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張居正:危!

  第329章 張居正:危!

  萬壽宮大殿內。

  高拱那道魁梧的身形,站的是挺拔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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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是站定不動如山。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

  只是心中卻是激盪不斷。

  讓嚴訥入閣,再讓李春芳升任禮部?

  你徐閣老當真是好算盤啊!

  其實若放在過去,對於徐階這一次的謀算,高拱或許還不會在意。

  但是現在是什麼時候。

  尤其是,徐階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在籌謀之際,竟然一聲不響,繞過了內閣就這麼不聲不響的上奏了。

  雖然你徐階是次輔,而自己只是內閣輔臣。

  但你這樣做,還要內閣作甚?

  不如我和袁煒還有首輔一起乞骸骨回家養老算逑!

  而這。

  也就是高拱為何會在今日,出乎眾人意料的,出聲反對徐階的謀算。

  既然徐階要圖謀內閣和禮部。

  那自己就順勢,反手讓李春芳入閣,而將嚴訥壓住。

  如此。

  徐階的謀算不成不說,李春芳和嚴訥兩人之間也可能會因此而互生嫌隙。

  此刻除了徐階滿心詫異,不解的盯著高拱的後背。

  便是嚴訥瞪大雙眼。

  如何也想不到,嚴家都沒說話,竟然是高拱出面反對自己入閣。

  只是因為這件事涉及到討論自己入閣的事情,嚴訥即便在場也不能開口。

  不然。

  他就是壞了規矩。

  更不需要其他人說話,他就立馬失去了再入閣的機會。

  不過嚴訥自己不能說話,卻不代表徐階、嚴訥這一方就沒有人了。

  畢竟在場的,可不光是內閣和六部,還有其他九卿成員。

  大理寺卿遲鳳翔當即站了出來。

  「皇上,嚴尚書在朝多年,乃是嘉靖二十年進士,進士及第便館選庶吉士,授翰林院翰林編修,在朝勤勉,執掌禮政多年,任人唯賢。而吏部左侍郎乃是嘉靖二十六年恩科進士,雖亦是在朝多年,但經驗總比嚴尚書少。

  更何況內閣乃是中樞所在,代天子執掌乾綱,而率朝堂六部五寺三法司,當以更為老成穩重之人任之,方為妥當,更合乎社稷。」


  今天對著徐階開炮的高拱,當即回過頭,目光深邃的看了一眼遲鳳翔。

  只是一眼。

  遲鳳翔便心中一慌,想要低頭,卻強忍著挺直了脖子。

  然而。

  高大炮卻是當眾冷哼一聲:「大理寺什麼時候,也開始搞論資排輩這一套了?」

  遲鳳翔頓時面紅耳赤。

  因為他剛剛那番話,其實就如高拱所言,是在搞論資排輩。

  高拱接著開炮:「國朝選賢任能,歷來都是考量萬全,若是皆以論資排輩而論,老夫是不是也要自請辭了這內閣輔臣的差事?」

  話到了這個份上。

  遲鳳翔終究只能是低下頭,拱手抱拳:「下官並非此意。」

  高拱卻是不依不饒:「那伱說來,李春芳是否更加年輕更有精力,當下朝廷又是否更需要這樣的官員擔當重任,勞心我大明江山社稷事?」

  遲鳳翔低著頭,雙手藏在袖中握緊成拳,半天的功夫才沉聲說道:「下官的意思,嚴尚書為官更有經驗,更適合任職內閣,非是高閣老所指之意。」

  這算是不輕不重的解釋了一下。

  但高拱哪裡會放過。

  至於說今天會因為這件事和徐階交惡?

  也不看看徐階為了自己的謀算,這些日子在朝廷里都弄了些什麼事情。

  朝廷各部司衙門,這些日子哪個躲過了徐階的斥責。

  什麼意思?

  朝廷從年初就開始整飭吏治,還是自己親自一手抓的。

  徐階這番舉動,難道是在暗指自己整飭吏治不用心以至於有漏網之魚?

  既然事情是你徐階先做的,那就不要怪我老高反對你了。

  此刻見遲鳳翔竟然還在狡辯。

  高拱冷笑一聲:「試問,當初張居正是如何入閣?他亦是年輕一輩,亦是廷議入閣。僅此若非去歲事,張居正奉召入京,便是回閣做事,又何來今日廷議內閣新員一事?」

  這話更是攤開了說的。

  嚴紹庭也不由的在心裡給老高豎起了大拇指。

  遲鳳翔現在卻是滿心懊悔。

  徐閣老都沒開口,自己怎麼就上杆子說話了。

  誰不知道當初還是內閣輔臣的張居正,乃是徐階的學生。

  更不要說。

  張居正也是嘉靖二十六年的進士。


  和李春芳正好是一年的同學。

  而若按照遲鳳翔的意思,當初張居正就完全不應該讓其入閣。

  既然當初張居正入閣,遲鳳翔他們沒有反對,今天又如何能反對李春芳入閣。

  此刻的徐階心中卻是大為煩悶。

  且不說自己的謀算今天怕是不成了。

  嚴訥恐怕也會因此心中生怨,對李春芳生出嫌隙。

  而今天殿內廷議的話,想必也會傳入李春芳耳中。

  到時候遲鳳翔所說的話,李春芳難道會不知道?

  自己這一次可謂是算盡了一切,就算是嚴家出面反對,矛頭也都會指向嚴家。

  可是現在經過高拱這麼一鬧。

  嚴家片事不沾身。

  反倒是李春芳、嚴訥這些人,恐怕會互生嫌隙,心中生怨,互有不滿。

  而在內閣中大多數時間都打醬油的袁煒,瞧著時機也站了出來。

  「皇上,臣附議高閣老所言。」

  「臣在內閣,深感當下朝政繁瑣複雜,嚴尚書雖為官經驗更為老成,但內閣之事干係眾多。這兩年臣等在內閣當差做事,嚴閣老愈發蒼老,以致去歲身體抱恙,徐閣老更是接連染恙居家。

  於公,嚴尚書入閣無可指摘,可若因此而讓嚴尚書為國事重壓以致尚書身體有恙,卻是不妥。朝廷便是用人,也要體恤臣子之辛。而吏部左侍郎雖較之年輕,經驗不如嚴尚書,可卻也在朝中做事多年,任職吏部更是有目共睹,前番更被推舉升任吏部尚書,可見其才能乃有公認。」

  和高拱不同。

  袁煒算是做到了八面玲瓏。

  在他這話說完,嚴訥總不能厚著臉說自己還能為朝廷再干五百年吧?

  那就是不要臉了。

  吃相就難看了。

  更何況袁煒還巧妙的提到了去年廷議郭朴、李春芳升任吏部尚書的事情。

  既然李春芳能參與升任吏部尚書一職的競爭,就足以說明他的才能不差。

  如今廷議入閣,也是完全有資格和相應能力的。

  而在這個潛台詞下,更是指向了徐階。

  當初廷議吏部尚書人選的時候,李春芳可是你徐閣老提出來的。

  今天你也將李春芳放在了廷議入閣人選之中,現在大夥認同李春芳,你總不能說他不行吧。

  若你說他不行。

  那敢問你為何要將其放在廷議入閣的名單里?


  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

  這時候。

  打盹好一陣子的嚴嵩,終於是緩緩抬起頭。

  「皇上,臣等意見想來便是如此,禮部和吏部左既然都是徐閣老提出來的人選,自然都是能勝任內閣差事的。」

  見到嚴嵩開口,徐階當即轉頭看向了他。

  他眉頭微皺,難道嚴嵩也要在高拱、袁煒之後,贊同李春芳入閣?

  只不過。

  嚴嵩卻是說了與徐階此刻所想完全不同的話。

  只見嚴嵩笑著開口道:「都是朝廷的能臣,所謂手背手心都是肉,但內閣人選卻終究要定的。而到底該是誰入閣,老臣以為還是陛下聖裁為好。」

  一句話。

  嚴嵩便將這一次入閣人選之事決定權,送到了嘉靖手裡。

  他如此說話,徐階卻是眉頭更為皺緊。

  反倒是嚴訥心中微動。

  最可能反對自己的人,卻沒有反對自己入閣。

  雖然嚴訥此刻心中已經知道,在高拱和袁煒旗幟鮮明的支持李春芳之後,皇帝大概率會選擇同意這個人選。

  嚴訥也只能是對此深表遺憾。

  只能說。

  當下朝局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已經讓自己看不清了。

  嘉靖則是面露笑容。

  高拱、袁煒爭論,推舉李春芳目的為何,他其實並不在意。

  徐階看似只是提議,卻首推嚴訥,又是為何他也不在意。

  這一次。

  其實從一開始,嘉靖就打定主意只要是徐階推上來的人,他就同意入閣。

  雷禮推辭了。

  如今只剩下嚴訥和李春芳。

  而徐階首選是嚴訥。

  但高拱和袁煒卻力主李春芳。

  徐階不說話。

  那麼自己如何選,就如同首輔所言,皆由自己聖裁。

  在眾人注視下。

  嘉靖看向了徐階,緩緩開口:「徐閣老,這一次廷議入閣人選,吏部左侍郎李春芳亦在徐閣老推舉之中,而徐閣老也在內閣兼管吏部事,想來正是因為對李春芳深為了解方才舉薦。」

  這話一出。

  徐階低下頭閉上了眼。

  嘉靖則是朗聲道:「諸卿為國朝舉薦才能幹臣,皆是心繫我大明江山社稷,朕自無有不從。」


  嚴紹庭心中樂呵了一聲。

  若老道長你當真是無有不從,那麼就該順著徐階的意思,讓嚴訥入閣。

  不過從道理上來說。

  李春芳也是徐階推薦的。

  便是現在定下李春芳入閣,那也是順了徐階的意。

  李春芳入閣這個人情,自然還是要承徐老狗這個恩的。

  不過至於李春芳知道今天萬壽宮大殿內的事情之後,心裡到底如何想。

  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隨著幾番話出口。

  嘉靖終於是說道:「擬旨,傳召吏部左侍郎李春芳即日起機預內閣,當盡心勉力當差做事。」

  「臣等領旨!」

  眾人拱手出聲。

  就在眾人以為,今天已經到了要散場的時候。

  高拱卻是再一次眾目睽睽之下輕咳一聲。

  徐階眉頭一挑。

  往日都是嚴紹庭和嚴家與自己作對,不斷搞事。

  現在難道成了你高拱要和自己搞事?

  在他目光不解中。

  高拱開口道:「皇上,今日廷議內閣新員入閣一事,乃是為了朝廷政務計量。值此之際,臣以為當議刑部尚書久空一事,刑部執掌國朝刑名,不可久無堂官。而工部左侍郎嚴世蕃近來愈發勤勉,本部差事不錯分毫,更是心繫國本社稷,臣以為其足可勝任刑部!」

  說完之後。

  高拱終於是今天頭一次的側目掃了徐階一眼。

  自己不光是要壞了你徐閣老今日的謀算,還要再噁心你一次。

  而隨著高拱的開口,當眾舉薦嚴世蕃升任刑部尚書,殿內卻是響起一片詫異之聲。

  當真是活見久了!

  高拱竟然會推舉嚴世蕃!

  而對高拱來說,心裡卻是另一番計量。

  如他剛剛舉薦嚴世蕃時所說的。

  他今天之所以會推舉嚴世蕃,只因為那一大段話里的心繫國本社稷。

  嚴世蕃心系什麼國本社稷?

  自然是當初旗幟鮮明的奏請冊立裕王為太子的事情了。

  而他高拱呢?

  可是裕王侍讀啊!

  他不能說的話,被嚴世蕃說了,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嚴世蕃到底還是在國本這件事情上旗幟鮮明的站隊裕王府。


  那就可以在這件事情上算作是自己人了。

  讓嚴世蕃升任刑部,日後對裕王府的事情上,也能有個幫手。

  嘉靖心裡自然也記著這件事情。

  當初嚴世蕃第一個站出來奏請冊立裕王為太子。

  今日高拱將這件事拿出來說。

  嘉靖當即笑著點頭:「嚴世蕃近來當差做事,確實勤勉,刑部也如高閣老所言,不可久無堂官。」

  兩句話分開說倒是沒什麼。

  但現在放在一起說,那就是皇帝認同了高拱的提議。

  但是不等嘉靖將最後那句升任嚴世蕃為刑部尚書的話說出口。

  嚴嵩便立馬站了起來。

  老嚴頭拱手抱拳,沉聲道:「陛下,工部左侍郎為官以來,秉性浮躁,雖近來有所磨練,卻不可為一部尚書,尚有欠缺,老臣以為不可使之任用於刑部!」

  對於首輔的反對。

  眾人倒是沒有覺得意外。

  畢竟老首輔如今看著,是真的有了退位讓賢的心思。

  壓著兒子,或許也是為了等他真的退下來,才可能鬆開那層捆綁。

  見嚴嵩這麼說,嘉靖還想反對。

  畢竟在他看來,就算嚴世蕃如何,但對自己兒子冊立為太子一事,卻算得上是忠心耿耿了。

  朝堂用人。

  自己取的不就是一個忠字。

  不過想了想。

  嘉靖已經到了嘴邊的勝任嚴世蕃為刑部尚書的話,卻是改了口:「高閣老所言有理,首輔所說的話也有理。所謂知子莫若父,首輔有此言,想來嚴世蕃還需磨練方可擔當重任。

  不過……」

  說到這裡。

  嘉靖微微一笑。

  「嚴世蕃在朝多年,前番自己也力辭刑部尚書一職,如今高閣老舉薦,可見其所作所為也有公論。」

  說著話。

  嘉靖目光滿是笑容的看向嚴嵩:「敕令,工部左侍郎嚴世蕃,轉任刑部左侍郎,主辦刑部差事。」

  從工部左侍郎轉任刑部左侍郎。

  這就不算升官。

  只是轉任。

  但在刑部沒有尚書的情況下,嚴世蕃卻已經是刑部衙門第一人了。

  嚴嵩深深一嘆。

  卻也知曉,事不可為。


  只能是拱手低頭。

  「老臣謝恩。」

  雖然他常言朝堂之上無父子,可嚴世蕃轉任刑部,到底還是皇恩。

  而這皇恩也是對著嚴家來的。

  他謝恩,理所當然。

  嘉靖則是笑著揮了揮手。

  「朕還是那句話,諸卿和朝堂大小官員當差做事,只需勤勉盡心,朕自當看在眼裡,賞罰分明。」

  眾人紛紛拱手抱拳。

  「陛下聖明無雙,國朝盛世可期!」

  一番君臣互相吹捧。

  今天這場萬壽宮廷議,方才算是真正了結。

  而在這西苑皇城之外。

  順天府衙。

  知府公廨內,卻是傳來一聲低沉的驚呼。

  「糟了!」

  看著面前剛剛送來的一道訴狀。

  張居正滿臉陰沉,眉頭夾緊。

  訴狀是順義縣呈上來的。

  說的事情也很小。

  只是因為這一次開挖運河之事,順義縣有百姓不滿官府徵辟,狀告順義縣衙書吏貪墨舞弊。

  這等案子往日裡,其實根本上升不到知府衙門。

  但現在偏偏就送來了。

  這就說明順義縣知縣等人,已經無法處理這件事情。

  而這一樁小小的只是涉及順義縣胥吏貪墨舞弊一事,卻讓張居正看到了一絲危險。

  張居正面色凝重。

  這件事若是處理不好,恐怕就會有一場大亂等著自己了。

  他心思愈發沉重。

  危!

  …………

  月票月票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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