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疑神疑鬼
第738章 疑神疑鬼
張妙手離開張獻忠的營地後，立即興高采烈地跑回去向賈環復命了，因為只要促成張獻忠投誠，那他參將一職便到手了。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張文耀之所以獲得了「妙手」的綽號，並非他精通醫術，可以妙手回春，更非他棋藝高超，能屢屢下出妙著，而是因為這傢伙在邊軍的工作是餵養軍馬，每當成年母馬進入發情期時，張文耀還得負責給母馬配種。
這份工作可不是那麼容易的，而且有一定的危險性，因為發情期的牲畜，脾氣都十分暴躁，挨上一蹄子可不是鬧著玩的，偏生張文耀業務嫻熟，每次配種都能「快准狠」幫助雄馬完成傳宗接代，所以大家戲稱他為「妙手」。
張妙手此人其實沒什麼大志向，如果給馬配種的手藝能讓他安穩餬口養家，他是打死都不會造反的，奈何時勢造就「英雄」，「英雄」也就應運而生了。
近這幾年，大晉國內義軍四起，特別是陝西地區，造反的「英雄」多如牛毛，張妙手混得還可以，所以便安心繼續做「英雄」，可是自從賈環這煞星就任陝西總督後，形勢急轉直下，短短數月，大半個陝西的義軍就被他掃平了。
接著又親眼看到自己的「鄰居」拓養坤，雖然坐擁七八萬兵力，但還是三下五除二被賈環幹掉了，張妙手嚇得趕緊繳械投降，以冀能保存性命。
剛剛投降時，張妙手還是十分忐忑的，怕被秋後算帳，但事實上賈環只是遣散了他的隊伍，並未為難他本人，甚至還給他安排了一個管倉庫的小官職。
張妙手本來志向就不大，所以對這種結果還是挺滿意的，當然，如果能當更大的官，那就更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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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升官的機會就來了，賈環派他去勸降神一魁等義軍首領，並且承諾事成後任命他為參將，這官兒可不小，所以張妙手滿口便答應了，也不擔心賈環會出爾反爾，堂堂總督大人，三軍統帥，終究是要面子的，怎麼可能食言自肥？
正因如此，張妙手辦事不遺餘力，當發現勸不動神一魁這個「好友」後，立即便轉頭找到張獻忠，為了說服張獻忠投誠，他甚至毫不猶豫在背後插刀神一魁這個「好友」，向張獻忠暗示神一魁已經接受招安了。
說實話，賈環事前並不看好張妙手能成功勸降的，之所以還派他去，不過是打心理戰罷了，讓幾名賊首互相懷疑提防，不能緊密地團結合作，如此一來，當官軍發動進攻時，就可以省力很多。
所以，當賈環從張妙手口中得知，張獻忠竟然有意投誠時，頗有點意外，忙把監軍段永，以及眾將和幕僚等召來商議。
「張獻忠有意投誠，不過前提是要先看到本總督的親筆招安文書，大家以為如何？」賈環問道。
段永大喜道：「若有張獻忠作內應，消滅高迎祥便容易多了，事不宜遲，賈大人趕緊修書一封讓張妙手帶去。」
盧象升搖頭道：「張獻忠是個黠賊，不可輕信，而且張獻忠參與過搗毀皇陵，這點跟其他反賊不同，若要招安，須得朝廷批准才好，否則對總督大人和監軍大人均不利。」
盧象升說完有意無意地瞥了段永一眼，後者哎喲一聲，驚道：「咱家一時高興過頭，竟忘了這個，虧得盧大人提醒。」
賈環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寒芒，他才不信段永沒意識到這個嚴重的問題，之所以假裝忽略，不過是給自己挖坑罷了，所以不動聲色地道：「無妨，不過是虛與委蛇罷了，事後向朝廷解釋清楚即可，戰場瞬息萬變，沒時間等候朝廷批准了。」
段永皺眉道：「總督大人的意思是？」
賈環淡道：「意思就是不管張獻忠真心還是假意，本總督先修書一封穩住他，若他真心投誠，那便再好不過了，若是假意藏奸，回頭再收拾也不遲。」
段永故作為難地道：「不是咱家不支持，畢竟事關重大，屆時若出了岔子，皇上和朝中大臣未必會聽咱們的解釋，若再有卑鄙小人惡言中傷，總督大人和咱家恐難逃罪責。」
賈環冷冷地道：「久利國家生死已，豈因禍福趨避之，段公公不必顧慮，若真出了岔子，本總督一力承擔便是。」
段永見賈環又大包大攬，心裡暗喜，不過嘴上卻不悅地道：「總督大人何出此言，本監軍並非是在推卸責任，也罷，便依總督大人所言，先寫信穩住張獻忠，回頭咱家再上一本，向皇上解釋此事。」
賈環欣然道:「如此甚好，有段公公此言，本官便放心了。」
當下，賈環便修書一封，為了取信張獻忠，還特意蓋上了陝西總督的關防印信。
段永見狀內心竊喜，因為這就等於是賈環主動將把柄送到自己手中，如果計劃順利還好，倘若將來出了問題，單憑這封自作主張的「招安文書」，就夠給賈環定罪了。
至於他段永，雖然現在嘴上同意了賈環招安張獻忠，但到時完全可以藉口賈環為人霸道，底下又都是他的人，自己孤掌難鳴，只能勉強同意，而且他段永還是皇上派來監視賈環的內官，身後有皇上撐腰，完全可以輕易推脫掉責任。
且說賈環將蓋了總督大印的招安文書交給了張妙手，讓他明日再去見張獻忠，然後揮退了眾將。
當大家都退出帥帳後，幕僚陳奇諭卻踟躇不去，欲言猶止。賈環見狀微笑道：「陳先生有話不妨直說，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便是！」
陳奇諭潦倒大半生，好不容易遇到賈環這樣的好老闆，自然不願看到他出事，長身一揖道：「那屬下便斗……斗膽提醒大人，段……段監軍對大人似乎包……包藏禍心。」
賈環從容一笑道：「多謝陳先生提醒。」
陳奇諭見狀便知道賈環早有提防了，所以也不再多言，恭身一揖便退了出去。
見陳奇諭如此乾脆退走，而不是賣弄獻計，賈環不由露出一絲欣喜之色。這位老秀才無疑是自己發掘的人才中，最有價值的一位，踏實肯干，關鍵在後勤統籌方面表現極為出色，更難得的是沉穩低調，不顯山不露水，只默默做事，不爭執不搶功，做事說話都極有分寸。這種人，自然再重用也不過分!
至於段永！
賈環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他十分清楚，這位本來就是御座上那位派來監視自己的。當初兩人一起送親哈密，賈環便作了最壞打算，在關鍵時候把段永除掉，不過後來事情進展順利，段永也一直十分配合，兩人一度有過一段「蜜月」期，賈環立了功，他段永也跟著沾光升職。
不過自從回國平亂後，段永的態度明顯變了，不僅試圖在軍中安插人手，還到處挑撥拉攏，對於這些，賈環都能忍讓，但段永今日給自己挖坑這種行徑，賈環卻絕不能容忍。
因為這種招安的坑可是相當兇險的，鬧出大亂子，弄不好會掉腦袋，譬如明末時期，張獻忠等人便兩次詐降後復反，主事的官員都因此獲罪，還有人畏罪自殺了。
所以很明顯，像段永這種危險人物，斷然不能再留在身邊了，得先下手為強除掉，雖然事後必然會引起乾盛帝的猜忌，但總比終日利劍懸頂強。
言歸正傳，且說第二天，張妙手便拿著賈環的親筆書信找到了張獻忠。
張獻忠一見面便迫不及待地問：「文耀兄果然守信，可帶來了賈總督的招安文書？」
張妙手得意地道：「自然帶來了，我張文耀何時失信過弟兄。」
張妙手一面說，一面把賈環的書信拿出來，張獻忠接過看了一遍，確認上面的印鑑無誤，這才哈哈大笑起來。
張妙手也笑道：「總督大人的招安文書也到手了，秉悟兄打算何時投誠？」
張獻忠卻面色一變，冷笑道：「投誠？呸，白日作夢吧，我張獻忠鐵骨錚錚，又豈會作那搖尾乞憐的朝廷鷹犬，來人，拿下張文耀！」
張獻忠一聲令下，帳外衝進一隊刀斧手把張妙手給拿下了。
張妙手嚇得面色慘白，此時，帳後走出來一群人，正是高迎祥和李自成等一眾將領。
張妙手腦袋嗡的一聲，又驚又怒地道：「張獻忠，你竟然出賣老子！」
張獻忠不屑地道：「本將從來沒打算背叛闖王，不過戲耍戲耍罷了，是你自己太蠢了，居然還真敢來。」
「張獻忠，王八蛋，我入你娘，你不得好死！」張妙手破口大罵。
張獻忠手起刀落，把張妙手給斬殺了，然後單膝著地，把賈環的書信遞給高迎祥，後者接過後看了一遍，嘿嘿冷笑道：「賈環小兒倒是捨得，竟承諾封你為參將。」
張獻忠撇嘴道：「別說參將，賈環就算把他總督的位置讓給屬下，屬下也不屑一顧。」
高迎祥欣慰地點頭道：「秉吾，你做得很好，不枉本王如此重用你，嘿嘿，賈環小兒想離間咱們，簡直痴心妄想，來人，把這張妙手這叛徒的屍體丟到賈環的營地前嘲諷他一番。」
旁邊的李自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異樣。
高迎祥又勉勵了張獻忠幾句，這才帶著李自成等人離開張獻忠的大營。
張獻忠把高迎祥送到營門外，目送著後者走遠，這才暗鬆了口氣，心想：「總算矇混過關了！」
原來昨日張妙手離開神一魁的營地後，神一魁立即便派人通知高迎祥和王自用等人，說張妙手已經投降賈環了，讓大家小心這個人。
張獻忠知道後，不由嚇出一身冷汗，急忙主動向高迎祥報告，以便洗脫自己的嫌疑，這才有了今日這一出，不得不說，張妙手也是倒霉，錯誤估計了神一魁這個「直男」。
本來遇到這種事，一般人都會選擇不聲張，免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引來合作夥伴的猜忌，豈料神一魁竟如此「直」，事後立即就通知了其他義軍首領。
再說高迎祥，回到中軍帥帳後，先把其他人都遣散了，唯獨留下了李自成，沉聲道：「張獻忠這小子不老實，並不可信，剛才在他營中，四周都是他的人，要不然本王已經下令將他拿下了。」
李自成故意皺眉：「闖王何出此言？」
高迎祥冷笑道：「張獻忠和張妙手沒什麼交情，這點跟神一魁不同，神一魁看在曾經的情份上不殺張妙手，張獻忠若真的不想投官，張妙手第一次來時就應把他殺了，最不濟也會綁到本王帳中表忠心，可是他第一次卻把張妙手放走了，雖然解釋說是想戲耍對方，但不免過於牽強了。」
李自成點頭道：「闖王言之有理，要不屬下尋個由頭把張獻忠請來喝酒，趁機將其拿下？」
高迎祥搖頭道：「張獻忠生性多疑，這個時候請他，肯定推脫不來，甚至會把他徹底推向賈環。」
「那怎麼辦？」李自成皺眉道。
高迎祥嘆道：「如今這節骨眼上，官軍隨時可能打過來，本王也只能假裝還信任他，不過暗地裡卻要防著他。」
李自成點了點頭：「屬下明白。」
「還有，神一魁也未必可信，他不像咱們，沒有參與過掘毀皇陵，完全可以按受賈環的招安，而咱們是沒有退路了。」高迎祥沉聲道：「神一魁之所以提醒咱們注意張妙手，說不定在麻痹咱們，實際暗地裡已經投靠了官軍，要真是如此，那咱們就危險了！」
李自成搖頭道：「屬下倒是相信神一魁。」
高迎祥皺眉道：「為何？」
「神一魁以前接受過招安，但不久又反了，這種人再次接受招安的可能性不大。」
高迎祥點頭道：「也有道理，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得防著點。」
李自成只能點頭同意，心裡卻是大搖其頭，賈環還沒打過來呢，自己內部就沒有了信任，提防這個提防那個，這仗還怎麼打？
嘖嘖，賈環這小子的陽謀太狠辣了，無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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