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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嚴賓客的權勢輻射

  第332章 嚴賓客的權勢輻射

  順天府衙公廨里。

  聽到張居正不假思索的一聲辦事。

  嚴紹庭目光斜覦向了對方,心裡倒是不由揣測起來。

  按理說老張雖然是那種外表看著平淡,但骨子裡卻是透著狠勁的人。

  不然,他也不會想出將整個順義縣衙上上下下全乾掉,然後用自己培植許久的順天府官吏去暫管順義縣的路子來。

  但自己一提要將這件事鬧的更大一些。

  他竟然沒有思考太多,就答應了下來。

  難道是因為李春芳入閣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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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紹庭覺得剔除掉張居正要推行變法的因素之外,李春芳入閣導致他想要加快腳步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張居正卻是微微皺眉。

  因為直到現在,嚴紹庭也沒有說出,若他在自己的位子上將會如何處理這件事情。

  「潤物。」

  張居正輕聲呼喚著。

  這一聲,讓他回想起了一年前的景象。

  那一日是在西苑玉熙宮聖前議事,定下東南增產絲綢行銷海外之事後。

  嚴紹庭站在太液池玉河橋上等候著自己。

  那時候。

  自己還是那位先生引以為傲的學生,那時候嚴家在朝中還是人人喊打,人人皆要倒嚴。

  也就是在那一天。

  還是嚴紹庭主動對自己開口,希望自己能以表字稱呼於他。

  如今。

  自己好像已經習慣了如此稱呼。

  張居正心中不免有些唏噓和感嘆。

  他繼續說:「雖然尚不足兩載,但朝堂上下卻已經與過去截然不同。潤物之才也已顯露眾人眼前,當下朝政至此,若潤物在我之位,當下之事究竟又要如何操辦茲大,而達目的。」

  嚴紹庭卻是轉口道:「剛峰先生已經離京數日,他自北向南沿運河而下,想來船程更快,不知太岳兄是否又能去信剛峰先生?」

  見嚴紹庭提到已經悄然離京的海瑞。

  張居正頓時冷哼一聲:「提他作甚!」

  他的語氣裡帶著些不滿。

  其實早在海瑞被皇帝賜奉為應天巡撫之後,張居正就準備找個機會好生宴請海瑞,也算作是恭喜升遷。

  但誰成想不過是因為朝中和府衙事務繁忙,自己一時未曾照顧到,就讓海瑞不聲不響的跑了。


  那廝。

  當真是不值得深交!

  嚴紹庭則是眼神怪異的瞄了一眼張居正。

  這位對海瑞恐怕就是一個又愛又恨的心思。

  若是換作男女之間的話……

  那就是愛而不得?

  因愛生恨?

  嚴紹庭沒來由趕忙搖了搖頭。

  自己怎麼就嗑起了如此怪異的CP?

  趁著張居正還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嚴紹庭當即笑著說道:「所謂不謀一地,何以謀國?雖說太岳兄當下是要在京中操辦諸事,藉以推動變法。但如順義縣胥吏貪墨舞弊、行事不法,難道只有順義縣?此次剛峰先生升遷應天巡撫,職責江南十一府、一州之地,恐怕胥吏如虎,比之順天府更有盛之!」

  其實嚴紹庭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借著張居正順天府治下順義縣的事情,來推動一項胥吏改革的事情。

  不過。

  這件事情不光要借用張居正的順天府,還需要在其他地方落筆。

  將一件個體的事情,推動成一個群體事件。

  剛好張居正就給自己遞了這把刀子。

  自己現在要做的,不過是將這把刀子遞給海瑞,最終再送到在內閣督辦整飭吏治一事的高拱手上。

  而經過嚴紹庭的解釋。

  張居正瞬間就明白了他的目的。

  這才是要將事情鬧大啊!

  而按照海瑞的性子,只要給他一個印子,尤其是在他喊出了升遷之後便要做的那三件事裡,赫然就有著整飭吏治。

  他必然會下死力去清查應天巡撫治下的吏治。

  到時候南北兩京呼應。

  這件事情就算是真的鬧大了。

  張居正不由脫口而出:「京畿之地胥吏如虎,而陪都南京亦如此,可窺我大明兩京一十三省盤根錯節之胥吏苛政猛如虎!潤物此策,實乃上上之策!」

  說罷。

  張居正便撂下嚴紹庭,快步走到一旁的桌案前。

  他提起墨筆,便開始在紙張上書寫了起來。

  瞧著張居正赫然是已經開始給海瑞寫信。

  嚴紹庭微微一笑。

  僅僅是兩京之地?

  臉上含笑,嚴紹庭踱著步子,在一幫照舊想要吃瓜的順天府官吏注視下,翩然走出順天府衙。

  出了順天府衙後,嚴紹庭便直奔嚴府巷,讓嚴虎備好馬車就一路向著西北,出了北京城往昌平趕去。


  至昌平。

  已經是傍晚時分。

  嚴紹庭剛下馬車,遠遠的就聽到鎮子旁傳來陣陣喝聲。

  循聲走了過去。

  只見貼著鎮子旁邊就是昌平治安司官署衙門所在。

  而在治安司衙門前,便是一片偌大的空地。

  如今這片空地已經被踩踏的板結紮實。

  空地周圍也沒有圍擋,棍棒刀叉自衙門裡搬了出來,放置在周圍。

  而那陣陣喝聲,就是此刻正在空地上操練的昌平治安司民壯隊發出的聲音。

  在隊伍的最前面。

  和治安司衙門遙相對應的,是一塊高台。

  嚴家的小雀兒嚴鵠,正雙手緊握一根木桿,與幾名治安司民壯隊的好手帶著眾人操練棍棒。

  嚴紹庭靜靜的站在一旁,也不急於去找徐渭。

  在視線里。

  小雀兒的棍棒拳腳倒是十分兇悍,透著狠勁。

  校場上的民壯隊隊員,時至今日也已經看不出農戶漢子的模樣,個個都是悍勇無雙。

  嚴虎在一旁悄悄的打量著自家大少爺。

  然後小聲道:「上一次京營裡頭的那位郭參將帶著人過來,和咱們民壯隊的人比較了一番拳腳棍棒刀槍。」

  還有這事?

  嚴紹庭好奇道:「結果如何?」

  郭玉創手下那都是當初西苑宮牆槍響後,鎮遠侯顧寰從京營里精挑細選出來的好手。

  個個都是戰力悍勇。

  嚴虎卻是笑著說道:「三勝三負,打了個平手!」

  說這話的時候,嚴虎眉眼全都是可惜。

  嚴紹庭側目瞅了狗腿子一眼。

  只見嚴虎又笑眯眯的說:「不過二少爺說了,今年再操練一陣子,到時候就去找郭參將帶人來重新比過,這一次定能將京營的人全都打趴下!」

  聞言。

  嚴紹庭頓時眉頭一挑。

  目光則是再一次看向高台上的小雀兒。

  不成想,自家這個小雀兒竟然已經如此勇猛。

  自己過去竟然是半點都沒有發現。

  他不由想到當初和小雀兒一起從江西進京的天師府張國祥真人。

  這位他們道門祖師爺下凡,立馬就要清理門戶的張真人,也不知道最近在老道長身邊過的怎麼樣。


  不過從各種渠道了解到的。

  老道長對這個欺師滅祖的張真人,那是頗為滿意。

  也不知張國祥是給老道長餵了什麼迷糊藥,竟然讓老道長覺得這麼個敗壞道門風氣的傢伙是真正的得道高人。

  嚴紹庭更是聽聞。

  老道長已經有意將天師的頭銜,再一次賞賜給天師府。

  而至於天師府天師的名頭,其實還是當年太宗皇帝在位的時候,覺得這幫道人不過修玄,如何能被稱之為天師。

  那豈不是說,這幫人是比天子還要厲害?

  所以天師之名被剝奪,改為真人。

  不過有鑑於老道長能將太宗改為成祖,現在再將天師的頭銜還給天師府。

  那也就不算什麼事了。

  反正太宗老爺子也不可能從長陵底下爬起來,給他老道長帶下去。

  幹這種事對老道長來說,簡直就是輕車熟路了。

  嚴虎還在一旁問道:「要不要將二少爺叫過來?」

  嚴紹庭舉手拜了拜:「讓他鬧騰吧,咱們去書院。」

  說罷。

  嚴紹庭便轉身悄然離去。

  對於小雀兒的安排,其實他到現在都還沒有謀劃。

  不過現在看來,小雀兒確確實實不可能再走老嚴頭和老小子希望走的科舉之路。

  讓小雀兒從軍?

  那恐怕也是有難度的。

  就算老道長允許,朝廷也不可能允許嚴家真就文武雙全了。

  到時候首輔是嚴家的,再出個大將軍……

  你嚴家到底想做什麼?

  當下也就只能由著小雀兒在治安司民壯隊胡鬧了。

  反正老嚴家不差他這一口吃的。

  等進了書院。

  嚴紹庭便讓嚴虎去尋少夫人。

  他今晚是回不去京城了,得要留宿在這裡。

  加之李時珍入京後,雖然給自己兩人診脈都沒有問題,但除了給自己開出養神的方子外。

  等李時珍來了昌平,如嚴紹庭所請開了一門醫道急救課業後,便讓人給嚴紹庭送來了一個調理身體的方子。

  至於作用……

  那得要和陸大妹子兩個人在一起,才管用。

  遣走了嚴虎後,嚴紹庭便自個兒去找徐渭。


  等他找到徐渭的時候,徐渭正在書院最後面的刊印院裡忙活著。

  見到嚴紹庭竟然從城裡趕了過來。

  徐渭穿著滿是墨漬的圍裙就笑著走了過來:「賓客竟然來了,剛好今天是錢老夫子文章刊印完成,明日就能發往京畿各地,再從通惠河碼頭運送三萬份沿著運河南下,沿途發往,最終留下一萬五千份送至應天府及蘇州府。」

  聽到徐渭的介紹,嚴紹庭頓時心中一驚。

  「現在昌平報每次都要刊印三萬份了?」

  上一次知道昌平報刊印數量的時候,還只有五千份來著。

  沒想到現在就已經增長了六倍。

  要知道。

  昌平報可不是一張紙,每一次都是足足八開三十二頁。

  上面除了昌平書院三位老夫子的文章,便是各種經學批註和辯論。

  當下主要還是京畿一地的士林中人參與辯論,每次都會投稿昌平書院,希望能刊登在昌平報上。

  徐渭笑著解釋道:「前期的報紙送到南方後,那邊也有不少人希望能將文章刊登到咱們昌平報上,所以借著陸同知的路子,咱們書院在南京城、蘇州城還有揚州城增開了三個分局,負責接收南邊的文章以及每次發放報紙。這一次,就是南邊文章第一次刊登在咱們昌平報上。」

  嚴紹庭心思流轉,詢問道:「如何?」

  徐渭自然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他點點頭道:「目前還沒什麼問題,京師這邊和南邊都是討論經學文章的。昌平報這邊也遵照賓客叮囑,暫時不曾涉及朝政時局。」

  嚴紹庭看了一眼墨漬滿地的刊印院。

  他看了徐渭一眼。

  徐渭當即會意,兩人走出刊印院。

  尋了書院裡一處無人的茶室,嚴紹庭、徐渭兩人入內。

  嚴紹庭開口道:「昌平報儘快從書院搬出去,總和書院放在一起,難免影響前面學生們的課業。」

  徐渭笑著點頭,回道:「已經在建了,放在工廠區那邊,書院這邊往後只負責接收審校文章。想來,再有兩月就能建成,到時候刊印院裡的人和東西就全都搬過去。」

  見徐渭已經安排好這件事,嚴紹庭也算是少了一份擔憂。

  他轉口,開門見山道:「這一次的報紙,延後一天發行,先加印一版合併到一起。」

  徐渭眼前一亮。

  「賓客也有文章要刊印登報?」

  昌平報發行至今,招攬名氣和熱度的一直都是聶豹、王畿、錢德洪三位老夫子的文章。


  當然期間也有嚴嵩,在某一次和三位老夫子牌局輸了後,不得不被要求寫了一篇文章。

  而隨著首輔投稿。

  這才開啟了朝中在職官員向昌平報投稿的風潮。

  哪怕是在朝為官的人,也是希望自己寫的討論經學的文章能刊登在昌平報上,得到天下士林的閱讀和欣賞。

  當下人人都看得出來,昌平報是個能傳揚名氣的好東西。

  只不過。

  被心學大宗師三位弟子認可的嚴紹庭,卻從來就沒有一篇文章刊登在昌平報上。

  這倒是讓不少人倍感可惜。

  如今徐渭見嚴紹庭說要加印一版,還以為是嚴紹庭要發文章了呢。

  只是嚴紹庭卻搖了搖頭。

  在徐渭的注視下。

  嚴紹庭開口道:「用昌仲平的假名,還請徐先生執筆,寫一篇討論內閣次輔徐閣老前番訓斥朝堂各部司的文章。」

  徐渭頓時眉頭一挑。

  賓客不是自己要發文章,而是要自己代筆寫有關徐階之前在朝廷各部司衙門的文章。

  用的還是假名。

  昌仲平。

  現在就是昌平書院重要評論的諧音。

  徐渭當即小聲道:「切題點是……」

  這是在問寫這篇文章的目的。

  而更讓徐渭意外的是。

  原本嚴賓客定下的是昌平報暫不討論朝堂時局,但現在這明顯是要對朝堂事件進行評價了。

  問完了切題後。

  徐渭又更加小聲道:「文章寫出來後,要不要請山長過目?」

  山長自然是那位姓朱的。

  也就是裕王。

  畢竟裕王是現在的昌平書院山長,而昌平報其實也是在書院轄下的。

  而這也是為何昌平報能讓天下士林人人都想投稿文章的原因所在。

  要是一不小心,自己的文章入了朱山長的眼呢?

  說不得就是一飛沖天的機會!

  嚴紹庭點點頭:「以國朝胥吏衙役入題,誇讚徐閣老這次行動言行功在國朝社稷!文章出來後,我就不看了,直接呈閱山長後刊印發行。」

  說完後。

  嚴紹庭雙眼眯起。

  既然是要將事情鬧大,那就要往大了鬧。


  要讓天下人都看到。

  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昌平報真正的影響力之前,沒有人能知道自己現在的權勢究竟已經到了什麼地步。

  但只要這篇文章發出去後。

  那些人恐怕才會清楚,自己的權勢究竟又能輻射到哪些地方。

  而徐渭明顯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當即心領神會道:「賓客是要對國朝胥吏衙役動手了?」

  嚴紹庭卻是立馬含笑搖頭。

  「非是我,而是昌仲平。」

  「也非是我要對國朝胥吏衙役動手。」

  「而是天下久受胥吏衙役脅迫之人會聞聲響應……」

  「共伐之!」

  徐渭心中一顫。

  他現在已經開始擔心昌平報隨著這篇文章發出去後,還能不能繼續辦下去了。

  但他卻又多了幾分期待。

  當徐閣老背下這口鍋之後。

  不對!

  是徐閣老深明大義!

  屆時,又會有何感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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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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