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8章 淚海,救世主
淚海雖被稱作海,其實是在一片沙漠深處。
在啞炫的起源紀里,這裡的確有一片海,傳說有一位羽人國公主思念遠行的戀人,於此流下的眼淚匯成。
後來這片海乾了,淚水的痕跡卻留了下來,在沙漠深處形成一片奇特的鹽堿地,從高空看下去像一張巨大的、乾涸的臉。
囚困神炫的地方就在這張鹽堿臉上類似淚痕的地方,明尊站在鹽堿地的邊緣,看著遠處的熱浪從地面升起,將視野中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影子。
他知道那不只是熱浪,還是封印中所產生的光熱在向外滲透。
這一代的宇光使者神炫在四十年前第一次露面,那時還處於蟄伏之際,一直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但是其走南闖北後也漸漸有了一點名聲,為人謙遜知禮,同往昔幾代使者性情迥異,自己同他初一見面就有好感。
只是後來一日裡,神炫不告而別,接著一連數日,天上頻現死兆異象,神炫就此失蹤。
在他動用關係,幾經追索之下,才知在神炫失蹤的幕後不只有四兆的插手,還有那位神光母。神光母此女在圈內世界享有盛譽,自創一套慈海算法,建立普濟院,救治孤寡,但是對兩院若即若離,脫離主流之外,他曾見過幾面,一直認為這是一真高士,不曾想其在暗中推波助瀾,利用四大兆來將神炫封在淚海。
如果不是這十幾年來封印鬆動,神炫從中傳出消息,此事不知何時才有頭緒。
明尊在鹽堿地中走得很慢,在走過四個日夜,皮膚被熱浪烤得通紅,眼前的地面才被翻開,鹽殼向兩側捲起,露出下面的通道。
通道很長,他手指上的那燈塔號戒型火機發燙,不斷的提醒他停下腳步,但他還是來到盡頭,堆開了那扇貝殼大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穹頂高到看不見,牆壁上嵌滿了貝殼,而在空間的正中央站著一個羽人一一九尺高,人面鳥身,頭頂兩根短角,雙翅舒展,一手持戟,腹部裝飾著鱗紋,尾翼呈扇形散開。這是同始祖一樣古老的種族,誰也不知他為何在啞炫。
或許也同過往那些意外造訪的仙人一般,被啞炫的回光所道染,再也無法回返深空家鄉,只能老死在這裡。
見到羽人,他並無特殊感受,作為信光流派的領袖,反抗軍的首領,四大兆的強敵,他熟知世界秘辛,對於古老的存在早已祛魅。
「信光流派的明尊,我知道你會來。」
明尊回道:「我也知道你在等我。」
羽人笑了一下,豎起兩根手指,「兩重考驗,要是能夠通過,你可以帶走你想帶走的人。」羽人沒說失敗的下場,明尊也沒有問,而是說起另一件事,「那位神光母是不是深空家鄉的仙人?」羽人想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那么元秀市的崔大山呢?」
「崔大山是誰?」羽人反問一句。
明尊沒有糾結崔大山的問題,直入主題的問道:「她是不是拋出了那個屢試不爽的手段,向你承諾可以送你回去深空家鄉?」
「你以為我和那些三眼貴族一樣,我從不對深空家鄉有所嚮往,說到底在哪裡都是一樣,只要自己內心能夠安定即可。
更何況神光母有大慈大悲之心,實為有德之士,同我一直都是坦誠相待,早就說明她前來啞炫是為避難,哪裡還能再回去。」
明尊冷笑一聲,「若是有德,就不會暗下毒手。」
「你不明白內情,他們兩個人的交鋒不過是乾坤內仙家鬥爭的延續,她沒有令那神炫形神俱滅,只是利用四大兆將神炫封印在這裡,這已經算是恩同再造了。」
羽人沒有多說,翅膀張開了一點,翅尖從地面微微擡起,像兩把即將出鞘的刀,「第一重考驗叫做「謊言之海』。」
羽人擡手指向一幅畫,那是一片波濤洶湧的大海,海面上有一艘船。
「在古老傳說中,有一片謊言之海。
任何人喝了海里的水,就會開始說真話,曾有個國王乘船來到這片海上尋找王冠,他喝了海里的水,說了三句真話,每一句真話都讓他失去了一樣東西,在三句話後他帶著他的王冠走了。
而留在海上的,有他的王后、軍隊,還有國中子民的財寶。」
「所以我現在得喝下海水,用我的一切來換回曾經的摯友了。」明尊一眼道出這個考驗的真諦。羽人從身後取出一隻貝殼,裡面盛著發藍海水,「喝下它,說出三句真話」。
明尊接過貝殼,仰頭喝下,他感覺嘴巴不再屬於自己了,它有了自己的意志,接著就開始聽見嘴巴在自己說話,要講出那三句真話。
「我害怕」
話剛說出口,舌頭就化作一支發光毒箭從嘴中射出,哪怕羽人及時擡戟擋住,箭頭依舊洞穿羽人的胸膛。
被毒箭麻痹的羽人說道:「不通過這裡的考驗,神炫不會被釋放,就算對我動手也沒有用。」附在毒箭上的流光鑽回明尊的口腔內,重新變成嘴裡的舌頭,道:「這裡是啞炫,不是在羽人國,你們的技術終究還是無法阻擋光。
我現在找到這裡,站在這裡,就代表我已經能夠解救成功,之所以同你說這些話,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報,並且判斷你在此事中到底參與了多少,是否需要審判。
你不用擔心,毒箭巧具不致死,你的罪過也不致死。」
明尊擡起手掌,下一刻外面沙漠上的高空,一束光氣下沖,穿透鹽堿地層,穿透貝殼穹頂,砸進明尊所在位置,將這裡一切囊括在光氣里,接著光氣忽的一收一閃,直接滅掉,同時一起滅掉的還是這裡的一切。淚海里,大片的鹽殼坍塌,原本地宮位置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坑。
千里之外,平原。
空中,下衝到光氣在這裡閃現出來,像一根從天擲下的長矛,而明尊和地宮都在這裡齊齊出現,或者說被轉移於此,一起下沖。
地宮砸在平原上,碎塊向四周飛濺,地面被橫七豎八的犁開,灰塵揚起,在空中形成一朵小小的蘑菇當灰塵落定,一個棺槨露出來了。
它本被埋地宮底部,被各種羽人技術封鎖住,現在地宮碎了,它也被爆了出來,斜斜地插在平原泥土裡,像一塊被隨手丟棄在此的石碑。
棺槨震動了一下又一下,整個棺蓋經受不住,直接彈飛出去。
一隻手從棺槨中伸出,手指修長,皮膚蒼白,一把按在棺槨的邊緣,指節發白,青筋暴起,神炫從棺槨中走了出來。
他的身體在回光下搖晃一下,然後站穩了。
被回光照了兩三息,深陷的眼窩重新回復,顴骨上的肉也長了出來,肉身和精神的狀態都在快速的恢復。
「啊!」
長吼一聲後,神炫輕聲道:「水母靈姬,還有熱兆,你們一個個都逃不掉。」
平原上,神炫單膝跪地,右膝磕在泥土上,手指插進土裡,感受著土壤的溫度、濕度,還有質地,這就是活著的感覺。
明尊從地宮的廢墟中走出來,在神炫的面前站定,看著這個跪在地上,正像個孩子一樣在聞著泥土味道的人,面上並無喜色,「神炫,我們該走了。」
「走,對,該走了。」
神炫回過神來,拍了拍身上長袍,理了理垂到腰際的長髮,抓著明尊道:「我要先去那地方放鬆一下。」
「溪悅會?足浴?」
「不行,那地方去不得。」
神炫連連擺手,懊惱的道:「這許多年過去,萬一在那裡碰到個熟人。當年那些熟悉的小妹妹,現在都是老蚌肉,我可受不了。」
「你可是救世主。」明尊雖然知道老友這許多年可能憋壞了,但還是忍不住說道。
就在這時候,平原上走來一行人,而在高空之上,三轉罡層外,依稀有一個個紅點亮起,洪厲的大風在空中來回呼嘯,好像要將整個平原,連同兩人一道的掀起。
「都來了,當年大敵都來了。」
神炫不復輕佻之色,對明尊問道:「告訴我,現在這個世界還有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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