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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傳出去,潤物不舉!

  第324章 傳出去,潤物不舉!

  對於海洋。

  中原人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充滿了敬畏的。

  

  海上的驚濤駭浪,一個浪頭就能將整條船捲入海底,讓中原人在漫長的歲月里始終保持著敬而遠之的態度。

  直到太祖高皇帝創立大明,中原人才開始在前宋、前元的基礎之上主動的去接觸海洋。

  直到太宗文皇帝歷經四年靖難,入主南京,登基稱帝,大明便在很短的時間裡建立了一支龐大到舉世無敵的遠洋艦隊。

  那時候的大明。

  已經擁有了這個世界上第一支真正意義上的能征服海洋的海軍。

  帝國的威嚴也真正的宣揚至萬里之外。

  只是。

  因為種種眾所周知的原因,剛剛才走上正途的帝國海軍,很快便退步回了只能固守內水,乃至於沿海節節失利的水師。

  也因為這些原因,中原人對海洋以及海洋那一邊的世界,有所知曉卻又並非全知全曉。

  就如張居正。

  他知道海外有著無數的珍奇,也有著無數的利益。

  但是和跨海而出的風險相比。

  肅清沿海,就顯得更具有性價比了。

  反而是海瑞,因為當年在福建為官,近年又在浙江和南直隸當差做事,對海外的了解比之張居正要更多一些。

  「海外諸國比之蠻夷不讓分毫,不通禮儀,上下只知逐利且貪婪無比,卻也因其蠻夷而野心勃勃,皆以自身武力而示人。」

  「我朝可與之往來貿易,卻也要妨礙其野心茲大而犯我朝邊境。」

  說到此處。

  海瑞側目看向因他這番話而面露怪異的嚴紹庭。

  他笑著說道:「不過嚴賓客今年諫言開海,促成水師打造戰船,實乃明智之舉。我朝以王道而行,手中卻不可無金石利器。若有野心吞天之輩,敢仗器而來,我朝便能以泰山之勢而鎮。」

  張居正還在滿臉疑惑。

  嚴紹庭卻是心生意外,沒成想海瑞竟然對海事能有這等見解。

  這可是意外收穫。

  他點了點頭:「剛峰先生所言不錯,以我與那柏富貴往來所知,當下歐邏巴諸國紛亂不休,卻也野心頗大。一旦歐邏巴諸國紛爭停歇,而他們海上商船、戰船修造技藝躍進,恐怕我朝沿海屆時便不再是倭寇襲擾,而是這些泰西諸國來犯了。」

  張居正則是如同大多數的中原官員一樣,面露震驚和質疑。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開口質疑道:「歐邏巴諸國之患難道還能勝過倭寇?」

  嚴紹庭冷冷一笑。

  何止如此?

  那可是百年屈辱!

  他冷聲開口:「倭寇不過欺軟怕硬之賊,猶如門前犬牙,只消狠狠迎頭一擊將其打疼,便能老實服帖。但我觀泰西諸國之人,卻是野心勃勃。當下我朝強盛,方才平心靜氣與我朝往來貿易。可一旦我朝式微,而泰西諸國強盛,則必然來勢洶洶!」

  那是一個幾千人就能壓著數萬、十數萬人打的慘烈時代啊!

  張居正卻被嚴紹庭這番話嚇到了:「豈能當真如此乎?」

  海瑞卻在一旁幫腔道:「外族無有聖賢,便如蠻夷,若有機會豈會不犯我邊疆?」

  嚴紹庭點頭道:「太岳兄還需知曉,這麼多年以來,我朝與外往來貿易,皆為我朝得利,若換論於太岳兄,豈能甘心如此?一旦我朝式微,太岳兄若為泰西之人,可會來犯而取其利?」

  海瑞是從人性上說。

  而嚴紹庭則是從最簡單根本的利益上來說的。

  張居正目光閃爍。

  半響之後。

  他才緩緩開口:「所以你的意思是……」

  「先下手為強!」

  嚴紹庭目光如炬,沉聲說道:「天下無有千日防賊之說。此時我朝勢大,水師戰船即便不如成祖、宣宗之時,卻也非泰西諸國能與之比擬。

  而今我朝已然開海,國朝得利,水師打造新船,我等人家出海,自當如行兵法,搶占兵家要地,控扼於海外,而拒賊患於國朝之外。」

  說完話。

  嚴紹庭便想起來,老張日後的變法全部都是圍繞著國內進行的,並沒有涉及到外部。

  最多的也就是對九邊的整頓。

  而這依舊是因為大明的路徑依賴,覺得敵人只會是從北邊過來。

  可就算如此。

  大明也錯誤的忽略了東北方向。

  或者說,當大明反應過來的時候,也已經到了積重難返的地步。

  無力回天。

  張居正陷入了好一陣的沉默,腦海里卻浮現出一副巨大的海圖。

  敵人若是從海上而來?

  他不由肩頭一震。

  若當真如此,朝廷短時間根本就扛不住。

  邊海地帶必然會節節失利。


  他目光一閃而過,立馬看向海瑞,最後又看向嚴紹庭:「所以這一次海瑞赴任應天巡撫……」

  嚴紹庭尚未開口。

  海瑞便解釋道:「今日本官升任應天巡撫,也確為嚴賓客在皇上面前舉薦。」

  張居正點點頭,目光卻一直盯著嚴紹庭,皺眉道:「你沒對他說什麼?」

  隨之這話出口,海瑞也側目看向嚴紹庭,面露疑惑。

  嚴紹庭還有什麼話是要對自己說的?

  而嚴紹庭卻是笑著搖了搖頭:「當下還不必擔憂,只是防患於未然的意識卻需要有的。」

  張居正卻不大認同。

  他看向了海瑞:「海撫台此次赴任應天巡撫,定要去南京城外龍江造船廠好生看看,若是能讓水師多打造出一些更強的戰船,方才是正道!」

  他這話,海瑞聽明白了。

  但海瑞卻是搖頭道:「我聽聞,龍江造船廠昔年多數圖紙,如今已經不知所蹤,朝廷這些年所打造的水師戰船,也一直不曾有過改進。」

  張居正當即冷哼一聲。

  在面前兩人的注視下。

  他冷聲道:「東南臨海,歷來造船蓬勃,過往無有圖紙,如何造出寶船、福船?海撫台此次赴任應天巡撫,乃執掌江南十一府、一州之地,軍政在握,難道還怕打造不出更好的戰船?」

  嚴紹庭則是笑眯眯的在一旁嘀咕道:「船嘛……總是能越造越大,越造越強的。」

  或許該讓小舅子派人去一趟華容縣。

  看看傳聞之中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瞧一瞧當年那些造船圖,到底是不是被某些人給藏了起來!

  而張居正這時候卻已經轉口道:「此次海撫台赴任,蘇松兩府……」

  海瑞立馬回道:「張府尊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說。」

  張居正笑著搖了搖頭。

  海瑞卻是笑了笑:「徽州府清查人丁戶籍,本官此次赴任應天,亦會再行清丈徽州府田畝之數。而至於蘇松兩府……」

  海瑞閉上了嘴。

  只是給了張居正一個平靜清明的眼神。

  張居正看了看,也只是面帶笑容,不發一言。

  嚴紹庭在一旁瞅著這兩人,笑著搖搖頭,站起身:「既然無事,那我可得回去了,今日李太醫入城,家裡頭還有事。」

  跟張居正、海瑞這兩人待在一起,嚴紹庭覺得自己都變得無趣起來了。


  這兩個人。

  一個是心裡裝著天下,一個是心裡裝著百姓。

  實在無趣!

  嘭!

  一聲巨響。

  順天府衙,知府公廨的門,被重重打開。

  嚴紹庭滿臉憤怒的從裡面沖了出來。

  緊隨其後,就是黑著臉的海瑞拂袖而出。

  一時間。

  無數道目光,從府衙各處角落裡探出。

  「道不同!」

  「不相與謀!」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道低喝聲,從公廨里傳了出來。

  外頭那一顆顆看八卦的腦袋,瞬間一縮。

  半響後才又重新一顆顆的伸出來。

  便見嚴紹庭大跨步的往衙門外走去,而海瑞更是衝著地上惡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

  「看來是聊的不甚平和啊……」

  「不過看這模樣,恐怕還是咱們家府尊說過了他們兩。」

  「那是必然!」

  「府尊何等人?」

  「豈能是嚴紹庭和海瑞能比的?」

  而至於在議論之中,已經輸給張居正的嚴紹庭、海瑞兩人,已經是氣沖沖的出了順天府衙。

  原本嚴紹庭還準備喊上海瑞一同回嚴府。

  但海瑞卻藉口無有拜貼,不好登門,自去會同館居住了。

  對此嚴紹庭也沒有多說什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張居正要走一條艱難無比的路,海瑞也要走一條艱難險阻的路。

  自己要走什麼路?

  一條從未有過的路!

  一路想著,嚴紹庭也就回到了家中。

  這時候嚴府已經忙活了起來。

  今天府里上上下下早早就知道了,鼎鼎有名的杏林聖手李時珍太醫入京了。

  為的。

  自然是給自家大少爺診脈的事情。

  為什麼診脈?

  老嚴家到了需要四世同堂的時候了!

  而至於李時珍是什麼人?

  其實不用多說。

  那就是聖手!

  見到嚴紹庭回來,嚴虎立馬滿臉諂媚的湊上前:「大少爺,前頭的管事已經派了人去碼頭上接李太醫回府了,想來要不了多久就能到。」


  嚴紹庭點點頭:「爺爺也快下衙了,到時候讓李太醫先給爺爺看看。」

  嚴虎卻是笑呵呵的,不當回事,而是轉口道:「少夫人那邊昨兒個就去了消息,想來應該也快要入城了。」

  催生啊!

  現在嚴家不光是老嚴頭在催,老小子在催,就連這個狗腿子也開始催了。

  合著老嚴家是有金山銀山,還是皇位要繼承啊。

  不過這種想法,嚴紹庭也只能是想想。

  畢竟這時候,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自己和大妹子也一直辛辛苦苦的,卻不見動靜,說起來嚴紹庭自己也有點慌。

  現在被嚴虎這麼一個勁的暗示,嚴紹庭反倒是罕見的開始緊張了起來。

  別真是自己的問題吧?

  嚴紹庭處在這種沒來由的緊張中,一直等到那身形幹練,雖然已經上了年紀,氣色卻格外紅潤的李時珍。

  年近五十的李時珍被嚴家僕役恭恭敬敬的請進了嚴府。

  因為老嚴頭還沒有下衙回家。

  於是順理成章的。

  嚴紹庭就站在了已經將藥箱子打開的李時珍面前。

  「久聞李先生鼎鼎大名,令人神往,今日能請得先生入京,實乃鄙府之幸。」

  即便如今已經是正三品的太子賓客,但嚴紹庭還是站在李時珍面前,恭敬行禮。

  李時珍倒也有些意外,不曾想堂堂嚴黨嫡系,竟然還能如此有禮有節。

  他當即站起身,就要拱手還禮。

  嚴紹庭卻是更快一步,上前伸手托住了李時珍的雙臂,笑著說道:「先生之才,乃是懸壺濟世之功,乃功德無量,在下豈敢受先生的禮?」

  李時珍目光閃爍了一下,笑著搖搖頭:「倒是老朽失禮了。」

  說著話的功夫,這位醫道聖手卻是已經不經意的摸到了嚴紹庭的手腕上。

  嚴紹庭頓時心中一緊,就要開口。

  李時珍卻是伸手噓了一聲:「此次入京,乃為胡部堂所託,所請之事老朽業已知曉,賓客不必多慮,還請入座。」

  說著話,李時珍的手卻不曾離開嚴紹庭的手腕。

  等到嚴紹庭坐下後,李時珍的手指在他的手腕上彈了彈,然後收回手,又開始看向他的臉頰。

  「煩請賓客伸舌。」

  嚴紹庭心中怪異,卻還是聽話的伸出舌頭。

  李時珍定眼瞧了一眼,便點點頭嗯了一聲。


  看著這位聖手在打量自己。

  嚴紹庭試探著小聲開口:「不知先生可知昌平書院……」

  不等他話說完。

  李時珍已經開口道:「賓客身體並無問題,根骨剛韌,肝脾康健,心肺強勁,腎水充盈。至於子嗣之憂,還需等老朽看過尊夫人的脈,才能知曉。」

  「少夫人回來了!」

  「少夫人回來了!」

  嚴虎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

  在得到李時珍確認後的嚴紹庭,心中已經是鬆了一口氣,朝著李聖手拱了拱手,方才走出屋子。

  外頭。

  陸大妹子卻是滿臉焦急,卻又故作鎮定的看向嚴紹庭。

  嚴紹庭上前,握住大妹子的雙手:「放心吧,沒事的。」

  陸文燕卻是哼哼了一聲,倩目白眼:「妾身是擔心您的……」

  這娘們竟然在質疑自己!

  當真膽大!

  嚴紹庭當即一瞪眼:「李太醫看過了,你家夫君強如牛馬!」

  陸文燕雙眼笑如月牙,伸手掩著嘴:「您就是只驢子……」

  驢子?

  那不是張居正說海瑞的詞?

  嚴紹庭還在疑惑為何這娘們說自己是驢,但陸大妹子已經是輕盈盈的帶著隨身的婢女進了屋中。

  嚴紹庭當即跟在其後。

  屋中。

  李時珍照舊是一套望聞問切。

  最後在陸文燕擔憂的目光注視下,面露笑容。

  嚴紹庭心中一跳。

  不會是以前一直沒有,這回兒李時珍剛來,大妹子這脈象就有了?

  而李時珍也沒讓小夫妻兩人久等。

  他笑著開口道:「賓客,尊夫人身子更是康健,無有隱疾。」

  隨著李時珍給出診斷,陸文燕明顯的鬆了一口氣。

  嚴紹庭卻是皺眉道:「那為何……」

  李時珍笑著搖頭道:「此事皆為緣,不可強求,當以順其自然。不過我見賓客似是心神操勞遠甚周身,老朽開一劑方子,賓客可讓家中人按方抓藥煎煮,每日睡前服用,可緩解心神之勞。」

  說完後。

  這位當年明明是太醫院太醫的李時珍,目光卻是深深的看向嚴紹庭。

  而在嚴府巷外。


  那些個一直暗中盯著嚴府的人。

  卻是因為李時珍入了嚴府,生出無數猜測。

  當看到有嚴家僕役,手中拿著方子出門。

  結合今日此刻嚴府只有嚴紹庭在,以及不久前從昌平回城入府的陸文燕,各方消息綜合到一起。

  消息很快就傳向了四面八方。

  驚天大消息。

  嚴紹庭有疾。

  似不舉!

  「快,將消息傳回給東家!」

  「讓人將嚴府的消息散出去。」

  「嚴潤物不舉,明日務必要讓滿京城的人都知曉此事!」

  …………

  月票月票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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