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負荊請罪
第735章 負荊請罪
由於高迎祥的失誤，煮熟的鴨子竟然飛走了，不僅神一魁和王自用惱火，就連李自成和張獻忠這兩名得力手下也心生不滿。
闖王高迎祥這下尷尬了，大家拼死累活的，付出了這麼大代價，本以為可以吃掉滿桂這支精銳，斬斷賈環的一條膊膀，可惜，最後卻因為他老高的貪生怕死，導致了計劃功虧一簣。
當然，高迎祥是不可能承認自己失誤的，只怪那盧象升太過雞賊，不講武德，竟然在他菊花後面搞偷襲。
為了挽回顏面，高迎祥揮師追殺至槐安縣，並將城池團團包圍，誓要把逃進城去的滿桂和盧象升給一鍋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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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賈環，自從派出董刀傳令後，立即便命全軍停止休整，拔營起寨，火速北上，開赴慶陽府，然而兩地相隔近五百多里，即便是全騎兵也得走三天，所以當賈環走到一半時，便遇上了折返的董刀。
得知滿桂被十萬賊軍精銳圍困在太白山下，極可能已經全軍覆沒了，賈環頓時如遭雷擊，麾下的將領也都大驚失色，悲憤難當！
滿桂戰功累累，乃賈環麾下的得力幹將，毫無疑問的左臂右膀，而其麾下的一萬精銳更是三路主力之一，如果真的全軍覆沒，那麼便等於北路軍成建制的被消滅了。
說實話，賈環自從統兵打仗以來，還從來沒有過如此敗績，這不僅僅是對賈環本人，也是對全軍士氣的沉重打擊。
所以此消息一經傳開，全軍上都譁然了，氣氛空前凝重，當然也有悲憤無比的將領請求率騎兵作為先鋒，誓讓賊軍血債血償，只是都被賈環按下了。
高迎祥、王自用和神一魁，這三伙義軍的實力都很強，如今合流，總兵力超過三十萬，即便刨除老弱婦孺，青壯力估計也有十萬，再加上挾大勝之威，肯定士氣高漲，這時硬碰硬，並非好主意。
因此，賈環決定暫時駐兵慶陽府城，等候鐵虎的南路軍趕來會合，再協調周邊的兵力前來合擊圍剿。
然而，當賈環和刑威率著三萬大軍趕到慶陽府城時，卻意外得知北路軍雖然死傷慘重，但並未全軍覆沒，滿桂竟在盧象升的巧妙救援下成功突圍了，如今正率殘兵退守在槐安縣。
一時間，全軍上下歡欣鼓舞，壓抑多日的沉重也瞬間煙銷雲散，北路軍沒有成建制被消滅，總兵滿桂還活著，這無疑是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刑威高興地大笑道：「三爺你瞧，我就知道滿桂這小子沒那麼容易死掉的。」
賈環卻殺氣騰騰地吐出四個字：「也快死了！」
刑威不禁縮了縮脖子，其他將領也凜然低下頭，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就更別提給滿桂求情了。
眼見賈環在軍中的威信越來越盛，讓一眾驕兵悍將都俯首貼耳，監軍段永心情頗有點複雜了，陪笑道：「賈大人息怒，勝敗乃兵家常事，滿總兵戰績綽絕，此番雖然吃了敗仗，但也情有可願……」
賈環沒等段永說完便冷冷地打斷道：「勝敗是一回事，但違抗軍令卻是另一回事，段公公不必多言，本帥自有定奪。」
段永面色一僵，訕訕地閉上嘴，心裡頗有些不悅，顯然沒料到賈環會當眾駁自己的面子。
五天後，鐵虎也終於率著南路軍趕到了慶陽，與賈環和刑威合兵一處，再加上馮紫英也率著兩萬京營精銳從山西趕來，那麼合計兵力便達到六萬。
六萬精銳官兵對陣三十多萬賊兵，綽綽有餘了！！
於是乎，賈環一聲令下，各路人馬便從三面包抄逼近槐安縣，圍三缺一，只空出北面，免得賊軍狗急跳牆。
再說高迎祥為了挽回面子，圍著槐安縣猛攻六七天也未能破城，李自成和張獻忠等人坐不住了，紛紛勸高迎祥撤離，免得陷入官軍的包圍圈，然而高迎祥卻像中了邪似的，堅持要將槐安縣拿下再撤，氣得李自成和張獻忠都在私底下罵娘。
其實這也不怪高迎祥，這就是人性，老高覺得那天放走了滿桂大失面子，令他在義軍和同行心目中的形象和尊嚴受損，自然急於找回面子，再加上猛攻了數日，槐安縣城已經搖搖欲墜了，指不定再打兩天就能拿下，試問高迎祥又如何會甘心？所以硬著頭皮不撤。
就這樣又耗了三天，被打得百孔千瘡的槐安縣城竟還奇蹟般堅挺，高迎祥沒轍了，無奈只能下令撤退，可惜遲了，賈環已經率領三路大軍殺到眼皮底下，切斷了賊軍西進和南下的道路。
與此同時，京營總兵馮紫英的前鋒也逼近五十里地，封死了賊軍往東遁入山西的可能。換而言之，如今賊軍只能往北逃到塞外去，但是有個前提，那就是要突破長城防線，那裡可是有邊兵把守的，若是突破不了長城要塞，那就真的死翹翹了。
這下高迎祥慌了，跟另外兩名義軍統領（王自用和神一魁）一合計，最後決定退守環縣，因為環縣距離近，又是神一魁的地盤，不至於腹背受敵。
於是乎，三股義軍退到了環縣城外，神一魁駐防於城西，王自用駐防於城東，實力最強的高迎祥負責城南，直面從南面而來的賈環大軍主力。
且說高迎祥等人撤走後，槐安縣之圍也不救而解了，滿桂和盧象升率眾出城迎接賈環大軍的到來。
此時已經是農曆十月底了，深秋時節，天氣一天比一天冷。甘州總兵滿桂打著赤膊，身上傷痕累累，一些傷口還在往外冒著血水，當真是觸目驚心，可見太白山下一戰之慘烈。
只見這小子披散著頭髮，赤裸上身，身後背著一捆荊棘，數步跨到賈環馬前，撲通的跪倒在塵埃中，神色沮喪地道：「末將滿桂，特來向大帥請罪！」
賈環又好氣來又好笑，也不知誰給這貨出的主意，抑或是自行從戲文上學來的，不過誠意倒是十足，人家戲班演的「負荊請罪」只用木柴當道具，這小子背著的可是貨真價實的荊棘，那數不清的尖刺已經把後背劃得鮮血淋漓，讓人為之動容。
然而，一想到陣亡在太白山下的五六千將士，賈環還是怒火中燒，厲喝一聲：「來人，把罪將滿桂砍了！」
此言一出，四下凜然，滿桂也機靈靈地打了個寒顫，瞬間面如死灰。
其實滿桂也知道此番可能會掉腦袋，但仗著自己是賈環的嫡繫心腹，又屢立戰功，所以多少心存僥倖，結果賈環一聲大喝，頓時嚇他一個魂飛魄散。
鐵虎急忙上前求情道：「大帥開恩，滿桂雖然對這次兵敗負有不可推脫的責任，但罪不至死。」
「是啊，念在滿總兵過往立下的功勞份上，大帥且饒過他一遭罷。」盧象晉也上前求情道。
賈環卻絲毫不為所動，大聲道：「滿桂違抗軍令，若不殺他，何以告慰太白山下陣亡的數千弟兄，爾等勿復多言。」
說完一瞪范劍，喝道：「還不動手？連你也敢違背本帥命令不成？」
范劍嚇了一跳，只得拔刀上前，走到滿桂身邊歉然道：「滿爺，對不住了，軍令難違，下輩子投生一戶好人家。」
滿桂慘然道：「少廢話，刀快點，老子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賈環劍眉一挑，冷笑道：「你小子還不服氣不成？」
「末將不敢，末將害死數千弟兄，確實罪該萬死，但末將沒有違抗軍令。」滿桂硬著脖子大聲道。
賈環氣樂了，怒極而笑道：「死到臨頭還嘴硬，本帥早已命你按兵不動，在本帥到來之前不得攻打神一魁，你卻魯莽冒進，害死數千弟兄，如今本帥治你死罪，你憑什麼不服？」
滿桂分辯道：「末將死罪，沒有不服，不過末將的確沒有主動進攻，是神一魁自己打上門來的，難道末將還不能反擊！」
賈環勃然大怒，罵道：「別人打上門來你就入套了？你是豬腦子嗎，至今還執迷不悟，留你何用，砍了！」
滿桂還想分辯，鐵虎飛起一腳便把他踹翻，一邊罵一邊暗使眼色：「不識好歹的狗東西，當真死不悔改，要不是念在曾經一場同袍的份上，老子一定親自宰了你。」
滿桂被鐵虎這一腳踢醒了，又見賈環面色鐵青，趕忙低著頭閉口不言。
此時盧象升終於站了出來，抱拳施禮道：「子明兄息怒，滿總兵年少氣盛，難免容易衝動，然此戰雖然損失了數千弟兄，但也給賊軍造成了數以萬計的傷亡，再加上目前乃用人之際，何不再給滿總兵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呢？」
「請大帥開恩！」
「請大帥開恩！」
一眾將領紛紛單膝著地，四下的士兵也齊刷刷的跪倒，高呼：「大帥開恩！大帥開恩！」
眼見如此情景，滿桂不由紅了眼眶，嘭嘭嘭地叩頭道：「末將錯了，求大帥饒命，給末將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
賈環磨蹭了那麼久，其實並不打算真砍了滿桂，不過這小子魯莽衝動的臭毛病確實得殺一殺，如今目的也達到了，便順著台階下了，冷道：「既然三軍將士都在替你求情，本帥姑且饒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杖五十軍棍，罰餉一年，即日起削去總兵一職，降為游擊將軍，你服不服？」
滿桂連忙道：「末將心服口服。」
賈環點頭頭：「來人，行刑！」
這回范劍立即衝上去，噼哩啪啦便打了滿桂五十軍棍，看似打得很慘，實則留了力，並未傷筋動骨，而賈環自然看出范劍放水了，但也沒有點破。
滿桂撿回一命，那倔脾氣似乎也收斂了，一瘸一拐地向賈環叩頭，跪謝大帥不殺之恩，後者一揮手，命軍醫扶下去上藥療傷。
是夜，秋蟲唧唧，滿桂趴在床上，只覺屁股火辣辣的疼痛難忍，只能叫來親兵再上一遍藥，那草藥上含有薄荷，倒是可以暫時緩解疼痛。
親兵一邊給滿桂上藥，一邊不滿地道：「大帥也太狠心了些，一點舊情也不念，將軍好歹跟了他多年，出生入死，立下無數功勞……」
滿桂不耐煩地打斷道：「讓你上藥便上藥，哪來那麼多廢話！」
親兵頓時不敢再多嘴，仔細給滿桂塗藥，這時，另一名親兵走了進來，道：「稟將軍，監軍大人身邊的小岳子帶了傷藥來探望您。」
滿桂微愣，繼而目光一閃，連忙提起褲子道：「快請！」
稍頃，一名小太監便走了進來，正是段永身邊的小岳子，一見面便關心地道：「公公命小的前來探望滿總兵，順便送些治棒瘡的傷藥，倒不知滿總兵的傷勢如何？」
滿桂已經被降職為游擊將軍了，這小岳子卻稱其為總兵，也不知作何居心。
滿桂眼珠一轉，憤懣地道：「倒還死不了，請代末將向監軍大人致謝，末將有傷在身，不宜見禮，還請小公公多多包涵。」
小岳子笑吟吟地道：「滿總兵言重了，唉，咱們公公日前便替滿總兵求過情，只是總督大人可能還在氣頭上，倒是給咱們公公吃了掛落。」
滿桂冷哼一聲道：「末將如今已不是總兵了，只是一名小小的游擊將軍，小公公莫要亂叫才好。」
小岳子安慰道：「以滿將軍的能力，將來別說一鎮總兵，封侯也不是什麼難事，這可是咱們段公公的原話。」
滿桂抱拳道：「承蒙監軍大人瞧得起，滿桂受寵若驚。」
小岳子又假惺惺地恭維了幾句，含沙射影地說了些挑撥的話，這才留下兩瓶傷藥離開。
滿桂隨手便把傷藥丟到了一邊，他雖然性格有點魯莽，但並不是傻子，又豈會瞧不出小岳子挑撥和拉攏。
且說那小岳子回去後向段永復命道：「滿桂把傷藥收下了，還讓小的代為向公公致謝，看得出，滿桂對賈環還是頗有怨憤的。」
段永聞言暗喜，賈環在軍中的威望越來越高，而他身邊的將領又多是其一手提拔起來的，如鐵板一塊，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所以段永一直想安插自己的人手，卻苦於沒有機會，現在出現這個契機，自然試圖把滿桂這名悍將拉攏過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