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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海瑞:我的眼睛就是法度之尺

  第311章 海瑞:我的眼睛就是法度之尺

  有人說。

  真誠是最致命的武器。

  於是。

  嚴紹庭在面對海瑞的時候,便準備只用這一件武器。

  「本官以蒙蔭入朝為官。」

  「去歲伊始,本官便以家資藉口海外所得,進獻皇上和朝廷。」

  這事現在在京中已經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情了。

  

  是個人都知道。

  當初嚴紹庭是拿著嚴家的家底送到了皇帝的手中,才從此一發不可收拾,真正的飛黃騰達。

  海瑞亦是開口道:「賓客能將嚴家過往不法,還之於朝,下官亦是欽佩不已。」

  嚴紹庭卻是舉手,搖了搖頭:「本官還在朝中與官員多有政鬥,為此更是不惜打壓異己,便是堂堂內閣輔臣也因本官而被逼出京師。」

  這是在說張居正去年南下東南,坐鎮蘇松兩府的事情。

  海瑞幾乎是下意識的,就順口說道:「賓客此非政鬥,下官以為乃是為了震懾東南,非是閣臣難以促成。」

  一旁的徐渭看傻了眼。

  他的目光不斷的在嚴紹庭和海瑞兩人身上掃視著。

  嚴紹庭又說:「本官還因為舉薦原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鄢懋卿南下巡鹽,而導致兩淮險些大亂,百姓激變。更是因昌平一事,最終牽連釀成了密雲慘案。」

  海瑞眉頭愈發皺緊:「鄢懋卿之事非是賓客之過,而今兩淮鹽丁亦是因賓客而再無徭役,只需曬鹽,更是功德無量。至於密雲慘案一事,下官亦有聽聞,昌平之法時下窺見,乃是良政,只是效仿之人急於功名,而倒行逆施。」

  這個世界終於是癲了!

  徐渭默默一嘆。

  自己當真是活久見了。

  向來以剛正不阿、嚴明律法而著稱的海瑞海剛峰,竟然處處都在為嚴紹庭所說的事情辯解。

  嚴紹庭卻是目光幽幽:「家祖乃是首輔,家父乃是工部左侍郎,當初多有不法之舉,累及朝野軍民。」

  海瑞這時候終於是不曾立馬開口。

  他目光轉動。

  半響之後。

  他才緩緩說道:「人非完人,孰能無過?首輔在朝數十年,執掌內閣近二十年,大明朝雖然積弊日益增多,卻也非首輔一人之過……至於左侍郎……」

  對於嚴世蕃這個人,海瑞真的是不好評價。


  說他壞吧,卻也算不上真的壞。

  和釀成密雲慘案的徐璠相比,嚴世蕃那就是大好人!

  可若是說嚴世蕃是忠臣良人?

  那他這些年打壓異己、貪贓枉法,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只是如今。

  工部的差事聽聞都在嚴世蕃手上,而他更是與過去大為不同,判若兩人。

  這一路入京,處處都能聽到由工部下發的工程,錢糧無缺,幾乎都是在修繕地方溝渠河塘,營造關口村舍。

  都是良政啊!

  他更是早有聽聞,嚴世蕃現在是旗幟鮮明的變法派,更是朝堂之上第一個喊出應當冊立裕王為太子的臣子。

  在海瑞看來,這就是真正的朝堂官員該做的事情。

  所以現在對於嚴世蕃這個人來說。

  海瑞實在是有些糾結。

  難辦!

  看著陷入沉思的海瑞。

  嚴紹庭側目掃向徐渭,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他再一次對著海瑞開口出聲道:「剛峰先生或許有所不知,今日我等所在這座藏書樓,在地下還有一層,裡面有我嚴家如今在朝一應關係,還有我嚴潤物在朝野內外各種不為人知的布局,剛峰先生是否有意,一觀之?」

  此言一出。

  徐渭心頭一震,連忙抬頭看向竟然將嚴家最大的秘密曝光在海瑞面前的嚴紹庭。

  他竟然連藏書樓下面的事情都說出來了!

  而再觀此刻的嚴紹庭和海瑞。

  在海瑞的視線里,嚴紹庭滿臉真摯,說的話沒有半點作假的可能。

  他就是如此的坦坦蕩蕩,一片坦然。

  哪怕知道海瑞是嫉惡如仇的性子。

  他依舊是選擇將嚴家當下最大的秘密給說了出來。

  但是。

  海瑞卻笑了。

  不同於之前的笑。

  此刻的海瑞,乃是由內而外的發出笑聲。

  笑聲之中。

  海瑞搖起了頭。

  「嚴賓客所言這座藏書樓下還有一層,藏有嚴家最為機密的事情,那下官自當不能擅自查閱。」

  嚴紹庭卻幽幽開口。

  他的聲音,如同是魅魔一樣,充滿了誘惑。

  「可若是那下面,藏有我嚴家能禍亂朝綱的東西呢?」


  「又或者,裡面有著無數我嚴家門生舊故的名錄呢?」

  「更或者藏有我嚴家欲要行大逆不法之事的罪證呢?」

  接連三問。

  聲音清澈,迴蕩在藏書樓頂樓。

  海瑞卻是連連搖頭。

  他也不說話。

  而是轉身走出屋子,到了外面的迴廊下。

  藏書樓外的景色很好看。

  至少對於海瑞來說,確實好看。

  有長滿莊稼的田地,有滿是百姓的街道,有濃郁的人間煙火氣。

  所以。

  好看吶。

  看了一陣子自覺很好看的風景之後。

  海瑞站在迴廊下,轉過身看向屋內的嚴紹庭。

  「賓客,下官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嚴紹庭面露笑容:「剛峰先生請講。」

  海瑞點點頭:「下官知道一句話,叫做君子論跡不論心。」

  這話已經是老俗話了。

  海瑞則是面色認真道:「嚴賓客所說的事情,或許確實是有,但下官時至今日卻未曾有過實證。」

  「而嚴賓客所沒說但卻做的事情,下官也心中清楚。」

  「去歲朝廷定下東南增產絲綢的事情,若不是嚴賓客恐怕兩地百姓就要受大苦。」

  「若不是嚴賓客,昌平便沒有如今的模樣,兩淮也不可能鹽丁鹽戶免除徭役。」

  「還有最近剛發生的事。」

  「若不是嚴賓客在朝中多有諫言,徽州府歙縣百姓交了二百年的人丁絲絹稅銀,也不可能就此免除。」

  「東南五省平倭戰事,而今亦是盡付於胡部堂之手,此事下官雖然不知內情,但想來也是賓客從中權衡,方得如今東南五省兵馬歸於一處,國朝可在五年之內徹底清除困擾我朝多年的沿海倭患。」

  「更遑論此次下官入京之際,聽聞亦是因賓客,亦是在這昌平,因賓客我朝得以再度開海,利國利民。」

  說完之後。

  海瑞竟然是舉起雙臂,向外揮動衣袍。

  而後在嚴紹庭和徐渭注視下。

  他竟然是雙手交叉,畢恭畢敬的朝著嚴紹庭深深一禮。

  重新抬起頭直起身子。

  海瑞滿臉真誠。

  「其實今日下官逼問賓客,乃是為了明曉賓客在朝為官之心,為官之本意。」


  世人皆說自己不通人情世故。

  可是啊。

  這人情世故。

  難道就必須要按照他們所說的那樣去做?

  而自己此刻這般,難道就不行?

  嚴紹庭站起了身。

  後面的徐渭也同樣站了起來。

  海瑞則是繼續站在迴廊下說著話。

  「賓客此前有言,自己乃是朝堂之上大大的奸臣。」

  「下官雖然官卑,亦是初次入京,初見賓客。」

  「但賓客到底是忠臣還是奸佞,下官這雙眼睛卻能看的明白,看的清楚。」

  說這話的時候。

  海瑞滿臉的自信。

  頗有一副我海剛峰的眼睛,就是大明朝法度之尺的意思。

  我海瑞的眼睛就是法度之尺!

  到這裡。

  嚴紹庭以為這位的話就已經說完了。

  但是海瑞卻又緊接著嘆息一聲,搖頭道:「只是賓客的為官之道,與下官的為官之道,卻有所不同。所謂道不同不相與謀,下官雖然與賓客不至於不相與謀,但於朝政之上恐也會有不同政見。」

  嚴紹庭眼睛微微眯起。

  很顯然。

  海瑞接下來要說的話,才是最重要的。

  海瑞笑著說道:「這一次賓客攔我來昌平,更是登著藏書樓觀景,或許是賓客有意拉攏於下官。只是如下官所言,下官與賓客為官之道並不相同,且下官秉性執拗,為官之時多有頑固,且少有官場友人,不修外物,不通人情,恐要賓客失望。」

  說完。

  海瑞抬著頭,雙眼閃爍著光亮的注視著嚴紹庭。

  嚴紹庭方才皺起的眉頭,緩緩鬆開。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誰說海瑞是不懂人情世故的。

  這人啊。

  恐怕才是大明朝最明白人情世故是什麼的。

  嚴紹庭面帶笑容的走出屋子,到了迴廊下。

  他雙手拍在欄杆上,目光眺望著遠方。

  「剛峰先生,其實這一次陛下召你入京述職,並沒有計劃召見你。」

  「所以今天本官也算是有口諭。」

  海瑞當即抱拳躬身:「還請賓客示下。」

  嚴紹庭平聲靜氣道:「依著陛下的意思,剛峰先生這一段時日可以在京中任意走動,和都察院述職的事情也不必在意,無關緊要。」


  海瑞當即皺眉道:「依律,下官必須得要去都察院述職。」

  嚴紹庭側目斜覦了這位一眼。

  而後笑著說道:「那就隨你吧。只不過昌平這邊,山長近來大多數時候都在,還有聶老先生他們幾位也在書院講學,剛峰先生若是有意也可入院聽講。」

  海瑞點點頭,拱手詢問道:「那朝廷對下官的安排……」

  嚴紹庭揮揮手。

  「不用急,朝廷對剛峰先生如何安排,內閣那邊自然會有下文的。」

  海瑞想了想。

  他終於還是猶豫著開口道:「那下官……」

  嚴紹庭轉過身,面帶笑容:「剛峰先生還有什麼顧慮?」

  海瑞深吸一口氣:「下官還能上疏給皇上嗎?」

  嚴紹庭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道:「剛峰先生乃是都察院監察御史,自然可以直接上疏給陛下。」

  海瑞聽到這話,明顯的鬆了一口氣。

  他默默的點著頭。

  嘴裡更是低聲念叨個不停。

  「那就好……」

  「那就好!」

  嚴紹庭瞧著這位這幅模樣,眉頭一挑。

  海瑞這是又要準備搞事了?

  果然。

  海瑞當即開口道:「還請賓客能借一間書房,下官有一道奏疏尚未寫完,希望能於明日呈奏進西苑,聖前閱覽!」

  果然是要搞事!

  嚴紹庭差點就要笑出聲來。

  他趕忙開口。

  「有有有!」

  「我這就帶剛峰先生去書房!」

  …………

  月票月票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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