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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稀碎的兒子(求月票)

  第356章 稀碎的兒子(求月票)

  日光剛剛好爬到半空。

  暴雨過後烈日格外灼熱,鞭笞之後的宮廷空氣里布滿了血腥味。

  三百鞭之後,三個嚴述都能死透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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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長年不早朝,平日也不大見臣子,事發的太快太急,宮裡發生了什麼,各司衙門裡也未能嗅到信息。何況皇帝今日動真怒,刀子伸向了他最愛的嚴家,接下來這風往個方向吹,無人知道,宮裡也無有人敢隨意傳遞消息。

  嚴頌去了內閣後,合家上下都以為嚴頌此去但可化險為夷,甚至嚴夫人都已經安排管家們預備嚴述回來時要跨的火盆。

  到底一夜沒合眼,於她這等精細之人而言可謂受罪。打點下去後便躺到了床上,交代老爺將回時提前喊醒她。

  睡著睡著就聽嚴述在耳邊喊她,叫她準備些乾淨的衣裳讓他換洗,她猛地一睜眼,卻見眼前空蕩蕩,哪裡有什麼嚴述?倒是門外頭傳來了嚴梁與丫鬟們低聲說話的聲音。

  她推開窗,只見日色近午,便問:「老太爺入宮不曾?」

  嚴梁也才剛到,聽到聲音便邁步進來:「剛得的消息,老太爺入宮了,父親也入宮了!」

  嚴夫人聞言大喜,果然高洪這邊打點的不錯,皇帝若是仍然惱恨嚴述,是不會在這時見嚴頌的,更別提時隔一夜又把嚴述也傳進宮了。

  難怪會夢見嚴述讓她準備衣衫,在大獄裡那骯髒地兒呆了一晚,能不糟心嘛!

  便忙地穿鞋出門:「去將前日才給老爺送來的簇新錦袍里外都拿出一身來,老爺必定立時就要回府了,他到家就要穿!——就挑那身青金翠紋長袍,玉佩玉戒也都給換一套,身上那些晦氣,要不得了!另再置備一桌酒菜給老爺接風,用上那套饕餮紋白玉杯,再把他平日宿的精舍中床帳皆換過!」

  嚴梁略感憂慮:「這當口如此鋪張,是否不妥?」

  「皇上都已寬恕,有何不妥?不服之人讓他們再告便是!」嚴夫人說到此處,仍交代丫鬟:「用收在庫房的『金絲帳』,那是老爺珍愛之物。

  「另外,平日他慣用的服侍的人,都喊回去服侍吧。他喜歡什麼都由著他,只要他回來就好。」

  嚴夫人說到此處雙手合十朝西方拜起來。

  這些年嚴家跟隨皇帝信道,當下這會兒竟拜起了西天,可謂病急亂投醫了。

  嚴梁見插不上手,便返出來再打發人去探訊,自己也找了嚴渠預備再去尋一尋高洪。到底皇帝此番除了讓嚴頌嚴述入宮,還傳了別的人,究竟是何緣故,未得分明不能安心。


  嚴渠前腳出去,後腳就有人帶著消息連滾帶爬地撲進來了!

  「大公子,馮閣老下獄了!」

  幾個字把院裡的嚴梁和院外的嚴渠同時釘在了地上!

  「你說什麼?!」嚴渠飛跑而入,「馮閣老?!」

  「一刻鐘前皇上傳召馮閣老和陸尚書進宮,接著老太爺和老爺才入內的。後來沈太尉不知為何也進宮了,再接著錦衣司的人就押著馮閣老去了大理寺,皇上號令三堂會審!除此之外戶部幾個官員也被押進去了!

  「這些消息也是自馮閣老他們被押出來後才知道的!而且,而且——」

  下人說到這裡舌頭突然打起了結,臉色也變得灰白。

  嚴梁聽說沈太尉已去時便覺不好,此時見狀便不由大駭:「老爺如何?!」

  下人頓時伏地一聲悲哭:「老爺不好了!」

  ……

  嚴梁帶著嚴渠飛奔到宮門之下,嚴頌正好跌跌撞撞走出宮門。

  往日呼風喚雨,於一人之下的內閣首輔此時翟冠抱在手上,雙眼紅腫,下唇被咬破,嘴角仍有血跡。

  「祖父!……」

  看到此情此狀,嚴梁心涼了半截,他悲聲上前喚了一聲,緊接著便見嚴頌身後有兩個小太監抬著一具木梯出來,上有一具以布覆面的屍體。

  風吹起了粗布一角,頓時露出了那襲以金線繡滿了祥雲紋的紫霄雲錦長衫。

  嚴梁清楚記得,那正是昨日一早嚴述出門之時所著之裝束。

  「父親!」

  他兩膝一軟跪了下去!

  「人就送到這了,閣老慢走。」

  小太監把人抬在街邊放下,退後行了禮,然後退回去關上了宮門。

  回過神來的嚴渠一聲驚喊,隨後也朝屍體跪了下去。他搖擺著架在梯上的屍首,卻只覺手下軟綿綿,渾然不似人形。伸手要來揭面上的布,被嚴頌伸手按住了。

  嚴梁震驚地望著嚴頌,但此時被嚴渠揭開的粗布縫隙之中,一團花花白白的物事已啪啦掉下來。

  「……父親!」

  嚴渠看清了此物,隨後兩眼一翻栽倒在地。

  嚴梁也不由浮上一陣眩暈,肚腸里也開始翻江倒海!

  這花花白白的是團拳頭大小的碎肉,隨著它落地,又有幾滴暗紅的血順著粗布邊沿流了下來。

  他們兄弟自出生時起便錦衣玉食,耳朵里骯髒血腥之事聽得再多,事情都是下面人做的。幾時見過這等殘忍之事落在自家人頭上?


  「昨兒才出門去的好好的人,今兒再見,怎麼就已經變得稀碎了呢!」嚴頌喃喃語不停,撫著那金絲繡紋的絲袍,手還沒放穩,他往前一撲,人就已昏倒在地。

  下人們驚慌失措,口裡喊著「老太爺」,趕忙前來攙扶,嚴梁且悲且急,卻也只能先放下死的,前去顧著那活的。街頭覓食的狗兒聞到了血肉味,都已慢慢朝著這邊靠攏。雖不敢離太近,那眼冒綠光虎視眈眈的模樣,卻也讓人十分心涼!

  「回府!!」

  嚴梁幫忙架起了嚴頌入轎,又大聲吆喝著下人前去拉車。

  可來的時候誰料得會如此?竟沒有人帶車前來。

  這烈日當頭,又豈能等他們回府拉車,而讓嚴述長時間曝屍?便只能臨時僱車。

  但百姓也苦嚴家淫威已久,一半人並不屑賺這個錢,另有一半人又嫌拉死人晦氣,下人奔忙許久,最終揮起拳頭脅迫了路邊一個神智不清之人,才搶了架拉大糞的粗陋板車前來。

  嚴梁拉扯著嚴述上車,車卻還塞不下一整個人,嚴述的腿耷拉在外,早已猩紅眼的嚴梁只得懷抱著這雙腿,坐於板車之上穿街而過。

  往日嚴府門前一條狗都比朝廷里的七品官要風光,這光鮮亮麗的大少,平日要求見他的人都還得塞錢找路子,人人都沒想到,如今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狼狽得如同落水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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