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世間之事,往往最怕反常!
「縱然聖子身份尊貴,無需牽就我等舊部,卻也不至於如此冷漠疏離,半點情面不留。」
三長老微微頷首,目光望向遠方天際,輕聲道。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萬界戰場兇險無盡,億萬年來,不知多少天驕大能隕落其中,屍骨無存。
尋常修士,若無至尊底蘊、無上修為,絕不敢輕易涉足。」
「他如今僅僅力道一重天修為,放在星域之中,只能算是剛剛踏入修行門檻,微不足道。
這般微弱修為,卻執意要闖萬界絕境,絲毫不顧自身安危,不顧族人擔憂,這根本不是心志堅定,而是全然不合常理。」
七長老依舊有些遲疑,皺眉開口。
「可萬一屠聖子真的身負絕世機緣,有恃無恐,篤定自己能在萬界戰場立足、快速突破呢?天賦絕世之人,行事本就異於常人,豈能以常理度之?」
三長老淡淡反問。
「若是真有絕世機緣,為何不願告知至親族人?為何不願稍作沉澱,穩固修為再行征戰?急於求成至此,仿佛三年期限便是死期,必須即刻奔赴戰場,分毫不敢耽擱,這正常嗎?」
七長老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語。
一心宗宗主深吸一口靈氣,壓下心中的震驚與驚疑,神色凝重地開口。
「此事太過蹊蹺,關乎麒麟族聖子,牽扯甚大,我等絕不能肆意揣測,更不能四處散播流言。
但也絕不能置之不理,任由異常發展。」
「三長老,你觀氣本事卓絕,此事便交由你暗中探查。
切記,隱秘行事,不可驚動對方,不可泄露半點風聲,只需暗中查清,如今的屠小奶,到底是何狀況。」
三長老拱手躬身,鄭重應道。
「弟子遵命。
宗主放心,我定然隱秘探查,絕不貿然行事,絕不泄露分毫。」一心宗宗主微微點頭,目光再次望向向前村深處,語氣帶著幾分複雜。
「但願是我等多慮了,只是虛驚一場。
若是真的聖子有異,那我麒麟星域,怕是要掀起一場天大的風波了。」
說罷,宗主抬手一揮衣袖。
「走吧,我等先行回宗,靜待三長老探查結果。
其餘人等,今日所見所思,盡數爛在腹中,不得對外提及一字,違者重罰!」
「是!謹遵宗主法旨!」一眾長老齊齊躬身應諾,隨後一行人不再停留,身形閃動,踏著虛空朝著遠方一心宗山門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雲海盡頭。
而此刻,向前村後山深處,一處雲霧繚繞、靈氣濃郁至極的僻靜山谷之中。
姜妄負手而立,靜靜佇立在山谷青石之上,周身衣衫隨風微動,面無表情,雙眸淡漠無波,俯瞰著下方整片向前村的煙火人間。
他的身後空無一人,唯有漫天靈氣流轉環繞,絲絲縷縷不斷湧入他的四肢百骸,滋養肉身修為。
片刻之後,一道細微、縹緲、近乎無聲的殘魂之音,緩緩在姜妄識海之中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宿主,方才一心宗一眾長老駐足議論,那老者修行底蘊不淺,竟然看出了你氣韻異常,察覺到諸多蹊蹺,要不要……弟子暗中出手,抹去他們今日的記憶,杜絕後患?」
姜妄眼皮未抬,眸光依舊清冷淡漠,沒有半分波瀾,只用冰冷平淡的語氣,在識海之中緩緩開口回應。
「不必。」
殘魂之音微微一頓,帶著幾分不解,輕聲問道。
「宿主,為何不必?他們已然心生懷疑,若是持續探查,遲早會摸清你的異常,暴露你奪舍屠小奶肉身、占據這具聖子身軀的真相,屆時必然麻煩不斷,後患無窮啊。」
姜妄唇角微挑,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語氣慵懶又漠然,淡淡開口。
「一群井底之蛙,區區星域小宗門的長老,縱然心生懷疑,又能掀起何等風浪?」
「他們無憑無據,僅憑觀氣之感、主觀揣測,便敢妄議麒麟聖子?此事一旦泄露,不等他們查到真相,麒麟族高層便會率先出手,鎮壓流言,清算他們的不敬之罪。」
殘魂沉默片刻,依舊帶著幾分擔憂,輕聲說道。
「可若是他們暗中持續探查,找到蛛絲馬跡,最終坐實你的異常,終究會影響你三年後奔赴萬界戰場的計劃,徒增變數。」
姜妄緩緩抬眸,望向茫茫天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歷經萬古滄桑的疲憊與冷冽,輕聲開口。
「三年時間,轉瞬即過。
區區一心宗,區區forward村凡俗羈絆,於我而言,皆是彈指即碎的泡影。」
「我耗時十萬載,掙脫西遊天道桎梏,跳出輪迴棋局,重聚神魂,奪舍重生,只為奔赴萬界戰場,尋得一線超脫萬古的生機。
這些螻蟻般的存在,些許流言揣測,些許暗中探查,根本礙不住我的半分腳步。」
殘魂微微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敬畏與順從,緩緩開口。
「宿主心智堅如萬古磐石,算計深遠,是弟子多慮了。
只是弟子依舊不解,以宿主昔日縱橫諸天、俯瞰萬界的無上修為,為何偏偏要執著於這萬界戰場?昔日西遊天道覆滅,你已然掙脫束縛,大可隱匿諸天,潛心重修,恢復巔峰戰力,甚至更上一層樓,何須踏入那九死一生的萬界絕境?」
姜妄聞言,緩緩閉上雙眼,周身靈氣流轉速度驟然加快,力道一重天的修為氣息穩穩盤踞肉身,看似低微,卻藏著無盡深邃。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嗓音低沉沙啞,帶著穿越萬古歲月的沉沉滄桑。
「你不懂。
西遊天道崩碎之後,諸天棋局並未終結,反而層層遞進,愈演愈烈。」
「我昔日身為局中棋子,縱橫三界,攪動風雲,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始終被天道規則牢牢束縛,一舉一動皆在天道算計之中。
哪怕最後天道崩塌,我得以脫身,卻依舊身在棋局之內,從未真正跳出。」
殘魂微微震顫,輕聲追問。
「棋局未終?難道諸天之上,還有更高層級的規則束縛?」
姜妄緩緩睜眼,眸光清冷如霜,望著無盡虛空,緩緩說道。
「自然有。
西遊只是底層三界的小小棋局,萬界戰場,才是通往真正諸天大道的入口,是超脫所有棋局的唯一生路。」
「我如今修為盡失,神魂殘破,看似從頭再來,實則是擺脫舊局烙印的唯一機會。
若我隱匿修行,重修巔峰,依舊會被舊天道殘留的因果、西遊舊局的羈絆鎖定,終究難逃輪迴往復,永世不得超脫。」
殘魂似懂非懂,輕聲問道。
「所以宿主執意要入萬界戰場,是為了斬斷所有舊因果,徹底掙脫西遊棋局的束縛,謀求真正的萬古超脫?」
姜妄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帶著無比堅定。
「不錯。
唯有浴血萬界,征戰絕境,以萬千殺伐洗鍊神魂,斬盡西遊舊因果,破盡天道舊桎梏,方能真正跳出棋局,執掌自身大道。」
「這具屠小奶的肉身,天賦絕佳,血脈純淨,乃是麒麟族頂尖聖子體質,是我最好的渡世皮囊,也是我踏入萬界戰場的最佳跳板。」
「區區力道一重天又如何?真正的大道強者,從不依託初始修為,只看本心與前路。
三年時間,足夠我夯實根基,醞釀破局之力。」
識海中的殘魂徹底釋然,輕聲應道。
「原來如此,宿主謀算深遠,弟子眼界淺薄,未能洞悉大道玄機。
既然宿主心意已決,弟子定全力輔佐,助你三年後橫掃萬界,超脫天道桎梏。」
姜妄不再多言,緩緩閉上雙目,凝神運轉周身功法,任由漫天靈氣沖刷肉身,靜靜打磨修為,山谷之中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與此同時,向前村屠家老宅之內。
屠拔獨坐院中石凳之上,手中端著一杯微涼的靈茶,卻久久未曾入口,只是望著院外空曠的山道,滿臉愁容,眉頭緊鎖,連連嘆氣。
屠小奶的奶奶端著一盤剛洗淨的靈果從屋內走出,看著老伴愁眉不展的模樣,輕聲開口勸慰。
「老頭子,你就別整日憂心忡忡了。
小奶如今已是麒麟族聖子,天賦蓋世,福緣深厚,自有上天眷顧,就算去了萬界戰場,也定然能夠逢凶化吉、平安歸來的。」
屠拔緩緩搖頭,放下手中茶杯,語氣滿是無奈與擔憂。
「老婆子,你不懂,我看著小奶長大,他從前是什麼性子,我比誰都清楚。」
「從前的他,孝順暖心,心思細膩,每次外出修行歸來,都會第一時間看望我們二老,陪我們說話解悶,事事都會與家中商量。
可如今的小奶,變得太過陌生,太過冷漠了。」
屠奶奶放下果盤,在一旁坐下,輕聲說道。
「人長大了,修為高了,身份尊貴了,心思自然會變。
成了聖子,眼界格局早已不是從前村落里的孩童模樣,看淡凡塵俗情也是常理,你何必太過較真?」
屠拔抬眼望向後山方向,目光渾濁,語氣沉重無比。
「不是看淡俗情,是根本無情。
方才我拉著他苦苦勸說,句句都是長輩的真心牽掛,可他眼底沒有半分觸動,沒有半分不舍。」
「我是他親爺爺,自幼將他拉扯長大,他往日最是黏我,可今日,他看我的眼神,平淡、疏離,就像在看一個毫無關聯的陌生人,那般冰冷。」
「這種變化,根本不是長大成熟所能解釋的,實在太過詭異了。」一旁站著的屠小奶父親屠剛,聞言也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困惑與不安。
「爹,我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這半年來,孩兒每次見到小奶,都覺得他越來越陌生。
以前他修煉歸來,總會與我探討修行疑惑,與鄰里晚輩說笑打鬧,鮮活熱烈。」
「可現在,他終日沉默寡言,閉門不出,不願與家人親近,不願與族人往來,周身總是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完全變了一個人。」
屠小奶的母親也跟著輕聲開口,眼底滿是擔憂與酸澀。
「是啊,我兒從前最喜我親手做的靈米糕,每次回來都要吃上好幾塊。
可這一次歸來,我特意早早備好,他卻一口未動,連看都未曾多看一眼,只說要潛心修煉,匆匆離去。」
「為人父母,最懂子女心性變化,我總覺得,如今待在我們身邊的,好像根本不是我們的小奶。」
話音落下,院中四人皆是沉默無言,滿心的不安與疑慮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良久,屠拔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我活了近百萬年,歷經無數風雨,見過無數天才崛起、天驕隕落。
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三年之後,小奶這一去,大概率是真的回不來了。」
屠剛連忙開口安慰。
「爹,您別胡思亂想,吉人自有天相,小奶福大命大,定然不會有事的。
或許只是他修為突破,心境蛻變,性情暫時變化,等過些時日便會恢復如初。」
屠拔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但願如此吧。
只是我心中的不安,從未如此強烈。
我怕的不是他戰死萬界沙場,我怕的是……我們的小奶,早就已經不在了。」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卻讓院中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所有人的心頭都猛地一沉,一股寒意悄然席捲全身。
屠奶奶瞬間紅了眼眶,連忙抬手拭淚,顫聲開口。
「老頭子,你別亂說!好好的孩子,怎麼會不在了!不許說這般不吉利的話!」
屠拔望著後山雲霧深處,眼神空洞,語氣悲涼。
「我也希望是我亂說,是我杞人憂天。
可這世間之事,往往最怕反常。
性情大變,行事詭異,執意赴死,半點不留後路,樁樁件件,無一正常。」
「若是他真的出了意外,那我們向前村,所謂的聖子榮耀,所謂的全村希望,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罷了。」就在這時,虛空之中,一道細微至極的氣流悄然掠過,無聲無息,無人察覺。
後山山谷之中,正在凝神修煉的姜妄,耳畔驟然響起一道極其微弱、帶著幾分戲謔的陌生嗓音,隱隱迴蕩在虛空之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