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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0章 抗日為先,守國為重。

  第1990章 抗日為先,守國為重。

  隨著馮伙頭離開,低矮的茅草屋裡也重新陷入了安靜,連翻身都格外艱難的衛燃也根本看不到趙守憲是否還在身後的堂屋裡忙碌著。

  他此時唯一清楚的感受,就只有身上實打實的傷痛和虛弱。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歷次進入一個個歷史片段受的傷都在這個時候,一起連本帶息的冒了出來。

  在昏昏沉沉間,他再次進入了那個似乎站在長城上,舉著一隻胳膊數屍體的古怪夢境。

  直到他聽到耳邊隱隱約約的有人在喊自己,直到他感受有人似乎扶起了自己。

  緩緩睜開眼睛,衛燃隨著模糊的視力逐漸恢復清晰也終於看到,扶起自己的,竟然是當年被他救下來的王炳初。

  而在自己的面前,盤著一條腿坐在炕沿上,手裡還拿著個粗瓷碗以及瓷勺子的,則是趙守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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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大哥,你終於醒了。」

  王炳初見到衛燃看向自己,他的臉上也立刻露出了鬆懈的表情。

  「衛老叔,喝口湯吧,雞湯,補一補身子。」

  趙守憲說著,已經將一勺濃白的肉湯送到了嘴邊。

  你小子就忽悠我吧

  衛燃此時根本沒有力氣拒絕,自然是只能照單全收咽進肚子裡,好在,他也不在乎到底是什麼肉湯,就算是割下來二兩鬼子的肉熬湯他都無所謂。

  被這倆人將一碗湯灌進了肚子裡,衛燃的身上也有了些力氣。

  「他還活著嗎?」衛燃嘶啞著嗓子問道。

  「活著,活著呢!」趙守憲連忙說道,「老叔,以沫她」

  「我我不清楚」

  衛燃艱難的朝著董維新揚了揚下巴,「問他他清楚。」

  這話說完,他明顯感覺到攙扶著自己的王炳初身體哆嗦了一下,顯然,他害怕聽到任何的壞消息。

  「你呢?」

  衛燃有氣無力的問道,「炳初你怎麼在這兒?」

  「當年」

  王炳初嘆了口氣,卻是略過了不少的細節,「我快死的時候被撿回去了,送去了二十九軍的醫院,後來就成了抬擔架的,再後來二十軍扎在這南口,我也就留在了這兒,想著興許能找見你們唉!」

  「你你怎麼不回家看看」衛燃有氣無力的問道。

  「我大哥也沒在喜峰口了」

  王炳初嘆息道,「我我是個逃兵,張將軍又背著賣國賊的罵名,我哪敢回去,回去回去被戳脊梁骨嗎」


  「唉」

  衛燃無聲又無力的嘆了口氣,這間略顯悶熱的茅草屋裡也愈發的安靜了。

  「馮伙頭呢?」衛燃開口問出了新的問題。

  「他去拾柴禾了」王炳初解釋道,「我是剛剛打了只野雞,趕緊提前送回來了。」

  「還真是雞肉啊」衛燃笑了笑,換了個問題問道,「我睡了幾天了?」

  「這是第三天傍黑了」

  趙守憲憂心忡忡的說道,「他一直都沒醒呢,再這麼下去,怕是」

  「我聽說,你和守憲分開,和郭光棍兒一起去守南苑了?」王炳初問道,「你們你們」

  「南苑沒守住」

  衛燃看著董維新喃喃自語般的說道,「郭光棍兒受了重傷,我們先是逃去了固安,之後他被送去了」

  「咳咳」

  衛燃還沒將他自己知道的部分和盤托出,董維新卻因為趙守憲送到嘴裡的那半小勺肉湯咳嗽了一聲。

  或許也多虧了這聲咳嗽,董維新終於醒了過來。

  「這閻王殿怎麼還特碼不如我爹的聚義廳寬敞」

  董維新迷迷瞪瞪的一聲嫌棄卻讓衛燃臉上莫名的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你還活著呢」

  趙守憲放下碗和湯匙,捉住董維新的手腕一邊號脈一邊問道,「這位老叔,你能告訴我以沫現在怎麼了嗎?她的槍怎」

  「你是趙守憲?」

  剛剛還半清醒狀態的董維新像是立刻找回了三魂七魄一般,吐字格外清晰的問道,他甚至一把死死的攥住了趙守憲的手腕。

  「是是我,老叔,以沫她」

  趙守憲極力壓下心頭的慌亂和不安,而王炳初,則顫抖的從煙笸籮里拿起菸袋,哆嗦著手壓上了一鍋菸葉。

  「她還好」

  董維新說完這句話,也像是又被抽走了三魂七魄一般,有氣無力的用嘶啞的嗓音說道,「宛平城破他們跟著跟著霍先生南逃到了固安高粱杆兒傷情加重。」

  這話說完,別說趙守憲和王炳初,就連衛燃都跟著繃緊了一根弦兒。

  「幸好」

  董維新斷斷續續的繼續說道,「霍先生的女學生,她姥爺姓任是是當地有名的郎中,救活了高大哥。」

  再次停頓片刻,董維新繼續說道,「郭大哥也也被那位郎中救了。

  他們準備結伴,隨霍先生去五台山。」

  董維新說到這裡,極力扭頭看向了他和衛燃中間的那支花口擼子,「以沫讓我轉告你無論無論是否找到二叔。


  抗日為先,守國為重。待驅除日寇若生則同衾若亡則同穴。」

  「好,好,我應她。」

  正在號脈的趙守憲用另一隻手抹了抹眼角,用力做了個深呼吸之後念叨著,「抗日為先,守國為重。」

  「你還是個孩子呢」

  衛燃嘆了口氣,艱難的扭頭看向王炳初,「這婚事你怎麼說?」

  「我給我那侄女準備10顆鬼子的人頭做嫁妝」王炳初認真的給出了承諾。

  「有你這句話就行了」衛燃說完,卻只覺得眼前一黑便再次失去了意識。

  當他再次清醒的時候,紙糊的窗子外面已經天光大亮。

  倒是董維新,已經坐在窗沿的邊上,一邊吧嗒著一顆手卷的蛤蟆煙,一邊怔怔的看著外面的院子。

  「你沒事了?」

  衛燃問完才發現,自己身體的負面狀況似乎也減輕了一些——至少說話有底氣了,而且似乎

  想到這裡,衛燃試了試,果不其然,自己已經可以掙扎著坐起來了,只是那骨折的腿仍舊使不上力氣,而且那夾板打的也過於板正了。

  「這都幾天了,還能一直在鬼門關轉悠嘛。」

  董維新在窗台上的一個破碗裡掐滅了快要燒到手指頭的煙屁股,憂心忡忡的說道,「今天早上我起來的時候,守憲那孩子把以沫的擼子拿走了。」

  衛燃聞言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卻又聽對方說道,「咱倆的盒子炮和九龍帶昨晚上也被馮伙頭和王炳初大哥借走了。」

  「借走了?」衛燃下意識的看向周圍,可這炕席上哪還有武器。

  「王大哥說,他要去給他侄女以沫置辦嫁妝。」

  董維新頗有些懊悔的說道,「馮伙頭說,他得去給守憲那孩子置辦聘禮了。」

  「唉」

  衛燃搖搖頭,也一點點的挪到了窗沿邊上,從滿是破洞的窗欞上撕下來一塊窗戶紙,又從煙笸籮里捏起一撮菸葉,慢悠悠的卷了一顆煙,點燃之後輕輕嘬了一口。

  「那位霍先生」

  董維新卻在這個時候開口了,「他是個共產黨」。

  「你怎麼知」

  話說到一半,衛燃重新問道,「怎麼說起這個?」

  「這回過來找守憲其實就是他提議的」

  董維新雖然壓低了聲音,但他的眼睛卻格外的明亮,「他希望我能帶守憲和馮伙頭還有王炳初大哥一起去五台山,去那裡打鬼子!」

  原來是這樣


  衛燃總算知道,為什麼這次自己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倒是董維新這個「外人」成了傳聲筒了。

  「就為了邀他們來去五台山打鬼子,所以特意跑過來?」衛燃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

  「是以沫擔心守憲的安危,非要來這裡找他。」

  董維新無奈的搖搖頭,「那擰丫頭勸都勸不住,她說要去就算了,高大哥和郭大哥也跟著添亂。

  最後沒辦法,正好我那些同學老師一起湊了些武器打算送這邊來,這不才有咱倆跑這一趟嘛。」

  「可眼下」

  「是啊」

  董維新愈發的懊悔了些,「當初我以為我活不成了,想著別白來一趟,嘴一禿嚕倒是先把以沫這丫頭求我幫忙帶的話給先說出來了。」

  「和那沒關係」

  衛燃咂摸了一口辛辣的旱菸,「王炳初連家都不敢回,他也覺得自己當了逃兵呢。」

  「也?」

  「可不是」

  衛燃嘆息道,「當初在宛平城,沒能活下來的溫老嘎,還有受了傷的高粱杆兒,還有郭光棍兒,他們都覺得自己做了逃兵,覺得做了賣國賊呢。」

  「衛大哥也這麼想嗎?」

  董維新怔怔的問道,「咱們沒能守住南苑,咱們也是逃兵,是賣」

  「我不這麼想」

  衛燃沒給對方把話說完的機會,「他們也好,你也好,我也好,咱們都不是逃兵,都不是賣國賊。」

  「可」

  「咱們不是還在殺嗎?」

  衛燃靠著被褥垛說道,「只要咱們一直在殺鬼子,咱們就不是。」

  「不是就好」

  董維新很是鬆了口氣,「不是就好,不然等我死了,可咋和我爹,和聚義廳的叔」

  眼見這個年輕的學生兵說道一半便止住,衛燃不由的問道,「他們」

  「唉!死了,除了我和送我來念學堂的王炮頭,其餘的都死了。」

  董維新攥緊了拳頭,「鬼子帶著二鬼子和漢奸為了我爹落草的山頭兒,逼著他們當漢奸。

  我爹小時候跟著我爺爺連白毛子都打跑了不知道多少,哪能受這個辱?

  我聽王炮頭的來信說,那片山頭子被鬼子給放火燒了,一個一個都沒能跑出來。」

  一時間,衛燃張張嘴,卻是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王炮頭說他不回來找我,準備去參加抗聯了。


  讓我等有腕子力氣了,四時八節殺個鬼子再打壺酒,隨便找個地方拜拜他就行了。」

  董維新念叨著,「這都一年多了,許是許是已經沒了吧。」

  「抗聯沒死,抗聯還活著呢。」

  衛燃卻在這個時候說道,「他們還在和鬼子打呢,你說的那位王炮頭,肯定也還在和鬼子打呢。」

  「你怎麼知」

  董維新的話都沒說完,滿是破洞的窗欞外面,馮伙頭已經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他此時腰間扎著一條九龍帶,九龍帶和身體之間,還別著兩支德國造的盒子炮,甚至他的手裡,都還拿著一串什麼。

  「吱呀」

  這低矮茅草屋的木門被推開,馮伙頭也彎腰鑽進來,隨後將一串染著血的物件丟到了炕沿上,中氣十足的問道,「王老弟還沒回來呢?」

  「沒呢」

  董維新回應的同時,也和衛燃一起看向了對方丟到炕沿上的那串東西。

  那是一串用麻繩穿著的耳朵,右邊的耳朵,人,不,鬼子的耳朵。

  「幫我轉告王老弟」

  馮伙頭說著,拿起水瓢從牆角的大水缸里舀起一瓢水灌了一氣兒,隨後將水瓢往缸蓋上一丟,一邊往外走一邊高聲說道,「我兒守憲的聘禮湊齊了!」

  「他怎麼成了他的兒子了?」董維新茫然的問道。

  「是啊」

  衛燃看著窗外漸行漸遠的背影,帶著笑意呢喃著,「他怎麼成了他的兒子了」

  「也不知道守憲這傻小子去哪了」

  董維新憂心忡忡的念叨也讓衛燃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他可千萬千萬的別出什麼事兒,不然我可唉!」

  「不會的,不會出事兒的。」衛燃壓下心頭的擔憂安撫道。

  「這狗日的鬼子,得殺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兒啊。」

  董維新一邊咒罵著,一邊挪到炕沿邊上,將那一串兒聘禮拿起來,又一瘸一拐地挪到了炕頭兒,艱難的將其掛在了灶台邊的牆上。

  「這是第幾天了?」衛燃突兀的換了個話題。

  「什麼第幾天了?」董維新問道。

  「這是咱們來這裡的第幾天了?」衛燃重新問道。

  「咱們是立秋那天來了,今兒個」

  董維新掐著手指頭算了算,「今兒應該是處暑了,可不,整半個月了。」

  「原來都半個月了」


  衛燃不由的晃了晃神,如果他們已經來了半個月了,那豈不是說

  這場南口守衛戰已經到了最艱難的時候?

  接下來還能打幾天?三天還是四天?

  他們他們能活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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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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