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李主任求援

  第576章 李主任求援

  窗外的梧桐樹在秋風中沙沙作響，幾片金黃的葉子撲落在採購科的窗台上。

  周大忠站在周益民辦公室門前，指節懸在門上遲遲沒有落下。

  這幾天，老孫和小劉的明嘲暗諷像附骨之疽，午休時故意放大的閒聊聲。

  打擾到其他人的休息，周大忠去好言相勸，但是並沒有用。

  老孫和小劉知道，只要自己完成任務，就算是得罪周大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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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大忠拿他們也沒有辦法，現在的工作可是鐵飯碗，只要不是違紀違法的事情，就算是廠長也沒有權力開除一名普通的員工。

  而且還莫名其妙的犯一些低級錯誤，要麼就是拖到最後才交的採購計劃，樁樁件件都成了扎在他心頭的刺。

  「進來。」周益民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

  周大忠推開門，油墨與茶香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周益民正在核對一份文件，鋼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見周大忠神色憔悴，他放下筆，起身倒了杯熱茶：「大忠，遇到什麼困難？」

  周大忠接過茶杯，滾燙的溫度透過搪瓷杯壁傳來。

  他將這幾日的遭遇娓娓道來，說到激動處，喉結不住地上下滾動：「十六叔，我不怕辛苦，就怕他們這樣搗亂，影響整個五股的士氣。」

  他想起昨天會議上，老孫當著所有人的面質疑新採購方案，說什麼「紙上談兵的書生，懂什麼實際採購當時小劉在一旁陰陽怪氣的附和聲，此刻還在耳邊迴蕩。

  周益民靠在辦公椅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

  窗外的陽光穿過他的鏡片，在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大忠，處理這事有兩個辦法。」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以工作不力為由，強行把他們調離五股。」

  見周大忠眉頭緊鎖，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暫且隱忍，等他們犯錯時抓住把柄，一擊致命。前者見效快，但容易讓其他人覺得你容不下意見，後者需要耐心，卻能讓人心服口服。」

  周大忠盯著杯里打著旋兒的茶葉，想起這幾天老張和小李給予的支持，想起深夜加班時大家疲憊卻堅定的眼神。

  他握緊茶杯：「我選第二個辦法。現在五股剛有起色，不能因為兩個人動搖人心。」

  周益民欣慰地點點頭：「回去多看點書，或許能給你啟發，記住，當領導就像熬中藥，急火容易焦，慢燉才能出味。」

  送走周大忠後，辦公室重歸寂靜。

  周益民望著窗外高聳的煙肉，白煙升向灰濛濛的天空。

  突然，他感到一陣百無聊賴，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科研室一一自從升任科長，他已經很久沒去看看那個傾注無數心血的地方了。

  推開科研室的門，熱浪裹挾著機油與焊鐵的氣息撲面而來。

  「周股長！」此起彼伏的歡呼聲瞬間響起。

  就在這個時候老陳說道：「還叫什麼周股長，要叫周科長才行！」

  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周益民已經升職，再叫股長，就有點不太好，紛紛改口。

  周益民也熱情給大家打招呼。

  角落裡，一台外殼還裹著防護膜的空氣炸鍋正在運轉，發出輕微的喻鳴。

  「周科長，你可算來了！」科研室林建摘下護目鏡，鏡片上沾滿細密的汗珠。

  周益民解釋：「這段時間，一直在忙其它事情，所以抽不出空過來！」

  林國也明白，周益民身為科長，而且又不是科研室的領導，肯定會有很多事情要忙。

  周益民有點關心空氣炸鍋在外國的銷量：「老林，你知道空氣炸鍋的銷量？」

  「現在這空氣炸鍋，在國外簡直供不應求！」林國十分高興的說道銷量好的話，說出去自己也有參加研發，說出去都有面。

  周益民沒有想到，在六十年代，空氣炸鍋會如此受歡迎，要知道在後世，空氣炸鍋不過是常見的小家電，可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它不僅是一件廚房電器，更是打開國際市場的金鑰匙。

  就在這時，林國原本高漲的聲音夏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嚨，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工裝褲蹭過工作檯邊緣的零件盒，發出一陣細碎的叮噹聲。

  周益民轉過身，正對上李崇光似笑非笑的目光。

  李崇光身穿中山裝筆挺，胸前口袋別著的鋼筆泛著冷光，鏡片後的眼睛將屋內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恭喜，周科長啊！」李崇光的聲音拖得極長，尾音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他伸手拍了拍周益民的肩膀，力度大得讓後者跟跪了半步。

  他沒有想到上次見周益民還是股長，這轉眼就升為科長，跟自己一樣，要知道自己能升為科長，可是付出了很多，而且還在這個年紀才做到科長的位置。

  林國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他偷偷警了眼周益民，又迅速將目光移向地面，腳尖無意識地踢著地上的螺絲帽。

  屋內其他技術員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調試電路板的「滋滋」聲、記錄數據的筆尖摩擦聲，在這一刻全部消失，整個科研室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李崇光不等周益民回答，已經住他的手腕往辦公室拽。

  周益民的白襯衫袖口被扯得變了形，他下意識想要掙脫，卻感受到對方掌心傳來的灼熱與急切。

  「李科長，這是—」」

  「先進來說。」李崇光猛地推開辦公室的門，厚重的木門撞在牆上發出悶響，震得門框上的灰塵落下。

  辦公室內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菸灰缸里堆滿半截菸頭，最上面的那支還在冒著青煙。

  李崇光鬆開手，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又迅速合上，金屬滑軌發出刺耳的聲響「益民，你還有什麼好點子？」

  他突然壓低聲音，身體前傾，幾乎要貼上周益民的臉，鏡片後的眼睛閃著異樣的光，「胡廠長下了死命令，讓科研室必須再搞出個能跟空氣炸鍋媲美的產品，而且還要越快越好。」

  周益民頓時就陷入為難當中，要知道現在的國內的工業水平，實在是太落後，不像是在後世當中，國內可是世界出了名的工業大國。

  周益民剛想開口就被打斷。

  「我知道難！」李崇光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一口，卻發現缸里早已沒了茶水，氣得將杯子重重砸在桌面，「但上面催得緊，你也是科研室的主心骨，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周益民的指尖無意識摩著文件櫃邊緣的鐵鏽，大腦飛速運轉。

  後世那些耳熟能詳的小家電在腦海中一一閃過：破壁機、掃地機器人，智能烤箱可每一個設計都需要精密的晶片、複雜的傳感器，這些以當前的技術根本無法實現。

  「暫時沒有。」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不過我可以回去研究研究，看能不能結合現有條件做些改良。」

  李崇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上前一步，握住周益民的手用力搖晃：「就知道你有辦法！只要能過了這關，我李崇光欠你個人情！」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周益民的目光不時掃過牆上的時鐘。

  指針即將指向五點半，窗外傳來鋼鐵廠下班的預備鈴聲。

  「我先回辦公室了。」

  周益民掙脫開對方的手，後退兩步整理好歪斜的領帶，「有想法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

  走出科研室時，夕陽的餘暉正透過廠房的鋼架，在地面投下交錯的陰影。

  周益民抬手擋住刺眼的光線，看見遠處周大忠正和老張站在自行車棚旁交談，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水泥地上晃啊晃的。

  他摸了摸口袋裡被皺的筆記本，那裡記著幾個初步的構想，雖然還很模糊，但至少有了方向。

  當下班的哨聲終於響起時，周益民開著摩托車混入人流。

  廠區門口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他抬頭望著漫天晚霞，突然覺得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回到四合院天色不早，四合院裡的煤油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透過糊著報紙的窗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周益民剛將摩托車推進車棚，褲腳還沾著下班路上的塵土，就聽見院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此起彼伏的問候聲。

  「李主任來啦！」

  「快進屋坐！」街坊們熱情的招呼聲中，周益民抬頭望去，只見街道辦的李主任正被眾人簇擁著往院內走來。

  她身上那件藏青色的布衫洗得發白，領口處打著整齊的補丁，鬢角的白髮在晚風裡微微顫動，卻依然精神翼地與街坊們寒暄著。

  「喲，益民在家呢！」李主任眼尖，一眼就瞧見了站在葡萄架下的周益民，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正好，姨找你有點事兒。

  說著，她利落地穿過院子，千層底布鞋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周益民快步迎上前，心中暗自思。

  李主任平日裡忙於街道事務，輕易不會登門，此番前來，想必是遇到了棘手的難題。

  「李姨，您怎麼過來了？快進來說！」

  他一邊說著，一邊推開自家房門，屋內暖黃的燈光傾瀉而出。

  李主任也不客套，徑直走進堂屋，在八仙桌旁的竹椅上坐下。

  周益民不敢怠慢，先是從櫥櫃裡拿出珍藏的蜂蜜罐，留出兩大勺蜂蜜，衝上滾燙的開水，又匆匆打開碗櫥，取出前些日子托人從鄉下梢來的滷肉，洗淨一盤新鮮的水果，這才在李主任對面坐下。

  「李姨，您先喝點水，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李主任望著桌上色澤誘人的滷肉和水靈靈的水果，喉頭不自覺地動了動，

  作為街道辦主任，她深知如今災年的艱難，自家飯桌上已經許久不見葷腥，水果更是稀罕物。

  但她很快恢復了鎮定，端起蜂蜜水輕抿一口，甜潤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益民啊，姨這次來，是想求你幫個忙。」李主任放下水杯，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街道辦負責的收容所，你也知道，住著不少從外地逃荒來的人。最近糧食實在太緊俏，眼看著就要揭不開鍋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布滿皺紋的手緊緊著衣角：「姨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找你。」

  周益民心中一緊，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他當然知道如今的形勢，各地糧食減產，市面上的糧食價格飛漲，就連鋼鐵廠的職工食堂，供應量都縮減了三成。

  收容所里那些飢腸的難民，他光是想想，心裡就像被針扎一樣難受。

  「李姨，您對糧食有沒有什麼要求？」周益民斟酌看開口。

  若是粗糧，憑藉他在採購科積攢的人脈和渠道，倒還能想辦法，但若是細糧，一次性拿出龐大的數量，實在難以解釋來源，搞不好還會惹上麻煩。

  「粗糧就行！」李主任連忙說道，眼中滿是希冀，「玉米面、高粱米、紅薯干都行現在能有口吃的就謝天謝地了，哪還敢挑啊！」

  說著，她從衣兜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本子，翻開幾頁，「益民，你看，收容所里現在有三百多號人，按照最低標準，每天每人八兩糧食，一個月下來，至少得五千斤。」

  五千斤！周益民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數字太大了，即便他能通過正常渠道採購，也難免會引起懷疑。

  李主任見狀，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連忙補充道：「益民，五千斤太多的話，四千斤也行！實在不行，三千斤也能撐些日子。」

  她的聲音裡帶著哀求，眼角泛起了淚花。

  周益民沉默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著桌邊的木紋，大腦在飛速運轉。

  「那就五千斤吧！」周益民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李主任。

  李主任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喜和難以置信。「但是，李姨，」

  周益民頓了頓，神情變得嚴肅，「我明天給您一個地址，您親自帶人去拉。而且，出了這個門，您就當不認識我，也別打聽糧食的來源。要是出了任何問題，我概不負責。」

  李主任的眼眶瞬間紅了，她站起身，緊緊握住周益民的手，聲音硬咽：「益民，姨明白！你放心，我這條老命都豁出去了，也不會連累你！」

  周益民點點頭，心中卻也泛起一絲擔憂。

  五千斤糧食，可不是小事。

  但是看見李主任如此的求助自己，實在是想不出拒絕的理由，只能答應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