。
更遑論老道長這個當皇帝的。
尤其是,朱載坖幾乎就只差一個東宮太子的頭銜。
老道長自然是希望朱載坖才能出眾。
朱載坖越有本事,老道長才會越加的放心。
窺探到老道長眼底藏著的那一絲期待。
嚴紹庭就慶幸,自己在和老道長相處這麼久後,還算是能抓住對方一點點心態。
這天大的功勞和人情,又豈能是自己一個人擔下的?
到時候就算老道長不忌諱。
自己也會成為眾矢之的。
與其如此。
倒不如將功勞的大頭讓給裕王朱載坖。
反正朱載坖這輩子就算是當上了皇帝,也改不了他是昌平書院山長的經歷。
皇帝都是昌平系的!
區區功勞,自己還有什麼可吝嗇的。
於是。
嚴紹庭抬著頭,滿臉笑容:「山長淳厚仁德,憂慮天下生員,至誠至善,彼時微臣困頓不知何解,若非山長所言,微臣半分不得今日之解。彼時,山長之言,至今微臣亦猶在眼前,窺山長彼時言行,微臣仿若窺見皇上聖顏。」
夸!
這個時候就得要狠狠地夸朱載坖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夸完還不算。
嚴紹庭低下頭,雙手抱拳,緩緩彎腰低頭,直至雙臂高過頭頂。
他低頭沉聲道:「微臣不敢窺探聖意,微臣更不敢居功。若今日陛下准允奏對之法,臣以為當以昌平書院山長為首功,明旨昭告天下。若陛下不允此法,則亦當降旨,褒獎昌平書院山長勤勉國事,憂心社稷。」
嚴紹庭低著頭。
卻面帶笑容。
自己不光要夸,夸完之後,還要替皇帝的兒子向皇帝討要功勞。
而低著頭的嚴紹庭,視線里還包含著徐階腳上那雙皂面白底官靴。
殿內。
在嚴紹庭說出要為裕王朱載坖請功的話,話音落地之後,便是一片寂靜。
道台上。
嘉靖滿臉漲紅,布滿笑意,卻強忍著不曾發聲。
他默默的注視著拱手低頭的嚴紹庭,心中清楚這小子這個時候是不敢騙自己的。
而如果這件事情。
果真是如嚴紹庭所言,經由朱載坖提及才有了這個法子,那麼首功也足以按在朱載坖身上。
朕的兒子,替朕和朝廷解決了一樁大麻煩!
甚至於,還能解決皇權能否下鄉的千古難題!
社稷繼承。
今朝可安心矣!
嘉靖沒來由的從心底生出一股暢懷欲放的感覺。
自己雖然這些年幽居內廷,大多數時候不問朝政,但自己的兒子,大明朝將來的新帝,卻絕對不能做碌碌無為之君!
至於到到台前。
張居正微微頷首低頭,目光流轉。
這個嚴紹庭總是能給自己展現無數的奇思妙想。
他是如何能與裕王討論這件事情,還能讓裕王說出這些話的?
張居正不覺得裕王能自己主動說出那些話。
必然是嚴紹庭有過鋪墊。
但即便如此。
他依舊覺得詫異萬分。
裕王這一次可是和過去大為不同啊。
至於終於聽明白待官生保送制的徐階,更是一時間忘了自己該說些什麼。
現在自己反對的話。
可不單單會成為天下人的敵人。
還會成為皇帝的敵人!
反對皇帝的兒子提出來的可行之法?
若這個法子不可行的話,自己還可以站在為國為民的角度去反對。
但現在。
這待官生保送制,分明就是可以立即施行的辦法。
自己再反對。
在皇帝看來,那就是自己這個內閣次輔不懂事了。
一個不懂事的內閣次輔?
或許高肅卿很樂意接手內閣次輔的位子。
正當徐階猶豫著,自己該如何在這件事情里將自己的手插進去的時候。
嘉靖卻是抬頭看向了徐階。
「徐閣老。」
聽到皇帝呼喚。
徐階肩頭一震,趕忙拱手抬頭:「微臣在。」
嘉靖面帶笑容,揮手指向嚴紹庭:「方才徐閣老也在場,昌平書院山長提出的這個待官生保送制,徐閣老身居內閣,操辦國事多年,在朕看來最是穩重,不知徐閣老對此法意下如何?」
徐階瞳孔收縮。
皇帝當著眾人的面說自己多年操辦國事,最是穩重。
這明顯是希望自己同意這件事情。
而且不光是同意。
還要為這個法子找一個更為妥當且必須要立即推行天下的理由。
徐階嘴裡不由生出一絲苦澀感。
這是要自己給皇帝老爺子的兒子坐實了功勞。
徐階沉吟片刻,不敢停頓太久。
方才轉頭看向嚴紹庭。
他笑著說道:「嚴賓客。」
嚴紹庭當即側身看了過來:「徐閣老。」
徐階則是面帶笑容的詢問了起來:「賓客與山長所議此法,似是要明旨天下,徵辟天下功名生員入官府衙門操辦公門差事,以待官生而稱?」
嚴紹庭點點頭,心中卻稍稍警惕了一些:「確實如此,不知徐閣老有何疑慮?」
一個坑,又一個坑。
在這萬壽宮內殿被徐階和嚴紹庭兩人挖出。
徐階當即搖頭擺手:「疑慮不敢說,只是若徵辟天下功名生員,秀才可使之、舉人亦可使之,如何區分?何地往何地,何人決斷?取用之後諸待官生俸祿如何供給?」
反對是不可能反對的了。
如今只能給嚴紹庭增加些難度。
若是嚴紹庭沒法解決,那麼或許還有機會將這件事情暫時按下來。
只要不是立即推行。
那自己就還有機會插手這件事,這天大的功勞和人情,自己就能同樣分潤一份。
只是不等嚴紹庭開口。
張居正卻是搶先道:「陛下,臣以為天下兩京一十三省,京師、陪都各司衙門,取舉人用之。一十三省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同取舉人用之。諸府舉人、秀才並取,諸縣只取秀才用之即可。」
如同徐階的心思一樣。
此刻眼看著待官生保送制,在有了裕王加持之下,幾乎無可阻擋的要推行下去的時候。
張居正自然也希望能插手其中,至少是能沾一份光。
說完之後。
張居正倒是不忘轉頭看了一眼嚴紹庭。
畢竟。
他這個時候開口,算是搶了光的。
嚴紹庭對此倒是沒在意。
最大的功勞自己都讓給朱載坖了,這點沾光的事情,老張想沾就沾吧。
而原本隨著徐階提出疑問,同樣是沉眉深思的嘉靖,當即嗯了一聲。
「這主意不錯。」
說完之後,嘉靖深深的看了一眼張居正。
他對張居正的能力倒是無有懷疑。
若不是因為當初張居正回京就急匆匆提出要變法革新,他還是自己的內閣輔臣。
嘉靖旋即又說道:「叔大析事穩重,諫言如往,甚妥當。」
見皇帝終於是又呼喚自己的字,張居正臉上一喜。
自己沒壓錯寶!
這份光,自己總算是沾到了!
張居正立即又說道:「至於徐閣老所問何地往何地,何人決斷?微臣以為,既然是取天下功名生員而用,自然是以兩京一十三省學政提學官並府縣教諭考評推舉,將此事列入諸官考成之法中,防備徇私而舉薦功名生員。
兩京一十三省舉薦之人,匯總至京師國子監,再行二審該生過往,防止錯漏。兩京用京外之人,各省三司衙門用別省之人,各府用別府之人,各縣用別縣之人,則足可杜絕所用之人再與地方勾結。」
當張居正這番話說完之後。
嘉靖亦是再一次拍手叫好。
「好!」
「此法不錯!足可行之!」
而嚴紹庭則是心生疑惑的側目看向張居正,生出幾分懷疑。
難道老張不知道自己還是國子監司業嗎?
若是按照他這麼說的話。
自己往後也能插手大明兩京一十三省官府胥吏之首的任免權了……
而國子監若是能掌握這等權利。
想來日後就是個小吏部的別稱了!
那自己是不是得給老高的國子監祭酒官職弄到手?
嚴紹庭不禁聯想了一下。
若是將國子監祭酒的差事弄到手,那……
不敢想!
不敢想!
不過很快的。
徐階便當即開口道:「兩京一十三省並諸府縣提學官學政教諭推舉生員,自是職責所在,然若歸於國子監審查任用,是否會導致吏部職權偏移?」
嘉靖眉頭一挑。
這樁事自己倒是沒想到。
他不由看向張居正。
張居正卻開口道:「國子監祭酒如今正由高閣老兼任,而高閣老當下除戶部差事,還另辦整飭吏治事。如今歸天下官府待官生任用之事於國子監,想來高閣老定能盡心竭力操辦此事。」
徐階徹底啞然。
因為張居正說的沒錯。
高拱現在就是國子監的祭酒。
這件事等同於直接掌握在內閣手上。
嘉靖亦是點頭認同。
嚴紹庭卻是掃了一眼張居正,終於是反應了過來,老張為何要在提議之中加入國子監了。
看來老張是將自己重新入閣的希望,放在了老高身上啊!
自己總算是看明白老張的意圖了。
而嘉靖這時候卻是忽然開口道:「叔大此言屬為妥當,不過……所用之人,俸祿如何算之,何處出之?」
說到這話的時候。
嘉靖的目光已經看向了嚴紹庭。
幾乎是下意識的。
就連嘉靖都沒有反應過來。
當他詢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會不由自主的看向嚴紹庭。
張居正和徐階兩人察言觀色。
這對往日的師徒兩人,不由再一次默契的心中齊齊一嘆。
果然。
一旦涉及到錢糧問題上,皇帝現在已經會下意識的等待著嚴紹庭的回答了。
如今在皇帝看來。
大明朝沒有人比嚴紹庭更懂錢糧之事。
這對於嚴紹庭來說自然是好事。
但對於其他人來說,卻是大大的壞事。
因為往後但凡是朝廷錢糧之事,皇帝都會保持這一份習慣。
嚴紹庭也沒有讓老道長久等。
「過往如何發往俸祿,往後便如何發給。」
「不過……」
嚴紹庭聲音停頓了一下。
畢竟現在是要整批那些秀才和舉人進入官府當差做事,那頂替的自然就是官府中原本胥吏之首的位子,那一份錢糧不過是換一個人發給罷了。
但他卻還是留了個懸念。
果然。
嘉靖幾乎是沒有思考的就詢問道:「不過什麼?你可是又有什麼鬼點子了?」
說罷。
嘉靖目光審視的盯著嚴紹庭。
嚴紹庭則是面露笑容:「不過微臣以為,天下功名生員皆為天子門生,這份錢糧微臣估算也不算太多,若是能從內帑另出一份,則天下凡被整批用於官府之生員,必當銘記陛下皇恩,日後更為勤勉當差做事。」
徐階幾乎是下意識的瞪大雙眼。
嚴紹庭竟然要從皇帝內帑夾帶里往外掏銀子。
不過很快他就低下了頭。
若是放在過去,或者換個事,皇帝定然是不會允許的。
但這件事,雖然是裕王和嚴紹庭得了人情。
但皇帝同樣也可以拿下這份恩情。
皇帝格外開恩,從內帑另外單出一份錢糧發給,試問那些被徵辟用之於官府的生員們會如何想?
就連當朝命官的俸祿,也都是戶部出的。
但他們不是!
他們是拿著皇帝的錢糧在當差做事!
嘉靖亦是瞬間明白了這裡面的差別。
到時候恐怕根本就不需要擔心,天下生員願不願意進公門做那名為待官生實則就是胥吏的差事。
而是個個都要瘋搶這個能進公門做事的名額了!
一句天子門生。
一句內帑領錢。
就是莫大的殊榮!
嘉靖深深的看了嚴紹庭一眼。
當著徐階、張居正,以及呂芳和黃錦的面。
嘉靖臉上漸漸露出濃郁的笑容。
「朕當真是一日不能無潤物在朝!」
「此事朕允之!」
就在眾人目光震驚之中。
嘉靖話鋒一轉:「昌平書院山長此次諫言有功,朕甚欣之,擬旨加國子監祭酒銜。」
嚴紹庭三人頓時一愣。
然後瞬間反應過來。
旋即。
三人心頭齊齊一震。
大明朝要變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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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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