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天命,跳下崖
啞炫之外,深空之中,郁儀奔日爐圈之上。
薪盤坐在地,身下是那套住整顆龐大死星,不知多少萬里的巨大環圈。
這名為郁儀奔日爐圈的大圈表面密布著流波,不時噴吐熱光焰氣,俱是在圈體上緩緩流轉,如同一條無聲的河流。環圈的內緣處,有赤金光氣不斷滲出,似一圈倒懸火瀑,自圈內傾瀉,澆灌在下方死星表面。那顆死星早已被這環星大圈磨轉得只剩一具空殼,表面遍布著縱橫交錯的裂谷,像是被榨乾最後一滴骨髓的遺骸。
每當環圈轉過一周,死星便縮小一分,那些被磨下來的星質化作極細塵霧,沿著環圈內側的流波河道向外流淌,被煉成一縷縷極純粹的大日郁儀之精氣。
天兆便站在薪身後三步處,他是個身量極高的人,穿著一襲灰白長袍,面容看上去不過三十許,那雙眼睛裡沉澱著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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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熱兆、惡兆,或者死兆那些在啞炫中被選中的新人,他在火正曾為三天之輔翼時,曾教導萬民刀耕火種時,曾領袖南方夏官和群神時,就在其側朝夕侍奉。
他將目光投向了郁儀奔日爐圈之外,那啞炫的方位。
隔著爐圈的光焰,那顆星球顯得模糊而遙遠,但是天兆知道在那顆星球上,才開闢不久的顛倒界中有一場小周天醮法正在舉行。
在那裡,太陰月光已經落下,太山之影已經浮現,柏和神木、黃庭道宮、真靈雲,還有木德大樹、南斗三星,一道接一道的應願痕跡在壇場上空顯化,每一道痕跡都代表著一方大能的首肯。
「雷祖來了。」
薪忽然開口。
天兆聞言凝神細望,對於火正這樣敢逆上蒼的黑簿巨孽,雷祖自是乾坤內追索最急最猛的幾位之一。在顛倒界裡,一道紫色雷光無聲無息地亮起,紫雷中那深沉內斂的威壓,讓天兆看得兩眼酸澀,不敢久視其中。
「這小聖好大面子。」他道。
「哈哈!」
薪拍腿大笑,指著天兆道:「不想就是你這等仙古人物,也被其聲勢所驚駭。你仔細想想,如非小小啞炫關係到我和渦水仙兩大巨孽,他堂堂雷祖,掌天地雷霆之權,司生殺之柄,豈會過來應願。」天兆搖頭,「那小聖能提前預查此情,賺來雷祖願法相助,那也是不凡。」
「那倒是。」
薪點了點頭,「若非此子勢成,如滔滔洪流,不可阻擋,我也沒必要這樣頭疼。
現在他就像個烏龜一樣,為了維護自身這股大勢,守住正道陽謀,寧肯自己吃些虧也要成全於他人,所以幽始和水母靈姬自然安心無比,願意在其身邊效勞。」
「你看。」
天兆急忙指向啞炫顛倒界內一處,少有的失態。
在內壇之上,有萬象化生的異象浮現一一花鳥魚蟲、山川河嶽、日月星辰,種種物象在一瞬間同時綻放又同時消散,生生滅滅,循環不息。這等森羅萬象之中,一道身影走出,正是那眾真之長、上蒼長女;玄妙神姆。
「她來了。」
薪有些失神。
有些上聖無功可表,卻是無所不成,其借勢而不造勢,用常而不用奇,即便是最為凶狂的老魔聽聞其名,也要龜縮起來,玄妙神姆就是這樣一位無所不成的上聖。
在北方上,一顆大星亮起,那是北斗七星中的玄冥。
緊接其後,一道銀河從虛空中橫貫而出。
那銀河之上,有織機之聲隱隱傳來,那是真女宮的天孫,掌天下機杼,凡一切玄機緣法交織,皆在她的織機之上。
最後一道清光里,一座仙山輪廓浮現,山上有松濤陣陣,有鶴唳九霄,上蒼次女太華夫人立於山巔,衣袂飄搖,手持一卷道經,迎風來望,朝著火正微微頷首。
先前已來數位上聖和真君,如今又有雷祖、玄妙神姆、玄冥星君、天孫、太華夫人,試問這普天星相、十方仙眾,誰敢不應?
天兆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你在未來線里,有沒有那些不需要自損八百的破敵之法,這小聖做事屬實霸道了些,這樣下來對你連最後一點敬畏都要消去。」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但天兆在薪的面前也不需要繞彎子。
兆道之能可觀未來無數可能,薪既然在那無數可能中選擇了於當下接觸小聖,那便說明他一定有所謀劃,要麼就是剷除,要麼收服,總不至於在這裡玩鬧一場。
薪似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對天兆道:「你知道靈虛子和元通仙的通病是什麼?」
「好奇,對未知事物持有超乎尋常的好奇和熱情。」天兆說道。
「他們能一直保持這種旺盛的好奇,根本原因在於他們可以將混沌的未知轉為道行和神通,所以我這次換了一個思路,來引導他去接觸最為古老的混沌根源。」
天兆眉頭皺起,想要追問下去,但薪已擡手,將那個問題截斷。
「十方聖真已開始發願了,他這一朝功成,功德無量啊!」
薪話音落下,壇場上方的諸聖之意同時震動。
內壇之上,雷祖率先發願,紫雷落在六趣八輻寶輪的正中央,玄妙神姆隨後,森羅萬象收攏成一道五色劍虹,貫下輪里,其後上聖真君一一化在寶輪之內,助長此功。
水母右眼金睛睜大,水母靈姬的性命痕跡正從本如內抽離,並在輪上重新編織。
這一刻,壇場上空亮起萬星,普天星相,五方五斗,三元洞宮,五嶽四瀆等等,千萬願法匯成一條浩蕩長河,助六趣八輻寶輪來倒因為果,再塑水母命軌,為水母靈姬造化出一個本從未存在的「本如」寶輪開始轉動,輪轂上的雄雞、黑蛇、野彘隨著轉動移位,將中心空出,那裡被一片海填滿。這片海不再是水母靈姬心中的一個願,而是被千萬願法共同托舉著,從「心中所有』變成了「世中實有』,同時幽始於此刻出手,施以斡旋造化之功,穩固這片本如。
水母靈姬面向季明和幽始,眼中含淚,欣喜一笑。
此笑在面上定格一瞬,而後真身自然而然的化去,性命落在本如之中,全新的水母靈姬從中浮出。不定崖上。
渦水仙掐著招神攝魔大秘手印的掌爪收緊,五指刺入掌心,血從指縫間滲出。
此刻他那些他召遣在外應願的狠魔毒怪呢?
那些召遣得令的千萬魔怪確實應願,不過不是攪亂醮壇,反噬主法者,而是各自誦念季明聖號,來幫著祈福助願,畢竟周天神聖俱在,他們再有歹心也不敢發作,那將比死還可懼。
不定崖上,渦水仙五丈高的白首長髻之身立在崖頂,雪牙緊咬,金爪握拳,這數萬載以來培育的競化之花已徹底不屬於他,在混元上攀登的道路就這樣被截斷,主此法者還是一神仙耳。
一念至此,三屍神跳,無名火起。
「今日削我一大道之機,視我為魚肉,欺辱太甚,便是跳下崖來.」
在壇外,幽始生有大恐怖來,知道此遭徹底惹上渦水仙,在他耳中依稀可聽到不定崖上那位渦水仙的聲「便是跳下崖來,也要教這啞炫小星重回渺渺茫茫之中!」
最後一個字落下,壇場上萬星齊暗,幽始趕忙去瞧季明那裡,只見其不慌不忙,將壇上三天道色圖一取,往外面的虛空里一拋,正要打在那跳下崖來現身的渦水仙上。
「天命已定,請蒼天降世。」
一聽此話,剛剛跳下崖來的渦水仙,燙腳似的,趕忙重新爬回崖上,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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