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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3章 撥動,口含憲

  即便是到了季明這道行上,也未料到自己同元陽祖的初見會是自己大婚酒席上。

  「新郎官,如若仙子今朝仍是執迷,你不如就從了她。

  她未遭劫前,總嫌自己太過謙柔,要找個怪癖名師學些活潑性子,我看你外正內邪,不拘常理,正合她怠。

  你倆真要結成佳緣,亦師亦侶,她那位大師傅看在弟子的面上,怎肯不盡心幫你。」

  「荒唐。」

  猿大翁道。

  木德真君重明在旁附和元陽祖,「你靈虛要是和我那位長姐的弟子合籍同修,怎麼著也算是天家外戚了。來日渦水仙尋你麻煩,壞你道業,你也有許多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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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

  季明兩掌一拍的道。

  「哈哈,我就知你是個灑脫不羈的。」元陽祖大樂的道,唯有猿大翁一臉嚴肅。

  他心憂師妹,曉得師妹眼下在房中正天人交戰,故而真無心同元陽祖、靈虛小聖說鬧。

  他也知元陽祖雖同樣有憂,可到底性情使然,兼之道行在他之上,半步跨入混元,這才這樣輕鬆,而那重明只因元陽祖在此,這才過來湊個熱鬧,根本不管他師妹死活。

  至於靈虛小聖這裡,成則有功,敗也無過,自然是該說說,該鬧鬧。

  幾句下來,幾人已在席上吃喝起來,任由醉意流轉在心,這話越說越離譜,元陽祖競是指著《送子張仙》這齣大戲,笑說戲中張仙既是小聖同門,何不請來送上一子。

  這話一出,輪到重明變了臉色。

  要知元陽祖雖在大純陽宮中做了教主,但也是大羅紫府司中輪值的天憲神君之一,好巧不巧當下正是他輪值的時期,可謂是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果不其然,這話落下,那上扮作張仙的戲子渾身一顫,眼神發直。

  飛張仙張霄元本在太平山青田崇妙洞天裡入定,元神忽的得旨,也不敢違抗,才拿了寶弓就被拉到這戲子的身上。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個送子張仙的散職,平時拉弓打彈,助人得子,倒也能得些陰德,索性一直做著,不想今日竟有大羅紫府司上的口諭法旨,心裡思量這是哪位神仙下凡歷練,故而托他來做準備。在戲上,他正等候下一個吩咐,又覺這席間有異,眨了眨眼仍看不分明,借了祖師法力這才看清,自家這位小聖表弟怎在這席間,而表弟身邊的人物競有異象遮身。

  「好張仙,怎不繼續唱,難道蓬家銀錢沒備足。」有人起鬨的道。

  蓬太公一聽,也不惱,吩咐人送上許多紅封。


  張霄元久等不來口諭傳示,又見自己小聖表弟使了眼色,只好在上唱道:「碧落霞明馭鳳鸞,掌麟符、巡遊霄漢。彈藏金彈子,弓掛玉欄干。只為那積善門闌,天敕下,送兒男。」

  「好!」

  「正該送個兒男與太公。」

  陣陣喝彩聲中,元陽祖那清逸灑脫的面上不免露出幾分尷尬。

  作為天憲神君之一,又是神真之尊,他不止一次在輪值期間鬧出這等荒誕事情,每次都被告誡下次莫要再犯,下一次又鬧出事情來。

  季明見這情況,趕緊走開,繼續當他新郎官。

  元陽祖這事情可大可小,但是架不住旁邊有重明這位護兄狂魔,說不定為了圓過此事,要他在這次試煉中假戲真做,好讓他那位表兄來送蓬妙娘一胎。

  當然他這一思慮,大抵是玩笑居多。

  他雖想同元陽祖詳聊一番,但眼下不是個好時機,加之他曉得自己首要之事是點撥蓬妙娘。剛才木德真君有說渦水仙將來壞他道業,雖是一句戲言,但確實戳中季明心中隱憂。他知道如今渦水仙深恨於他,一旦得了功夫必有狠毒報復,即便打他不死,也能讓他痛上一次。

  為了應對將來,必須早日煉了帝香車,一來絕了火正引他乘坐此車探尋天極櫃山的心思,二來就是面對渦水仙有一份自保之力。

  另外這許多大能都盯著小小新房,他若是處理不好,恐是淪為三界笑柄。

  後堂里,蓬妙娘正坐在妝前,由著喜娘給她簪上最後一支鳳釵。

  鏡中映出一張脂粉勻淨、明艷不可方物的臉,她的心跳得很快,手指在嫁衣的寬袖裡微微攥緊,攥出了一手心的汗。

  前廳的鑼鼓聲隱隱傳來,有人在唱:「看下方煙柳畫橋畔,善人家早把香案排遍。這的是種德收福果,待俺將玉麟輕送落塵寰。雲路穩,莫遲延。」

  季明穿過一道垂花門,又沿著遊廊走了半盞茶的工夫,方到了後堂新房。

  那廊下掛著一排紅紗燈籠,燭火透過紗罩映在青磚地上,將整條廊道染成一片溫潤的暖紅。季明走在這紅光里,腳步不疾不徐,後頭跟著的幾個丫鬟互相擠眉弄眼,竊竊地笑。

  新房門口懸著一方大紅繡簾,喜娘在前掀了帘子,高聲唱了一句「新郎入房」,便笑吟吟地將季明讓了進去。

  房中陳設自是一派喜慶,大紅喜幛從房梁直垂到地,案上一對龍鳳花燭燒得正旺,燭焰躥得老高,將滿屋子的紅綢紅帳映得濃淡分明。

  靠窗的桌面上擺著一席酒菜,四碟八碗,杯箸成雙,都用紅紙剪的喜字蓋著。

  蓬妙娘端坐在床沿上,一動不動的,而季明一走進來便瞧見一柄道劍掛在牆邊,曉得那是元陽祖那把號稱能斬無明的劍,心裡頓時一定。


  元陽祖將劍都壓在這裡,這樣看來的話,他倒是白賺這一人情。

  「妙娘。」

  季明喊了一聲,按照儀式,在房中重新擺酒,一絲不苟。

  稍後,蓬妙娘卸了鳳冠,換了一身淡雅衫子,只簪一支素銀步搖,臉上脂粉未洗,卻更顯清麗。季明瞧出她面上羞怯期待,及其那股被極力壓制的惶惑。

  「都下去吧。」

  季明對喜娘和丫鬟們擺了擺手。

  喜娘怔了怔,心道這裡還有些儀式沒做,這黑郎到底是個性急的,卻是不敢違拗,領著丫鬟們魚貫退去,順手將房門輕輕掩上。

  門一合上,房裡驟然安靜下來,安靜到能聽見燈芯燃燒時細微劈啪聲,能聽見窗外夜風拂過新竹的沙沙聲,也能聽見蓬妙娘那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郎君有話要說?」蓬妙娘道。

  「今日無話可說,只有事情要做。」季明笑道一聲,進一步加重妙娘心中惶惑。

  「不對,在溪澗邊見你第一面起,我便覺得你不一樣。旁人都順著我說,只有你敢直言點破我的機心,那時我只覺你這人耿直可愛,現在隱約明白你話中還有話。」

  季明沒說話,只是一味解衣,不對,是來下猛藥。

  蓬妙娘徹底惶恐,剛想躲閃開來,似想到什麼,被定在床沿上一般,如待宰羔羊似的,直到季明快解下最後一件單衣,這才淚如雨崩。

  季明停下動作,沒有真脫得一件不剩。

  在這外面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尤其是那太山娘娘,估計看得津津有味,他麵皮還沒厚到那份上。在蓬妙娘面前,他詫異說道:「妙娘你既已將自己當成一件祭品,獻在蓬家的香火案上,為何還這般作態?

  難道非要某在這洞房之時,來同你闡論你這愚孝心思,然後勸你早些回頭,莫要一味的犧牲自己,將父母大恩當成因果債業去還。」

  蓬妙娘踉蹌起來,帶著被季明戳破心思的羞燥和無措,只感四肢發麻,險些撲倒在地。

  「如今木已成舟,那你就該消了其它心思,為蓬家獻祭下去,我將來也會好好待你,一直侍奉二老,但你若覺得我倆婚後會舉案齊眉,琴瑟和鳴,那未免作踐我了。」

  「是了。」

  蓬妙娘眼神發直,喃喃道:「我已同你說過招你入贅,只為延續香火,護持二老家業,本就是來利用你,怎麼又奢望得你的真心,讓你甘心將下半生都綁在蓬家之上,讓我無後顧之憂,我實在愚蠢,更是噁心。」

  「就是此時。」

  季明手掌下空中虛虛的撥了一下,那被安置於蒿里的六趣八輻命道寶輪狠狠轉動一下,蓬妙娘痴心大動,一時松解了下來,道性從中解脫。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蓬妙娘一掌劈飛桌上鳳冠,推開了窗扇。

  夜風裹著雨後泥土的腥甜氣息湧入房中,吹得燭焰一陣搖晃,將牆上的喜幛吹得獵獵作響。「報恩豈止犧牲一途,我如若真箇孝順,自己先得活得磊落,再回報父母,而非幾次三番行這小人之舉,來作踐自己和他人,來全這份愚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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