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想進步的小閣老
第272章 想進步的小閣老
進了書院裡。
大概是為了今天的事情,書院也給學生們都放了假。
整座書院裡,便只剩下這些隨便一個出去,都能震懾一方的大人物們。
但是。
今天書院裡。
也確確實實就是聶豹三位老先生各自挑了一個題目,來講經學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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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
誰也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一句咱們從今往後就是結黨營私的小團伙了。
借用老糊塗歐陽修的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君子朋而不黨。
不過是朝堂官員趁著休沐,然後攜帶家眷前來昌平遊玩踏青,然後順帶著就恰好遇到了聶豹、王畿、錢德洪這三位心學大佬、士林大儒講授經學。
然後大家就坐在一起,打了一個照面。
算是大夥都相互之間心裡有數了。
真正的事情,從來就不會在明面上去說。
就譬如此刻。
講學堂外面的一間小茶室里。
嚴紹庭正與袁煒、郭朴兩人相對而坐。
嚴紹庭端坐主人位,手上不停,忙活著烹煮茶水。
對於今天本不應該會出現在新嚴黨誕生之日的這兩人,他心中同樣帶著一絲疑惑。
等到嚴紹庭將茶水送到袁煒、郭朴面前的時候。
袁煒這才率先笑著開口:「老夫今日亦是未曾想到,左都御史竟然也如此喜好討論經學。」
說著話,袁煒的眼裡目光閃爍。
這話自然不是說歐陽必進這個都察院左都御史,真的就是喜歡經學了。
而是分明之前已經和嚴家分道揚鑣,被嚴世蕃當眾開罵從此老死不相往來的歐陽必進,竟然也是新嚴黨的一員。
這就有意思了。
若不是自己今天來了這一趟。
恐怕還要被蒙在葫蘆里。
嚴紹庭卻是笑著說道:「昌平如今就是個商鋪,開門做生意,自然是來者不拒。」
袁煒淡淡一笑。
新嚴黨當真是來者不拒?
也不看看鄢懋卿是怎麼死的,更遠一點的鄭泌昌、何茂才又是怎麼死的。
若不是自己留意。
都不會反應過來,這些人的死,和嚴家或者說眼前這個年輕人,是離不開關係的。
再看看今日這昌平書院裡。
除了歐陽必進,還有幾人是過去依附嚴家的。
現在的嚴家。
算是將過去大多數的人,都給剔除出去了。
眼下,要麼就是身在六部五寺,要麼就是如申時行、王錫爵這樣的朝堂新人。
嚴家所圖甚大啊!
袁煒正是因為知道這事,所以才喊上了郭朴一同有了這一趟昌平之行。
他轉口道:「說起來,今日老夫見昌平,又與年前那一次大為不同。眼下昌平皆為治安司管轄,卻是生機盎然,足見潤物在治理轄下官吏上,是有真本事的。」
說完之後。
袁煒這才端起茶杯,品嘗了一口,臉上露出一抹愜意。
嚴紹庭則是心中一動。
看來老袁和郭朴過來,是為了當下朝廷正在由高拱領頭推進的整飭吏治的事情。
他自然是順勢說道:「用人之道,無非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加之如今朝廷已經定下官吏考成之法,誰能依照定例做好差事,那自然就賞升他,若是辦砸了差事那就罰貶了他。」
說完之後。
嚴紹庭的目光,似有似無的瞥向了一直未曾開口的郭朴,這位已經幹了有一陣子的吏部尚書。
吏部啊。
這可是有著天官之稱的衙門。
只不過,如今管著整飭吏治的卻是高拱那個暴脾氣的。
想來。
可能是在整飭吏治這件事情上,吏部和高拱之間是存在矛盾的。
果然。
不出嚴紹庭所料。
郭朴搖頭道:「若是當真能如嚴侍讀所言,那這吏部的差事可是太好做了。」
說完之後,他深深一嘆。
卻又不接著說下去了。
袁煒自顧自的喝著茶。
嚴紹庭只能目光掃向兩人,笑著說道:「若是好辦,這吏部的重任又豈能壓在郭尚書肩上?」
你不自己說明白了事情,那我可就要吹捧你了。
郭朴眼光一閃。
這嚴潤物,當真是油鹽不進,半點風聲都不透漏。
他只能開口道:「如今朝廷依著嚴侍讀當初所見,詳細落實嚴侍讀提出來的考成之法。雖然已經詳盡無缺,可整飭吏治這事情,總是要落到每個人身上。
「諸如這一次的徽州府,該如何考評徽州一府六縣官員優劣?若是下評,則徽州府必然要一層層找上來,說是朝廷在折騰他們。
再者說……」
郭朴停頓了一下,側目瞥了袁煒一眼。
見袁煒沒有動作。
而後郭朴才繼續開口道:「而且如今張居正大舉變法革新口號,朝中也有不少人是響應於他的,一旦我吏部整飭吏治,做的不如他們心意,難免會被牽扯進這件事情里去。」
嚴紹庭終於是聽明白了。
郭朴是在擔心自己吏部整飭吏治,會被變法派和保守派給利用上。
到時候一旦他這邊出了問題。
說不得就會被拖下水,陷入到是變法還是守成的糾紛之中。
袁煒這時候終於是在一旁附和著點頭道:「說起來,老夫昨日下衙之後,還有所耳聞,朝中似乎有些人還是對徽州府人丁絲絹的事情,有所誹議,持有不同意見。」
說完之後。
袁煒便目露精光的看向嚴紹庭。
整飭吏治的事情。
你嚴紹庭不幫也得幫。
不然到時候,說不得伱好不容易廢除掉的徽州府歙縣人丁絲絹稅課,以及加征徽州府六縣協防銀的事情,就得要被推翻。
嚴紹庭心中一沉。
倒不是說袁煒會在這件事情上為難自己,而是他在透露一個訊號。
如果自己配合他們。
他吏部那邊,自然同樣就能借著整飭吏治的事情,將那些反對嚴紹庭的人給貶黜了。
嚴紹庭沉吟良久。
袁煒和郭朴也不急於得到回答。
他們心中很清楚,依著嚴紹庭往日的行事風格,很清楚當下的局面,同樣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半響之後。
嚴紹庭方才開口道:「袁閣老、郭尚書,下官此前在聖前有過一番話,不知二位可還記得。」
袁煒面露好奇:「哦?」
郭朴則是眼中帶著期待:「嚴侍讀說的什麼話?」
望著兩人。
嚴紹庭笑著說道:「下官在朝為官,向來只知道謹遵聖命當差做事。下官覺得,袁閣老和郭尚書,也定然如此。」
郭朴還在思考這句話的含義。
袁煒卻是眼前一亮。
「是了是了!」
他連聲出口,面有喜色。
郭朴側目看了過來。
袁煒則是衝著對方使了一個眼色。
可不就是嗎!
他們今天雖然來昌平了,但絕對不是那什麼新嚴黨。
他們都如嚴紹庭所言,是絕對的保皇黨!
不等郭朴出聲詢問。
袁煒已經笑著說道:「潤物不愧是陛下欽點的公忠體國之臣!老夫這一次,算是受教了!」
這話。
也就等同於是認可了嚴紹庭給出的解決辦法,也同樣是答應下了嚴紹庭的人情。
那讓後朝中可能會牽扯到嚴紹庭及其提出的奏議的人事,他和吏部自然會幫著出手壓下去。
若是壓不下去。
那就以整飭吏治的名義,將問題從根本上直接解決了。
好不容易。
將袁煒和郭朴送走之後。
嚴紹庭還沒有緩一口氣。
老小子嚴世蕃,就已經雙手插袖,悄無聲息的從書院裡走出,湊到了嚴紹庭身邊。
「和這個袁樊中談好事情了?」
嚴紹庭歪頭側目看了過來。
他點點頭。
「談好了。」
嚴世蕃嗯了一聲,也沒問究竟都談的什麼事情,只是衝著書院裡擺了擺腦袋。
「老爺子和胡汝貞,在等著你。」
嚴紹庭面露意外:「其他人呢?」
嚴世蕃微微皺眉,有些不解,而後才開口道:「既然是休沐出城遊玩,自然是都出去自尋地方耍去了。」
聽著這話。
嚴紹庭也沒再多問,隨著老小子進了書院。
屋內。
也如嚴世蕃所言,只有老嚴頭和胡宗憲兩人。
胡宗憲這個當學生的,如今也終於是有機會能侍奉在嚴嵩身邊了。
嚴紹庭進來的時候,胡宗憲正在為老嚴頭添茶。
見到嚴紹庭父子二人進來,也只是看過來露出笑容。
老嚴頭則是衝著大孫子招了招手。
「剛剛我還在和汝貞說起你,之前你對戚繼光部的支持,如今算是收穫頗豐。」
嚴紹庭拱手上前:「這都是大司馬的功勞,孫兒不過是順著大司馬的眼光,出些綿薄之力罷了。」
胡宗憲則是擺手道:「還是閣老說的在理,若不是潤物去歲在朝中轉圜,將鄭泌昌、何茂才等一干犯官家產抄沒,轉交前線平倭大軍所用,怕是浙江道還得要些日子才能平定倭患,學生現在只怕也不能侍奉在先生身邊。」
這三人一來一回的,相互吹捧著。
嚴世蕃站在一旁,卻是翻了翻白眼。
他不禁輕咳一聲。
在將眾人目光吸引過來之後。
嚴世蕃這才開口道:「爹,眼下張居正在朝中喊出了變法革新,徐階等人如今看來已經和張居正分道揚鑣,以圖壓制張居正的變法革新,我家是不是也該做些什麼了?」
畢竟今天新嚴黨的主要成員都見過面了。
要是後面沒有動作,豈不是白弄這個小團伙了。
嚴紹庭目露好奇,側目看向這個老小子。
嚴嵩則是眯著雙眼,問道:「你想做什麼?」
嚴世蕃卻是面色一正,好似是渾身正氣一樣。
「兒子是在想,既然徐階現在和張居正已經鬧得師生關係斷絕。」
「咱們是不是順水推舟,將徐階那邊弄下來幾個人?」
「就比如那個刑部尚書潘恩。」
嚴嵩眉頭微皺:「為何?」
嚴世蕃當即一抬頭,面色堅定道:「爹,不說旁的,兒子只要看到這個潘恩,就能看出來他不是個好東西!背地裡,定然是有數不盡的不法黑手,只要找出來,就能將他參倒。」
老嚴頭頓時一愣。
而嚴紹庭則是眉頭微皺,看向了嚴世蕃。
怎麼?
您是屬狗的?
鼻子能聞出來貪官的味兒?
還是說,一丘之貉最是了解彼此?
嚴世蕃卻是精神抖擻道:「潘恩執掌刑部,權責刑名,若是這個時候將他參倒,便等同於是選了徐階一條手臂。」
道理。
似乎是這麼個道理。
但是嚴世蕃緊接著,就面露羞澀。
他竟然還有羞澀!
若不是嚴紹庭看的清楚,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進食了。
嚴世蕃開口道:「而這空出來的刑部尚書位子,兒子不才,最近也在誦讀我大明律等書籍了……」
嚴紹庭不禁為之一震。
好嘛。
原來是小閣老自己想進步啊!
所以才鬧了這麼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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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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