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分錢

  第628章 分錢

  周益民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時針已經指向四點,

  窗外的日頭開始往西沉,光線斜斜地穿過窗玻璃,在地上投下狹長的影子。他心裡盤算著,要是現在不回周家莊,就得等到明天了。

  周益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回去,再加上這裡的事情,已經全部忙完,留下來,也沒有什麼事情干。

  四九城的冬夜可不是好惹的,風跟刀子似的往人骨頭縫裡鑽。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家裡也沒什麼好的保暖手段,就靠那台老舊的煤爐取暖。

  一想到爺爺裹著厚棉襖坐在炕頭搓手的模樣,還有奶奶總念叨著「夜長難熬」

  周益民就坐不住了。要知道,要是自己不在家的話,爺爺奶奶,肯定不捨得用煤來取暖。

  他想到這裡,快步走到牆角拿起軍大衣,往身上一披,拉鏈「咔嗒」一聲拉到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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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檢查了一下給爺爺奶奶帶的東西一一除了白天剩下的幾個肉丸子,還有特意留的半斤紅糖,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推出摩托車時,車把上的霜花已經結了層薄冰。

  周益民往手心哈了口熱氣,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跨上摩托車。

  弓擎「突突」地響起來,在寂靜的胡同里盪開一圈圈回音。

  這時候太陽還沒完全落山,金紅色的光灑在胡同的灰牆上,給冰冷的磚石鍍上了層暖意。

  周益民加大油門,摩托車碾過路邊的殘雪,濺起細碎的雪沫子。

  他微微弓著背,軍大衣的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卻絲毫不在意一一心裡只想著快點到家,能趕上陪爺爺奶奶吃頓熱乎的晚飯。

  路上的行人漸漸少了,偶爾有幾個裹緊棉襖的路人匆匆走過,看見周益民的摩托車,

  都下意識地往路邊躲了躲。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冬日特有的凜冽,可周益民心裡卻熱乎乎的。

  他知道,再過一個多小時,就能看到周家莊那熟悉的村口老槐樹,看到家裡窗戶透出的那盞昏黃的燈,還有爺爺奶奶在門口翹首以盼的身影。

  摩托車在土路上顛簸著前行,車斗里的紅糖紙包被顛得輕輕晃動。

  周益民眯著眼看著前方延伸的路,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了揚。

  只要能早點回到家,這點寒風算得了什麼呢?

  摩托車剛拐過村口那棵老槐樹,周益民就愣了一下。


  往常這個時辰,周家莊早該浸在墨色里,只有零星幾戶窗紙透著昏黃,今兒卻不一樣家家戶戶的燈都亮著,像撒在黑夜裡的一把星子,連村西頭那間廢棄的磨坊,窗根里都透出微光。

  「這是咋了?」周益民放慢車速,軍靴在剎車上輕踩了兩下。

  摩托車的「突突」聲剛弱下去,就聽見一陣模糊的人聲,順著風從曬穀場的方向飄過來。

  他抬頭望去,只見曬穀場那邊亮得扎眼,比誰家的燈都盛,像是堆了團燃燒的火。

  好奇心像只小爪子,在他心裡撓得發癢。

  車斗里的紅糖紙包還在輕輕晃,可他著車把的手卻轉了個方向一一回家的路就在左邊,他卻擰看油門了,徑直往曬穀場開去。

  車輪碾過村口的碎石子,發出「嘩啦」的輕響,驚得牆根下的老狗「汪」地叫了一聲,又縮回窩裡。

  離曬穀場越近,人聲就越清晰。等到了場邊的土坡上,周益民才看清一一往日空曠得能跑開三輛馬車的曬穀場,今晚竟坐滿了人。

  黑壓壓的腦袋攢動著,每個人身上都裹著厚厚的棉襖,棉帽的絨球在燈光下輕輕晃,

  把原本寬的場地擠得滿滿當當,連場邊的草垛上都坐了幾個半大孩子。

  一盞馬燈懸在竹竿頂,把周圍照得亮堂堂的,燈芯「啪」爆看火星,在地上投下大片晃動的光斑。

  周益民把摩托車停在土坡下,剛解下頭盔,就聽見場中央傳來老支書的大嗓門,透過鐵皮喇叭擴出來,帶著點電流的「滋滋」聲:「.今年的小麥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扣除種子和化肥·」

  老支書頓了頓,抬頭看了看天色,馬燈的光映看他滿是皺紋的臉,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時間也不早了,咱就不囉嗦了,今年每家每戶能分到一百三十塊!」

  「啥?」前排的三叔公猛地抬起頭,手裡的旱菸杆「啪嗒」掉在地上,煙鍋在凍硬的泥地上磕出個小坑。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揉了揉耳朵,又往前湊了湊,棉襖的下擺蹭到了前面的草垛。

  二嬸懷裡的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寂靜嚇了一跳,「哇」地哭出聲,可她根本顧不上哄,只是瞪大了眼晴看著老支書,嘴裡喃喃著:「一百三—一百三————」

  去年這個時候,每家只分到六十二塊,她還跟當家的念叻,夠給娃扯身新布,再買兩斤糖就見底了,沒想到今年竟翻了一倍還多。

  人群像是被投進了顆炸雷,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老天爺!這是真的?」

  「比去年多了快七十塊啊!」

  「能給家裡的孩子添加一些厚衣服。!」


  議論聲喻喻地響,像無數隻蜜蜂在飛,有人激動地直搓手,棉襖上的霜花被體溫烘化,涸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有人猛地站起來,又被旁邊的人拉坐下,兩人湊在一起小聲算著帳,手指在棉襖上畫著圈。

  周益民靠在摩托車上,也有些意外。

  他知道村里今年收成好,收入應該不止這一點,看來多餘的,老支書準備留下來當做備用。

  車斗里的紅糖紙包被風掀起個角,露出裡面棕紅的糖塊,他伸手把紙包按好,目光落在人群里幾個神色各異的人身上。

  村東頭的周會計蹲在草垛邊,手指在地上飛快地算著:「一百戶人家,一戶一百三,

  那就是一萬三··

  他眉頭微,去年村里賣蔬菜給鋼鐵廠,光那筆帳就不止這個數,更別說還有飼料的進項。

  他抬頭看了眼老支書,見對方正拿著毛幣擦汗,嘴角卻著笑,心裡便有了數一一這數,怕是留了餘地。

  這時候,就有聰明的人:「今年往四九城的鋼鐵廠送了蔬菜?光是我知道的就八趟,

  哪能就這點.」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捅了捅胳膊,示意他別亂說,他只好把剩下的話咽回去,卻忍不住嘿嘿笑了一一管他藏了多少,這一百三,已經夠給兒子娶媳婦湊半副彩禮了。

  老支書等人群的議論聲小了些,又拿起鐵皮喇叭:「我相信大家,都知道村里一整年的收入肯定是不止這麼少。」

  「村里準備留三千塊錢當做備用金,還要還給益民三千塊錢。」

  眾人聽見後,都覺得這個安排挺好的,不過大家沒有想到,村里還欠著周益民這麼多錢。

  而且聽老支書這個語氣,應該還沒有還完。

  有些人就開始羨慕,整整三千塊錢,要是這筆錢能給自己的話,以後都不用擔心沒有錢了。

  老支書,看見眾人議論得差不多:「這錢明兒一早就開始分,各家派個主事的去大隊部領。都散了吧,天涼,早點回家歇著!」

  眾人聽到老支書的話後,十分開心,便按照老支書的吩咐。

  人群慢慢往場外挪,腳步卻比來時輕快多了。

  三叔公撿起旱菸杆,往菸袋裡塞菸絲的手還在抖。

  二嬸抱著已經不哭的孩子,腳步像踩著棉花,嘴裡還在跟旁邊的人說:「要不給娃買雙新棉鞋?再扯塊布做個棉衣—」

  周益民看著這熱鬧的景象,摸了摸車斗里的紅糖包,終於擰動車把往家開。

  摩托車的「突突」聲混著村民們的笑聲,在夜色里盪開。


  人群像潮水般往場外涌,馬燈的光暈里還殘留著細碎的議論聲。

  周益民正擰動車把,摩托車的引擎剛發出「突突」的預熱聲,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益民,益民!」

  他回過頭,看見老支書正撥開人群往這邊跑,棉襖的扣子跑散了兩顆,露出裡面打補丁的藍布褂子。

  馬燈的光在他銀白的頭髮上晃,凍得通紅的臉上滿是急切。「等會兒再走!」

  老支書一邊跑一邊揚手,軍綠色的袖章在風裡掀得老高。

  周益民鬆了油門了,引擎的轟鳴漸漸平息。

  「剛回來?」老支書跑到跟前時喘著粗氣,往摩托車座上拍了拍,掌心的老繭蹭過皮革發出「沙沙」響。

  「我還尋思著明兒去城裡找你呢,沒想到你倒先回來了。」

  「剛到村口,看見這邊亮著燈,就過來瞧瞧。」周益民解下頭盔,露出被汗浸濕的額發,「沒想到是分收成,今年村裡的日子確實紅火。」

  老支書嘿嘿笑了兩聲,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卻沒接這話茬,只是往他身後望了望,

  見人群已經散得差不多,才壓低聲音:「到我家坐坐?有點事跟你商量。」

  周益民心裡「咯瞪」一下。

  老支書向來直爽,這麼吞吞吐吐,準是有棘手的事。他點了點頭,跟著往村西頭走,

  摩托車的燈光在土路上拖出兩道細長的光帶,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老支書的家就在磨坊隔壁,土壞牆被煙火熏得發黑,木門上貼著褪色的春聯。

  推門時「哎呀」一聲,驚得屋檐下的麻雀撲稜稜飛走。

  屋裡沒點燈,老支書摸黑往灶膛里添了塊煤,火光「騰」地竄起來,照亮了牆上掛著的毛主席畫像。

  「坐。」老支書往炕沿上挪了挪,從桌角摸出個搪瓷缸,往裡面留了勺紅糖,又倒了滾燙的開水,糖塊在水裡「咕嘟」化開,甜香瞬間漫了滿屋。「先暖暖身子,這天兒邪乎得很。」

  塘瓷缸被遞過來時還冒著熱氣,周益民雙手捧著,掌心的暖意順著胳膊往上爬。

  他瞅著老支書蹲在灶前搓手,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忽然開口:「老支書,您有啥事就直說吧。」

  老支書嘆了口氣,往灶里又添了塊煤:「不瞞你說,是為糧食的事。」

  他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收得乾乾淨淨,「村裡的大飯堂天天開火,百十號人頓頓不落,今年的糧食看著收得多,可架不住這麼造。我盤算了下,剩下的糧最多撐一個月。」


  周益民捧著塘瓷缸的手頓了頓。

  之前好像就從他這裡購買了一萬斤的糧食,沒想到消耗這麼快。他吹了吹水面的熱氣:「需要多少?」

  「一萬斤。」老支書說出這數時,眼晴盯著灶膛里的火苗,聲音輕得像怕被人聽見,「不管是小麥玉米,能頂飽就行。」

  搪瓷缸里的紅糖水面晃了晃。

  周益民證了證,雖早有準備,還是被這數字驚到一一一萬斤糧食,在糧票比命金貴的年頭,能讓半個村子的人熬過冬天。

  「有點難辦。」他坦言,「最近風聲緊,查得嚴,這麼大的量不好弄。」

  老支書的肩膀垮了垮,往灶膛里扔了根柴:「我知道難。可飯堂里的老人孩子等著下鍋,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餓肚子。」

  他抬頭時,眼裡的紅血絲在火光下看得真切,「你要是實在為難———

  「我沒說不辦。」周益民打斷他,把塘瓷缸往桌上一放,水面濺起細小的水花:「給我五天時間。」

  他站起身,軍大衣的下擺掃過炕沿,帶起一陣風,「五天後晚上,我來找你,行不行到時候再說。」

  雖然說一萬斤糧食對於周益民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再多的糧食,都能從商店裡購買。

  要是這麼輕易就答應下來的話,別人就不會知道,其中的困難。

  老支書猛地抬起頭,眼裡的光比灶膛里的火還亮:「真能行?」

  「試試。」周益民扣上頭盔,推開門時冷風灌進來,吹得灶火「啪」響,「您別聲張,等我消息。」

  老支書點了點頭,這種事情,就算周益民不提醒,他也知道。

  既然事情商量完,周益民看了看手錶,發現時候不早,便告辭。

  摩托車的引擎聲再次響起,老支書送到門口,看著那道燈光越來越遠,這才走進屋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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