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人為財死

  第663章 人為財死

  不沾泥張存孟殺死了監礦的番子和稅吏，率著底下數百礦工揭竿而起，並且效法東漢末年的「黃巾起義」，以黃色布條束額，手持各種武器，浩浩蕩蕩地直奔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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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張存孟率著數百年輕力壯的礦工趕到了山下，先是摧毀了礦監番子建在水庫旁的木屋，從中搜出了一些刀劍和火槍等武器，然後大家縱情飽飲了一頓湖水。

  「哈哈哈，痛快，再也不必受這些朝廷鷹犬的鳥氣了！」張存孟掬起清澈的湖水洗了把臉，然後仰天大笑，那滿臉的絡腮鬍子，自有一股狂放的味道。

  李自成雙手懷中腰刀，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微笑道：「如今朝廷腐敗，天下百姓怨聲載道，又適逢大旱，民不聊生，正是我等英雄好漢奮起之時，小弟以為當務之急，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下縣城，開倉放糧招募兵馬，遍地饑民必蜂擁而至，十萬大軍唾手可得。」

  張存孟聞言大喜道：「李兄說得對，弟正有此意，弟兄們，跟老子到縣城吃香喝辣去。」

  於是乎，數百礦工便上了官道，浩浩蕩蕩地直奔澠池縣城而去。說來倒巧，洛陽礦監提督萬安正好視察完附近一處礦山，正率著麾下一眾爪牙往這邊來，恰好在官道遇上了張存孟等人。

  萬太監這幾年在洛陽府囂張慣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走路都恨不得橫著走，自問在這洛陽地界沒人敢動他，所以驟然與張存孟一夥迎面相遇，儘管有些錯愕，卻絲毫不害怕，依舊老神在在地坐在一張藤輦上，由手下人抬著走。

  「呔，瞎了你們的狗眼？沒看到萬公公的旗號？都他媽的滾路邊去，擋了公公的道，仔細揭了你們的這身臭皮！」兩名番子催馬上前厲害喝斥。

  張存孟又驚又喜，暗叫一聲冤家路窄，便獰笑著迎上前。

  那兩名番子自然認得礦頭張存孟，又見一眾礦工都抄著傢伙事，一個個神色不善，不由心裡咯噔一下，隱隱覺得不妙，喝道：「張老大，你們不在山上挖礦，跑來這兒作甚？」

  張存孟獰笑道：「自然是要你們的狗命了！」

  兩名番子面色大變，撥轉馬頭便想逃跑，一邊大喊：「張存造反……！」

  砰……

  隨著一聲槍響，其中一名番子面門中槍，當場從馬背上栽倒下來，臉上血肉模糊，而另一名番子也沒跑掉，被張存孟一個箭步飆前揪住了馬韁，借力騰身躍起，一記飛鏟鏟落馬下。

  李自成撲上前一刀便將墜地的番子砍下半邊腦袋，一邊笑道：「張大哥好功夫！」

  「李兄也不差！」張存孟一邊說，一邊騰身上馬。

  這時，萬太監才知道大禍臨頭，連滾帶爬地下了藤輦，在手下眾爪牙的保護之下落荒而逃，然而張存孟又豈會放過他，大喝一聲：「閹狗休走，拿命來！」

  「救命呀，張存孟反了！」萬太監大聲尖叫，嚇得差點尿了褲子。

  張存孟等人恨極了這死太監，咬尾緊追不捨，萬安手下那些爪牙平日欺負普通老百姓一個頂十，一旦遇上硬茬便完形畢露了，傾刻被打死打傷了十幾人，其餘的一哄四散逃命。

  眼看就要老命不保，萬太監嚇得魂飛魄散，使盡吃奶之力發足狂奔，只是這閹貨平日養處尊優，哪裡跑得過常年賣苦力挖礦的礦工，所以很快就被追上了。

  「閹賊，吃老子一鎬！」一名礦工兜頭就是一鎬頭劈下，萬安腳步踉蹌地躲閃，雖然避過了頭部要害，但一條胳膊還是被鎬頭卸了下來，當場痛得慘叫一聲，差點暈死過去。

  那名礦工還不解恨，正欲再補一鎬，幫萬太監的腦殼開一扇「天窗」，忽然官道上馬蹄聲急如驟雨，一隊官兵突然殺來。

  這支官兵正是駐紮在附近驛站的公主府儀衛，而此時負責率軍正是副千戶韓信，中史太監段永也赫然在其中。

  原來之前來取水的儀衛和驛卒逃回了驛站，段永得知竟然有礦工殺官造反，那還了得，於是立即命韓信帶領兩百儀衛隨自己去抓捕反賊。

  前文便提到，段永這太監有點特別，雖身殘而志不短，好武功，嚮往征戰沙場，如今突然遇到此等帶兵實戰的機會，又豈會錯過？

  然而，段永這次可謂是打錯算盤了，他本以為只是十來名礦工鬧事，結果此時一看，烏泱泱的大批礦工正迎面撲來，看樣子不下四五百人，而且一個個手拿傢伙事，凶神惡煞的。

  段永一下子便有些慌了，不過，對面的張存孟等人驟然見到這麼多官兵，同樣有點發怵，一時間竟停止了追殺，倒讓萬安那閹貨撿回一命。

  萬太監捂住鮮血如注的斷臂，朝著儀衛這邊發足狂奔，一邊尖叫：「老段，救我！」

  李自成此時倒認出了這些公主府的儀衛，不禁又驚又喜，急忙道：「張大哥，開弓沒有回頭箭，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張存孟猛然驚醒，大喝一聲：「弟兄們，殺啊，殺光這些狗官差！」說完一馬當先殺過去。

  眼見老大如此神勇，一眾礦工熱血上涌，於是撒開腳丫往前沖，李自成也帶著五名得力手下衝殺上前，悍勇無比。

  還別說，這些礦工雖然沒有受過正規訓練，但天天炸山開礦，一個個身手矯健，都有一把子氣力，再加上人多勢眾，一時間竟打得眾儀衛節節敗退。

  李自成顯然打算擒賊先擒王，一邊打一邊往儀衛首領韓信身邊靠近。

  那韓千戶的身手還不錯，騎在馬背上且戰且退，連續砍傷了數人，這時李自成終於瞅准了機會，斜里衝上前，一刀砍在馬腿上，那馬當場悲嘯一聲倒地。

  轟蓬……

  韓信連人帶馬摔倒，一條腿被壓在馬腹下，痛得他大聲慘叫，還沒來得及爬起，便被李自成一刀劈成兩段，死得實在窩囊。

  那些公主府儀衛本來就是些少爺兵，平日只是皇家宗室出行擺譜用的，戰力有限，此時眼見首領被殺，更是無心戀戰，登時陣腳大亂。

  段永眼見不敵，心頭突突打鼓，命人把半死不活的萬安馱上馬背，向著驛站的方向便落荒而逃。

  「賈大人，大事不妙了，前面有大批礦工造反，段中史帶人前往鎮壓不成，韓千戶已經戰死，賊人很快就殺過來了，趕快逃命吧！」一名斥候飛報回驛站。

  瞬時間，整座驛站秩序大亂，那些驛卒眨眼跑沒了影，部份公府主儀衛顯然也想逃，賈環立即厲聲大喝：「全部原地待命，膽敢擅自逃離者，殺無赦！」

  賈環年紀雖輕，卻已身經百戰，此刻神色凜然，目光如刀，那凌厲的氣勢瞬間竟把一眾儀衛鎮住了。

  「鐵牛大哥，你帶五十人到後面保護公主殿下，滿桂，你負責帶人結陣禦敵，膽敢有抗命不遵者，立斬！」賈環殺氣騰騰地大聲道。

  「得令！」鐵牛和滿桂精神大振，凜然應諾，特別是滿桂這小子，自從被撤職後，一直鬱悶至今，現在終於可以上陣殺敵，就別提多爽了，仿佛打了雞血一樣。

  滿桂剛指揮三百儀衛將所有車輛，在驛站外的空地上結成了扇形的防禦工事，段永便率著一支殘兵狼狽地逃了回來，後面數百礦工也咬尾追至。

  李自成往驛站一指，興奮地道：「張大哥你瞧，那是朝廷派去哈密和親的隊伍，出嫁的公主好像叫什麼康樂公主，攜帶了大量的嫁妝，金錢財寶不計其數，還有大量的兵器糧食，若是能搶過來，弟兄們都發財了，而且據說那康樂公主實則是前揚州巡鹽御史林如海的千金，芳名叫黛玉，此女美若天仙，小弟曾親眼所見。」

  張彪貪婪地舔了舔嘴唇，大笑道：「那便搶過來給我大哥當夫人，嘿嘿！」

  一眾礦工剛才已經見識過這些儀衛的戰力，所以此刻信心爆棚，又見美人和財寶就在眼前，根本不用鼓動，立即便瘋狂地撲上前去。

  賈環發現只是區區數百礦工，此刻已經完全淡定下來，只是在車陣後面冷眼觀察。

  「什麼玩意？亂鬨鬨的，一群烏合之眾而已，竟然被人家打得滿地找牙！」滿桂搖著頭低聲嘟噥了一句。

  段永此刻還驚魂未定，聞言不由面紅耳赤，不過生死猶關，還是好心提醒道：「不要掉以輕心，這些礦賊很能打，頗有勇力！」

  滿桂不以為然地嘿笑一聲，待到礦工撲至跟前，這才喝令：「放箭！」

  儀衛中的弓箭手和火槍手立即發動，瞬時間箭如飛蝗，槍聲似爆豆，那些殺氣騰騰的礦工頓時被射翻了一茬，剩下的嚇得連忙後退。

  「不好，狗官差早有防備！」張存孟眼見損失了十幾名弟兄，不由恨得目眥盡裂，李自成的面色也黑了下來，暗道：「賈環這小子反應倒快，竟然用馬車結成了防禦工事，這下難辦了。」

  接下來，礦工們又發動了兩次進攻，結果撼動不了車陣的分毫，還死傷了十餘人，痛得張存孟心頭滴血。

  「大哥，不如用石炮炸死這些狗官差吧！」那名滿臉雀斑的青年礦工提議道。

  張存孟一拍額頭道：「好主意，炸死他丫的，快把石炮取來。」

  那名滿臉雀斑的青年正是礦場的爆破手之一，放炮炸石的手藝一流，由於臉上的雀斑好像生了鐵鏽似的，所以大家都叫他阿鏽。

  很快，阿鏽便帶著幾名炮班的弟兄取來一籮筐的石炮，所謂的石炮，就是往竹筒里填滿火藥，插上引線引爆，平時礦里開山炸石就用這個，威力不容小瞧。

  轟……

  隨著一枚冒著火星的土製炸彈被扔到車陣的防線內，轟的一聲巨響，馬車後的幾名儀衛被炸得血肉橫飛，慘叫連天。

  「哈哈哈，炸他娘的！」一眾礦工歡聲雷動，隨即，一枚接一枚的被點燃了引線的土雷被扔了進防線內，瞬時炸得人仰馬翻，防線後的儀衛驚恐萬狀，陣腳大亂。

  此時賈環也禁不住劍眉深鎖，沒想到這些礦賊竟然有土製炸彈，這下麻煩了。

  滿桂氣得哇哇大叫，雙目盡赤，一邊喝令士兵不許後撤，一邊對著賈環道：「三爺，這樣太被動了，衝鋒吧！」

  很明顯，這個時候只有短兵相接才能扭轉局面，然而滿桂卻忽略了這些少爺的戰力，這些儀衛並非遼東邊軍，衝上前短兵相接未必打得過彪悍的礦工，否則段永剛才就不會大敗而回。

  賈環心念電轉瞬間，卻下達了相反的命令，喝道：「放棄車陣，全部退入驛館內。」

  滿桂不由大驚失色，此時已經十分被動了，若放棄防線，全部人躲到狹窄的驛館內，豈不是死得更快？人家一個土雷扔進來，連躲閃的地方都沒有，一炸死一片。

  「快退！」賈環神色冷峻地大喝。

  滿桂不敢再遲疑，立即指揮眾儀衛有序地退進館舍內部。

  那些礦工見到官兵退了，瞬時發出震天的歡呼，李自成見狀卻露出詫異之色，賈環這小子狡猾似鬼，怎會出如此昏招？退到驛館內部不是自取滅亡嗎？

  此時，一眾礦工已經如狼似虎地撲上去，打開馬車上的箱子，只見一箱箱的金銀、布匹、絲綢便暴露在眼前，嘖嘖，這些礦工那裡見過如此多的財寶，瞬時都沸騰了，瘋狂地爭搶起來，大把大把地往懷裡塞，麵粉、小米等糧食更是撒了一地。

  李自成見狀面色大變，此時他終於明白賈環的意圖了，急忙大喝：「弟兄們，都別搶，中計了！」

  只是根本沒人鳥他，財寶當前，手快有手慢無，不搶就是傻子，丫的叫大家不搶，安的什麼心？還想獨吞不成？

  此刻別說那些礦工了，就連張存孟和張彪兄弟也加入了搶奪的行列。李自成又驚又怒，又怒又怕，還有點後悔摻這趟渾水，豎子不足以謀啊！！

  賈環此時雖然退入役館中，但還密切關注著外面的情況，眼見這些礦工果如自己所料，瘋狂地爭搶財物，便冷笑一聲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滿桂，送他們一程！」

  滿桂獰笑一聲，率著眾儀衛衝殺出去，那些礦工正搶得熱火朝天，登時被殺個措手不及，搶來的財寶還沒捂熱便倒在血泊當中。

  李自成跺腳長嘆一聲，恨聲道：「快走！」

  此時不走，再遲便走不了了，李自成果斷帶著手下的弟兄迅速溜走。

  張存孟此刻也終於幡然醒悟，可惜已經遲了，亂鬨鬨的弟兄被分割包圍，斬瓜切菜般被收割著。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