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新的想法
第578章 新的想法
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照進採購科辦公室,在周益民的辦公桌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影。
他盯著攤開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家電設想,可又都被重重的紅筆劃掉。
鋼筆尖在紙上懸了許久,遲遲落不下去,辦公室里只聽得見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響。
想了那麼久,一個可以在這個時候生產出來的家電都沒有想出來。
「咚咚咚」,敲門聲驟然響起,打斷了周益民的思緒。
「進來!」
𝐬𝐭𝐨𝟗.𝐜𝐨𝐦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他放下鋼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門推開,周大忠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口,工裝褲膝蓋處沾著灰塵,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十六叔!」周大忠一屁股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語氣里滿是苦惱,「你說,同樣是管五股,你以前經常不在廠里,可股里的工作井井有條。我接手之後,怎麼就亂成一團麻?老孫和小劉天天找茬,其他人也還好一點,並沒有跟我對著幹,但是十個人中,就有兩個人跟我作對,這管理咋就這麼難啊?」他抓了抓頭髮,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周益民看著周大忠焦急的模樣,不禁笑了。
他起身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周大忠面前:「大忠啊,做管理層,可不是要事事親力親為。你要是把自己當成個幹活的工人,那就是本末倒置,算不上合格的管理者。」
他坐回椅子,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面,「你得學會識人用人,給每個人安排合適的任務,發揮他們的長處。
就像老孫,雖然脾氣倔,但經驗豐富,你可以讓他負責跟公社或者是農村對接,小劉腦子靈活,適合跑新渠道。還有,要多聽聽大家的意見,別搞一言堂。」
周大忠眼睛一亮,慌忙起身:「十六叔,借您的本子和筆用用!」
拿到紙筆後,他立刻開始飛速記錄,嘴裡還不停地重複著重點:「識人用人……發揮長處……多聽意見……」
周益民看著周大忠皺成一團的眉頭和眼底的疲憊,起身將搪瓷缸里涼透的茶水倒掉,重新續上剛燒開的熱水,氤氳的水汽在兩人之間升騰。
他坐回椅子,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上斑駁的茶垢,陷入片刻沉思後緩緩開口:「大忠,管理不是蠻力拉扯的韁繩,而是織網的巧勁。你回想一下,咱們車間那台老舊的龍門刨床,為什麼總出故障?」
周大忠愣了愣,下意識回答:「因為零件磨損嚴重,需要替換……」
「沒錯。」周益民點點頭,「管理五股也是這個道理,每個人都是機器上的零件,你要做的不是親自下場擰螺絲,而是找出最合適的位置讓零件發揮作用。
就比如,老孫雖然脾氣倔,但他在採購科做了將近二十年,手裡肯定掌握了不少渠道,果然不是連續三天的天災,股長這個位置,還不一定會輪到你的頭上。」
畢竟沒有天災的話,採購的難度就不會這麼大,而且周大忠還是在接手自己很多渠道下,才能穩坐採購量第一名的寶座,不然股長的位置,丁主任也不會輕易的同意。
周益民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的苦澀在舌尖散開,「小劉腦子活絡,點子多,哪怕有時候愛耍小聰明,交給他一個開拓新渠道的任務,不單單能發揮出他的長處,而且還能讓他多出去跑,這樣就沒有時間跟你作對!」
見周大忠若有所思地點頭,周益民繼續說道:「還有更重要的一點——要學會傾聽。你還記得上個月搶修鍋爐那次嗎?
最後解決問題的,不是咱們這些所謂的『技術骨幹』,而是鍋爐房燒火的老周。
他天天守著鍋爐,最清楚哪裡容易出毛病。
管理也是如此,別總覺得自己的決策就是金科玉律,多聽聽基層的聲音,有時候最棘手的難題,答案就在員工們日常抱怨的隻言片語里。」
他放下茶杯,身體前傾,目光灼灼:「當然,寬容不是縱容。就像煉鋼爐里的火候,松一分鋼水不成型,緊一分又容易脆裂。
等老孫和小劉犯錯時,你要抓準時機,但處理方式得講究——既要讓他們心服口服,又不能寒了其他員工的心。」
不然讓其他員工感受到,周大忠是故意針對老孫和小劉的話,事情就會變得麻煩起來。
周大忠一邊飛速記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邊不住點頭。
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攤開的筆記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仿佛正在勾勒出五股未來的新藍圖。
等周益民分享完管理經驗,兩人閒聊起來。
周大忠望著窗外漸漸泛黃的樹葉,感嘆道:「不知不覺,秋天到了,冬天也就不遠了。」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周益民腦海中的迷霧。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一個念頭如火箭般躥升——太陽能熱水器!
對啊!北方的冬天,大家因為捨不得用定量的煤燒洗澡水,常常一整個冬天都不洗澡。
要是能研發出不用煤,靠太陽能就能燒熱水的設備,既能解決民生難題,說不定還能成為新的爆款產品!
想到這裡,周益民就有點坐不住,想去跟李崇光分享這個好消息才行。
「大忠,你先回去,我還有急事!」周益民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周大忠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看著周益民匆匆離去的背影,只好撓撓頭,將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
周益民一路小跑,穿過廠區的林蔭道。
秋風捲起落葉,拍打在他的褲腿上,他卻渾然不覺。
科研室門口,技術員們紛紛跟他打招呼:「周工!」
「周科長好!」他只是微微點頭,腳步絲毫沒有停下。
大家面面相覷,平時親切隨和的周益民,今天怎麼如此反常?但誰也沒敢多問。
李崇光的辦公室門虛掩著,周益民顧不上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李崇光正對著一堆文件發愁,抬頭看見周益民,眼睛頓時亮了:「周科長,你這急匆匆的,是有好消息?」
「李科長,我確實有個想法,絕對不比空氣炸鍋差!」周益民氣喘吁吁地說道。
李崇光「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走到周益民面前:「周科長,這時候就別賣關子了,快說!」
「太陽能熱水器!」周益民一字一頓地說。
李崇光的臉上寫滿了困惑,他撓撓頭:「周科長,這……這太陽能熱水器是個啥?字我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咋就聽不懂呢?」
周益民深吸一口氣,開始解釋:「簡單來說,它就像個大號的太陽灶,但太陽灶是用來做飯的,這個是專門燒熱水的。不用煤,只要有太陽,就能把水燒熱,供一家人洗澡用。」
李崇光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但還是追問道:「那這東西能出口嗎?胡廠長那邊,最看重的就是能不能賺外匯。」
「李科長,就算暫時不能出口,在國內市場也是潛力巨大!
冬天馬上就到了,你想想,北方多少人因為捨不得用煤,一冬天都不洗澡?
這可是實實在在改善生活的好東西!」周益民越說越激動,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
李崇光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好!好!這個想法太好了!我現在就去跟胡廠長匯報!」
說著,他抓起外套,風風火火地衝出辦公室,連門都忘了關。
周益民望著李崇光遠去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這才剛有個想法,連個雛形都沒有,就急著匯報,是不是太早了?
不過轉念一想,這畢竟是科研室和廠里的事,自己已經盡到提議的責任,後續如何推進,確實與己無關。
他搖搖頭,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緩步走出科研室。
李崇光撞開廠長辦公室的門時,金屬門把磕在牆上發出悶響。
胡廠長正在核對本月鋼材消耗報表,老花鏡滑到鼻尖,聽見動靜只是抬了抬眼皮:「崇光,空氣炸鍋生產線的事不是說過了?等外貿部把新訂單確認函發來再說。」
「廠長,這次真不是空氣炸鍋!」李崇光快步上前,工裝褲膝蓋處還沾著科研室調試設備時蹭的機油。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滴在滿是褶皺的襯衫前襟上。他掏出皺巴巴的便簽紙,上面「太陽能熱水器」
幾個字被汗水暈染得有些模糊,「是個全新的項目,利用太陽能轉化熱能燒水,不用煤也不用電!
您想想,現在煤炭供應多緊張,家家戶戶都在省煤,冬天連熱水都不敢多燒。
咱們要是能把這東西做出來,既能緩解能源壓力,還能改善老百姓的生活!」
胡廠長的鋼筆尖懸在報表數字上方,凝結的墨水滴答落在紙上:「又來這套?上個星期你們說要什麼機,結果呢?樣機卡在車間角落吃灰,還占用了三台銑床整整兩周!」
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鏡片,語氣里滿是不耐,「現在物資按計劃調配,連空氣炸鍋的零部件都要省著用,哪有閒工夫折騰這些不切實際的玩意兒?」
李崇光的後背沁出冷汗,貼在襯衫上涼颼颼的。
他掃過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瞥見最上方那份標著「外貿部緊急催函」的紅頭文件,突然急中生智:「這個設想是周益民提出來的!」
鋼筆「啪」地落在桌面。
胡廠長猛地抬頭,鏡片後的眼睛眯成兩道縫。
如果換做另外一個人提出來的話,也不會讓胡廠長有這麼大的反應,但是提出來這個人是周益民。
要知道周益民發明了很多東西,而且每一件都十分的有用,所以胡廠長也不得不重視起來。
「你說周益民?」胡廠長伸手接過便簽紙,反覆摩挲著紙邊,「他具體怎麼說的?」
李崇光見狀精神一振,連忙從口袋掏出折迭整齊的草稿:「他詳細畫了集熱板和儲水箱的結構圖,說只要能解決導熱塗層的問題,效率能達到……」
「行了。」胡廠長打斷他的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窗外傳來鋼鐵廠特有的轟鳴聲,混著遠處火車的汽笛,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許久,他終於開口:「既然是周益民的想法,科研室可以先做個簡易模型試試。」
「真的?!」李崇光差點跳起來,卻在接觸到胡廠長警告的眼神時僵住。
「既然是周益民的想法,」胡廠長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斷,「科研室可以先做個簡易模型試試。」
他從抽屜取出印著「物資調配專用」的紅章,重重按在空白申請單上,「只給你們兩周時間。材料從空氣炸鍋備用庫里調撥,車床和老師傅每天給你們留兩小時空檔。」
胡廠長這個是自己能給出最大的讓步,要是給得再多的話,就會影響到生產,這個是他忍受不了的。
上級交代下來的任務,無論如何都要完成。
紅章的油墨還未乾透,他抬起頭,目光如炬,「但要是失敗了,整個科研團隊,包括你李崇光,都給我去車間三班倒!將損失的進度給我趕回來。」
不過胡廠長並沒有將周益民也說上,胡廠長才不捨得讓周益民去車間裡打螺絲,現在廠里很多肉的採購,都需要周益民的幫助。
要是讓工人們知道,是自己將周益民調進車間打螺絲,導致廠里的肉供應不上,估計會被工人們聯合讓自己給一個交代,避免這種事情發生。
李崇光雙手接過還帶著紅章油墨香的申請單,喉嚨發緊:「廠長放心!我們一定……」
「去吧。」胡廠長擺擺手,重新戴上老花鏡,「有需要協調的再報上來。現在物資金貴,每顆螺絲釘都得用在刀刃上。」
他低頭繼續批改文件,檯燈的光暈里,鋼筆尖再次沙沙划過紙面,仿佛剛才的交鋒只是一場錯覺。
李崇光退出辦公室時,夕陽正將廠區的煙囪染成血色。
他摸著口袋裡的申請單,突然覺得肩上的擔子重了許多。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