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西街的清晨與第一筆大生意
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西街的清晨與第一筆大生意
「請於十二個時辰內，前往天空之城理事會，完成身份核驗。」
冰冷而古老的靈念，落下最後一個字，便如潮水一般，從房間裡緩緩退去。
角落裡的虛無之門，依舊泛著一層灰白色的漣漪。
門後，隱約能夠看見悅城旅館那片溫暖的燈光。
然而。
陳業並沒有動身。
他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那扇門，目光逐漸恢復平靜。
十二個時辰，聽起來像是一個不容拒絕的期限。
但陳業從來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
尤其是現在。
他剛剛結束了愚者劇院的攻略，體內的靈性還沒有恢復，西街也才從一場足以覆蓋整片區域的災難當中脫離出來。
誠信餐廳完成資產錨定不久。
店裡的員工都受了傷。
魔天大樓化作廢墟，附近幾條街道更是一片狼籍，還有大量受到精神污染的玩家，需要妥善處理。
在這樣的情況下，貿然前往天空之城，無論怎麼看，都不是一個合適的選擇。
更何況。
那道靈念只是要求他過去。
卻沒有說明拒絕以後，會有什麼後果。
這恰恰說明，所謂的「身份核驗」，未必擁有直接約束陳業的能力。
否則。
對方根本不需要發出通知。
直接透過規則，將他強行拉過去就行了。
「歸途追索程式麼……」
陳業看著掌心的金屬片，若有所思。
「既然是程式，那就有執行的條件。」
「只要隔絕歸屬印記和跨界門戶之間的聯絡，這道追索，自然無法繼續鎖定我。」
想到這裡。
陳業沒有直接摧毀金屬片。
這件東西牽扯到廢棄舊城、歸途維護者以及詭異紀元和靈界之間的聯絡，所蘊含的價值，遠遠超過普通的特性物品。
貿然毀掉，實在可惜。
他取來一個早先用於存放污染物的黑色盒子，在盒子內部，鋪上一層紅日法相凝聚而成的薄膜。
隨後。
陳業又調動誠信餐廳完成錨定以後，形成的金色氣運，將黑色盒子的四周，全部封鎖了起來。
歸途印記被放入其中的瞬間，虛無之門表面的灰白漣漪，立刻暗淡了下去。
那道跨越兩個世界而來的冰冷氣息，也隨之消失。
果然有用！
「看來，追索程式是透過歸屬印記，找到我的虛無之門，再將訊息傳遞過來的。」
「只要把源頭封鎖，這條聯絡也就斷了。」
陳業將盒子收好。
至於十二個時辰以後，會不會發生別的事情，那就等十二個時辰以後再說。
至少現在，他沒打算離開西街。
做完這一切。
陳業終於感受到了一股深沉的疲憊。
這一夜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從融合上古真龍龍骨，到魔天大樓遭遇襲擊，再到愚者劇院降臨，隨後又進入廢棄舊城，跟愚者爭奪歸途控制室……
期間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哪怕陳業的身軀已經經過龍骨強化，精神方面的消耗，也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完全恢復的。
他走到洗手間，將水龍頭開啟。
冰冷的清水，從手掌上的傷口流過，帶走已經乾涸的血跡。
鏡子裡的陳業，臉色略顯蒼白。
衣服上殘留著幾道被刀鋒和空間亂流撕開的痕跡，袖口更是已經破損。
好在。
這些傷口並不算嚴重。
上古真龍龍骨所帶來的恢復能力，正在不斷修復他的身體。
一些較淺的傷口，甚至已經結痂。
陳業簡單洗漱了一番，換上一套乾淨的衣服，這才從二樓走了下去。
此時。
誠信餐廳的大廳里，已經被收拾得差不多了。
破碎的桌椅被堆放在牆角。
地板上的血跡，也已經用清水沖洗乾淨。
只是部分牆壁，還殘留著紙牌切割出來的痕跡。
店門口那扇玻璃門，已經徹底碎裂。
沈夢找來兩塊木板，暫時擋住了缺口。
外面的晨光，從木板之間的縫隙照進來，在地面留下一條細長的光帶。
廚房裡。
鍋鏟碰撞的聲音，接連不斷地傳來。
王境正在熬湯。
濃郁的香氣，順著後廚飄進大廳，讓經歷了一夜混亂的餐廳，總算重新有了幾分煙火氣息。
陳業走進廚房的時候，王境正用一隻長柄木勺，緩慢攪動砂鍋里的湯汁。
鍋內的湯色呈現淡金色。
表面漂浮著幾片青翠的靈植葉子，還有一些切成小塊的高階食材。
「老闆，你來了。」
王境抬起頭，笑道：「湯還差一點火候，你先坐會兒。」
「這鍋東西，我用了三種恢復靈性的食材，又加了一塊從水東街送來的月紋魚骨。」
「本來打算留給下一批團餐客人的，但現在還是你更需要。」
陳業搬來一張小凳子，在廚房門口坐了下來。
從這個位置，剛好能夠看到王境處理食材。
對方雖然已經是五轉級別的【美味神廚】，但做菜的時候，依舊保留著早先的習慣。
食材要親手挑。
火候要親自看。
就連調料放多少，也不會完全依賴職業能力。
這種看起來有些多餘的堅持，反而讓誠信餐廳的菜品，多出了一種其他餐廳無法復刻的味道。
陳業看了一會兒，道：「你那把菜刀，已經不能用了吧？」
「是啊。」
王境指了指旁邊的砧板。
那把陪伴他許久的菜刀，就放在那裡。
刀刃已經捲曲。
刀身上還有一道明顯的裂紋。
昨夜用它砍了幾個小丑以後，這把普通品質的菜刀，算是徹底到了壽命盡頭。
王境拿起菜刀，多少有些捨不得。
「其實磨一磨，還能湊合用。」
「不過，也只能切點普通食材了。」
「要是遇到高階詭異食材，估計一刀下去，食材沒切開，刀先斷了。」
陳業笑了笑，道：「回頭去詭異黑市，給你換一把五轉級別的廚刀。」
「最好找一把既能處理食材，也能當武器用的。」
「以後誠信餐廳的業務越來越大，你總不能每次遇到事情，都拿著一把普通菜刀往前沖。」
王境眼睛一亮。
五轉級別的廚刀，價格絕對不低。
如果附帶戰鬥屬性，那價值還要往上翻不少。
但他並沒有客氣。
「行，那我可就等老闆的新刀了。」
「等拿到以後，先給你做一頓全魚宴。」
兩人說話之間。
砂鍋里的湯汁，逐漸變得濃稠。
一陣淡金色的霧氣，從鍋蓋邊緣升騰而起。
王境關掉火，將湯盛進瓷碗，又配了兩張剛烙好的薄餅，一起端到陳業面前。
薄餅裡面卷著切碎的醬肉和青菜。
表面烙得微微發焦。
咬下去的時候，外層酥脆，裡面卻還保留著肉汁。
陳業喝了一口熱湯。
溫潤的靈性，立刻順著喉嚨流入體內。
相比那些效果猛烈的藥劑，這種恢復方式要平和得多。
不會瞬間填滿枯竭的靈性，卻能夠緩慢而持續地滋養精神。
「味道不錯。」
陳業吃完一張薄餅，又喝了半碗湯，臉色總算恢復了一些血色。
就在這個時候。
沈夢從外面走了進來。
「老闆，魔天公會的人過來了。」
「除了魔天以外，還有兩個其他公會的負責人，說是想跟我們談合作。」
「這麼早？」
陳業看了一眼窗外。
天才剛亮不久。
西街上的混亂，甚至都還沒有完全結束。
這些公會的動作，倒是相當快。
但仔細想想，也很正常。
昨夜的愚者劇院，對西街的玩家而言，是一場災難。
但對某些善於經營的公會來說，同樣意味著機會。
魔天公會的基地被毀。
附近大量建築受損。
不少玩家需要恢復精神污染帶來的後遺症。
接下來一段時間，無論是修復街道、重建產業，還是補充物資、提供恢復類食物，都會產生大量需求。
誠信餐廳作為西街最有名的餐飲產業，又擁有一位五轉【美味神廚】，自然會成為各方爭取的合作物件。
更重要的是。
所有人都知道。
昨夜那個摧毀愚者劇院的人，就是誠信餐廳的老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商業合作。
而是在向西街如今最強大的玩家，主動表達善意。
「讓他們進來吧。」
陳業沒有迴避。
片刻之後。
魔天帶著小慶，率先走進大廳。
在兩人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
男人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工裝，雙手比常人寬大許多，指節上還殘留著石灰般的白色粉末。
女人則穿著一件灰色長風衣，手裡拿著一本帳冊，氣質頗為幹練。
魔天主動介紹道：「這位是磐石公會的會長，石峰。」
「磐石公會大部分成員，走的是建造、修復和防禦序列。」
「西街不少建築的加固工程，都是他們做的。」
「另一位是百草公會的副會長，林蓉。」
「百草公會專門採集和處理各種藥用材料，也經營恢復類藥劑。」
陳業點了點頭。
「坐吧。」
大廳里完好的桌子已經不多。
沈夢搬來幾張椅子，又給眾人倒了熱水。
魔天坐下以後，沒有過多客套，直接拿出一份整理好的清單，放在桌面上。
「陳老闆，這次過來，主要有兩件事情。」
「第一，是魔天公會想要訂購一批恢復靈性、提高精神抗性的食物。」
「我們有二十七名成員，在昨夜的血霧污染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
「雖然污染已經消失，但他們現在依舊會聽到一些小丑的笑聲。」
「普通的淨化藥劑，效果不是很好。」
「我聽說誠信餐廳以前製作過能夠提高異常狀態抗性的食物，所以想訂一批。」
陳業看了一眼清單。
二十七人。
其中九人屬於輕度污染，十五人屬於中度污染，還有三人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
這份訂單的規模不算特別大。
但要求很高。
普通食物只能提供恢復和增幅。
想要消除愚者劇院留下的精神污染，就需要針對性的食材。
陳業看向王境。
「能做麼？」
王境思索片刻，道：「可以做。」
「不過，單靠店裡現有的食材，效果未必夠。」
「最好有淨神草、白骨蓮子，再加上一些月紋魚肉。」
聽到這裡。
林蓉立刻接過話頭。
「淨神草和白骨蓮子，百草公會都有庫存。」
「數量不算多，但供應二十七個人，足夠了。」
「我們可以用食材入股，不收現錢。」
「作為交換，百草公會希望獲得誠信餐廳恢復類食物的優先採購權。」
她將帳冊翻開，推到陳業面前。
裡面詳細記錄著百草公會能夠提供的藥材種類、數量和大概價值。
帳目做得很清楚。
沒有故意抬高價格。
但對方想要的優先採購權，卻並不簡單。
隨著玩家等階不斷提升，副本難度也會越來越高。
高階恢復食物，必然成為一種長期的稀缺資源。
誰能優先買到，誰就能在攻略副本以前，做好更加充分的準備。
陳業沒有立刻答應。
「優先採購可以。」
「但只限恢復類食物，而且每個月有數量上限。」
「誠信餐廳必須先保證自身員工和現有長期客戶的需求。」
林蓉稍微想了想，點頭道：「合理。」
「數量上限，可以按照每月三百份計算。」
「如果臨時需要增加，我們提前用高階藥材補足差價。」
第一筆合作，就這麼定了下來。
隨後。
石峰也把自己的方案拿了出來。
磐石公會願意免費修復誠信餐廳受損的門窗和牆體。
與此同時，他們還會對誠信餐廳的建築結構進行一次全面加固。
作為回報。
誠信餐廳需要為參與西街重建的磐石公會成員，提供為期七天的基礎餐食。
不是S級團餐。
只是能夠恢復體力、緩解疲勞的普通增幅食物。
這個條件，並不算苛刻。
昨夜以後。
西街至少有四條道路需要修復。
大量店鋪的門窗和外牆，都遭到了破壞。
磐石公會承接這些工程，能夠賺取不少報酬。
但他們的成員需要長時間工作，對體力恢復類食物的需求很高。
跟誠信餐廳合作，能夠顯著提高施工效率。
而誠信餐廳也能藉助這次機會，進一步擴大基礎餐食的業務。
高階團餐，利潤高，但客人有限。
真正能夠穩定帶來現金流的，反而是面向普通玩家的中低端餐食。
「可以。」
陳業點頭道：「但我還有一個條件。」
「磐石公會修復街道的時候，順便幫我留意昨夜血霧最濃的幾個區域。」
「如果發現地下有黑色結晶、殘留紙牌，或者任何跟小丑有關的東西，不要觸碰，直接通知我。」
石峰的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陳老闆懷疑，西街還有污染殘留？」
「不能排除這個可能。」
陳業平靜道：「愚者劇院雖然已經崩塌，但它畢竟短暫覆蓋過西街。」
「副本消失，不代表所有痕跡都會一起消失。」
「做事仔細一點，總歸不會有錯。」
石峰緩緩點頭。
「明白。」
「我會讓所有施工小隊，攜帶污染檢測工具。」
「發現異常以後，第一時間封鎖現場。」
談完這兩項合作。
魔天才說起第二件事。
「魔天公會的基地已經毀了。」
「短期內，我們需要一個臨時駐地。」
「我看中了誠信餐廳後面，原本屬於青龍堂的那處舊倉庫。」
「那塊地，好像也在陳老闆名下。」
「我想租三個月。」
「租金可以按照市場價上浮兩成支付。」
「除此之外，魔天公會可以負責誠信餐廳外圍的日常巡邏。」
陳業沒有立刻回答。
那處舊倉庫空置了很久。
放在那裡，只能計算基礎資產值，並不會帶來多少實際收益。
租給魔天公會，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魔天公會在西街的口碑不差。
昨夜更是幫助疏散了大量玩家。
雙方此前又共同對付過小丑組織，至少在短時間內，利益是一致的。
更何況。
誠信餐廳完成資產錨定以後，真正的核心區域已經得到規則保護。
讓魔天公會駐紮在附近，非但不會帶來太大的風險，反而能增強這一帶的安全性。
「租金按照原價就行。」
陳業道：「上浮的兩成，折算成巡邏費用。」
「每天晚上，魔天公會安排兩支隊伍，負責誠信餐廳、舊倉庫和周圍兩條街道。」
「如果發現特殊副本降臨的跡象，第一時間通知所有人撤離。」
魔天沒有推辭。
「成交。」
幾人繼續商量了一些具體細節。
包括交貨時間、食材運輸、倉庫修復，以及巡邏隊伍的交接方式。
等合同全部擬好以後，天色已經徹底亮了。
西街逐漸從混亂中恢復過來。
街邊的店鋪，一家接著一家開啟門。
有人清理碎玻璃。
有人用木板修補門窗。
還有幾個賣早餐的原住民，推著冒熱氣的小車，從街口緩緩經過。
詭異紀元里的生活就是這樣。
災難來得突然。
但只要人還活著，第二天的生意，依舊要繼續做。
誠信餐廳門外。
磐石公會的施工隊，已經開始拆除破損的玻璃門。
錘子落下時，發出一陣頗有節奏的敲擊聲。
廚房裡。
王境重新點燃爐火，開始處理百草公會剛剛送來的淨神草。
沈夢拿著一塊抹布，仔細擦拭桌面。
彌子蹲在門口，將昨夜留下的紙牌碎屑，一片片夾進封閉容器。
九尾狐則坐在角落，整理合作名單和訂單。
一切都顯得忙碌，卻又井然有序。
陳業端著剩下的半碗熱湯，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一幕。
七千六百萬資產，聽起來是一個極其龐大的數字。
可真正落到現實里，不過就是一間餐廳，一群員工，幾份訂單，以及早晨剛剛升起的炊煙。
強大並不只是能夠摧毀多少敵人。
有時候。
讓一處地方在災難以後，重新運轉起來，也是一種更加真實的力量。
就在這時。
血色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新的合作申請，出現在螢幕上。
發信人是臨淵公會。
內容很簡單。
「臨淵公會準備攻略西街北部新出現的六轉團隊副本。」
「需要訂購五十人份S級團餐，並希望邀請誠信餐廳的老闆，共同參與本次副本攻略。」
「副本收益，按照出力進行分配。」
「已知副本名稱——午夜貨運站。」
陳業看著最後那幾個字，目光微微一動。
在氣運之瞳的視角下。
這條合作申請的表面，浮現出了一層淡淡的紫色光環。
而在紫色光環深處，還夾雜著一縷尚未完全消散的黑色霧氣。
那種氣息……
跟昨夜愚者劇院殘留下來的污染，竟然有幾分相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