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陛辭
第654章 陛辭
再說賈環離開公主府後宅,回到二門處,那哈密國迎婚使阿合買提正狐疑等候,見賈環出來,眼珠子骨碌一轉,迎上前試探問:「賈婚使,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賈環瞥了這傢伙一眼,故作訝然道:「迎婚使何出此言?我並未曾見到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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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既然不是公主殿下召見,賈婚使為何進去了那麼久?」阿合買提盯著賈環,似乎想從對方的表情神態中窺出些許端倪來。
賈環若無其事地解釋道:「剛才有幾名不懂事的宮人,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執打鬧,段中史正忙著,分不開身,我便替他處理一下,所以耽擱了點時間,讓閣下見笑了。」
阿合買提將信將疑地道:「原來如此,那這些奴才確實太不懂事,今日可是公主殿下出閣的大喜之日。」
兩人正說話間,便見段永快步從二門內走出來,一邊高聲道:「公主殿下出來了,準備迎駕!」
阿合買提立即整了整衣冠,往二門內望去,但見燈火輝煌中,四名健婦合力抬著一頂花團錦簇的軟轎走來,三十六名盛裝宮女在前開道,或攜花籃,或捧如意,或抱古琴,或端金盆,或托玉瓶,皆窈窕秀色,姿容上佳,而寶釵、香菱、鶯兒三人均在其中。
薛寶釵本來就天生麗質,此刻雖然一身宮女打扮,依舊難掩那端莊嫻雅的氣質,只見她面如銀月,目若水杏,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皓齒明眸,如描似畫,用一句時髦的話來形容,那就是一張國泰民安臉,端的是艷冠群芳,又溫婉親切。
阿合買提不由眼前一亮,暗忖,這些陪嫁宮女的質素便如此高,那轎中的康樂公主該是何等絕色?
「賈環奉旨恭迎康樂公主殿下出閣。」賈環行至轎前施禮道。
阿合買提連忙也撫胸彎腰為禮:「哈密國迎婚使阿合買提,奉哈密王之命,恭迎上國公主殿下。」
「兩位婚使免禮!」林黛玉熟悉的聲音從轎中傳了出來,清淡中帶著幾分江山水鄉的軟儂婉約,更是聽得那阿合買提心如貓撓,恨不得上前掀起轎簾一睹芳容。
賈環不由暗皺了皺劍眉,儘管阿合買提掩飾得很好,但他依舊敏銳地捕捉到對方眼中飛快地閃過的一絲熱切。
其實初見阿合買提時,賈環便覺得這傢伙心術不正,飄忽的眼神中似乎隱藏著什麼,此時似乎更印證了這一點,莫非這傢伙真的包藏禍心?
賈環還來不及細思,便聽禮官唱道:「請公主殿下移駕鸞輿,前往奉天門。」
段公公小心翼翼地掀起轎簾,紫鵑攙著林黛玉下轎,登上了一旁由十六匹馬拉的鸞輿。由於戴著紅頭蓋,阿合買提倒是看不著林黛玉的真容,不由大為失望。
且說林黛玉登上十六乘鸞輿,禮官正要吩咐奏樂起行,鸞輿的車窗內探出個頭來,正是貼身陪侍的紫鵑,同樣嬌顏如花,她朝賈環招手道:「環……賈婚使請過來一下。」
賈環連忙下馬走到鸞輿旁,湊近車窗低聲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環弟,我突然有點緊張,心跳得好快,如何是好?」林黛玉隔著窗簾低聲道。
賈環瞥了一眼遠處像防賊一般盯著這邊的段太監,低聲安慰道:「林姐姐不必緊張,一切有我,要不讓寶姐姐到車裡陪你說會話兒吧。」
林黛玉雖然孤標傲世,才氣高絕,但到底只是十七歲的閨閣少女,想到馬上就在奉天殿前,萬眾矚目之下辭別皇帝,從此踏上西行哈密和親的路,六千里路途,前程未卜,免不了還是有點緊張,不過此刻聽著賈環篤定的話語,心情倒是莫名安定下來,輕嗯了一聲,道:「也好!」
這時,段太監終於忍不住走過來,他實在放心不下,畢竟賈環這小子為了鸞輿中的康樂公主,可是曾經抗旨不遵的,連真正的皇家公主都敢不娶,這才導致皇上龍顏大怒,才有了這一次和親哈密,而自己的任務就是要盯緊這小子,莫要讓這小子在送婚的路上整出什麼夭蛾子來。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段永攔住賈環,神色不善地問。
賈環也不拐變抹角,直言道:「馬上就要面聖陛辭,公主殿下第一次得見天顏,難免有點緊張,想讓寶姐姐到車上陪她。」
段永皺了皺那稀薄的雙眉,這要求倒不過分,也不逾矩,不過他還是有點不爽,因為這種事,康樂公主直接找自己就行了,沒必要找賈環這個送婚使。
「段公公,時辰不早了,這裡到奉天門得兩刻鐘。」賈環淡道。
段永面色微沉,轉身走到薛寶釵跟前,吩咐道:「你到鸞輿里服侍公主吧。」
薛寶釵微微福了一禮,轉身登上了鸞輦。
段永這才對著賈環冷道:「這裡不是賈家,也沒有什麼寶姐姐林妹妹的,賈婚使可要注意了。另外,賈婚使當初抗旨不遵,沒有掉腦袋,皇上已經是格外開恩,千萬莫再自誤,辜負皇上的恩典,只要此行之後順利歸國,以賈婚使之才,想必仍大有用武之地,切記切記!」
賈環意外地看了段太監一眼,略一抱拳,轉身回到坐騎旁,翻身上馬。
段永也登鞍上馬,接親隊伍便吹吹打打地往皇城的方向而去,約莫半小時後抵達奉天門前。
此時,天邊已然晨光初露,正月里寒冷的曉風拂過,奉天門前彩旗萬旌,宮衛林立,威武雄壯,文武大臣在丹陛下的廣場分兩班而列,莊嚴肅穆。
當朝陽升起時,乾盛帝的御駕如期而至,在百官匍匐之下拾級升座,而慶王徐文燁、岷王徐文厚則分立御座兩側。
乾盛帝也不知出於什麼心理,日前下旨,令慶王和岷王二人共同入朝聽政,卻隻字不提冊立太子,倒讓滿朝文武有點無所適從,浮想聯翩。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百官行過三拜九叩之禮,乾盛帝這才抬手淡淡地道:「眾卿平身,宣康樂公主。」
司禮監掌印太監陳矩立即捧著拂塵上前,大聲道:「宣——康樂公主覲見!」
眾御前侍衛齊聲大喝:「宣——康樂公主覲見!」
稍傾,便見賈環和段永二人領著康樂公主一行走向奉天殿前的丹陛下。林黛玉身穿鳳冠霞帔,頭蓋覆面,由寶釵和紫鵑兩人攙扶著,身後數名宮女抬著長長的裙裾,瞬間成為全場焦點。
林黛玉走到丹陛下盈盈拜倒,乾盛帝和顏悅色地道:「康樂公主平身!」
「謝陛下!」林黛玉在寶釵和紫鵑的攙扶之下站起來,賈環等人也乘機跟著站起。
當乾盛帝見到侍立在林黛玉身邊的寶釵時,眼中閃過一絲訝色,御座一旁的慶王徐文燁更是略略失神,暗忖:「這名宮女容貌氣質竟如此出類拔萃,陪嫁去哈密實在可惜了!」
乾盛帝此時也有點惋惜,但木已成舟,總不能不顧臉面,臨時換人,將此女收歸後宮吧?所以輕咳了一聲道:「朕以天下為念,四海子民皆朕之子民。今邊疆之地,雖有雄兵戍守,然朕思長久安寧之道,和親乃上上之策。想那西陲小國,亦有獨特之文化,英勇之百姓。康樂公主,品貌出眾,教養俱佳,若能遠嫁哈密和親,必能帶去朕之善意,亦可促進兩國之交流融合。是以和親之舉,利在當代,功在千秋。朕之臣民,當知朕意,同心同德,共創盛世!」
乾盛帝話音剛下,全場文武立即跪伏,齊聲高聲:「皇上聖明!」
乾盛帝的目光又「慈和」地落在林黛玉身上,和顏悅色地道:「康樂公主,汝父林公滿腹才學,有經天緯地之才,為官清正廉明,赤膽忠骨,為國鞠躬盡瘁,可惜英年早逝,朕痛失肱股,悲天切地,常懷痛心。
哈密雖小國,卻是我大晉友邦番臣,哈密王拜瓦年輕有為,英偉不凡,知禮儀,忠孝悌,素來仰慕我天朝之文化,可為良配也!
朕如今封汝為康樂公主,和親哈密,相信以公主之賢德,定能感化彼方之民,如暖陽照進苦寒之地,帶去朕之善意,為兩國百姓帶來長治久安,遂成文成公主入藏,王昭君出塞之千古美談。」
林黛玉聽著乾盛帝冠冕堂皇的話語,內里卻是噁心之極,虧得此刻戴著頭蓋,看不到乾盛帝的虛偽嘴臉,否則指不定會當場嘔吐。
太監段永見林黛玉還愣愣地站著,沒有下跪謝恩表忠心,不由暗暗著急,於是向林黛玉旁邊的薛寶釵和紫鵑暗使眼色。
薛寶釵此時也暗捏了把汗,攙著林黛玉的手暗中示意,後者才拜倒道:「林氏孤女,謝皇上隆恩!」
段永只覺腦袋嗡的一聲,後背都滲出了一層冷汗,現場更是鴉雀無聲,靜得落針可聞。
誰都知道,被封為公主和親哈密,雖然表面風光,實則卻是件苦差,否則為何不用真正的皇家血脈,而是用大臣之女頂包?而且上一個和親哈密的,也是大臣齊秦之女齊婉若,如今已經香消玉隕了。
林黛玉此刻雖然口稱謝恩,但語氣平淡,更無表忠心的慷慨陳詞,甚至自稱「林氏孤女」,頗有點諷刺的意味,突顯乾盛帝的虛偽和刻薄寡恩。
毫無意外地,御座上的乾盛帝面色頓時冷了,賈環的心也提了起來。不過好在,這種場場合之下,乾盛帝雖然惱怒,卻也不好當場發作,最後只能壓下怒火,點了點頭道:「康樂公主平身,宣哈密國迎婚使。」
司禮監掌印太監陳矩連忙一甩拂塵,高呼:「宣哈密國迎婚使上覲見!」
很快,阿合買提便被帶了上來,跪伏行禮道:「哈密國迎婚使阿合買提,叩見上國天子!」
乾盛帝略抬手道:「來使平身。康樂公主性純良,貌端莊,知書達禮,如今下嫁哈密,務令拜瓦善待之,若公主受了半點委屈,朕可不答應,我大晉千千萬萬百姓也不會答應。」
阿合買提立即信誓旦旦地許諾了一番,又表了一番忠心,乾盛帝這才道:「賜婚書!」
「送婚使賈環上前!」陳矩大聲宣道。
賈環目不斜視地走上前,來到丹陛下跪倒,從禮部尚書趙明誠手中接過婚書,亦即是庚帖,上面載有林黛玉的年庚八字。
「此乃康樂公主的婚書,賈婚使務必保管好,親手交到哈密王手中,屆時莫墜我大晉天子之皇威,莫失天朝上邦之禮儀,切記切記!」趙明誠若有深意地看著賈環。
「賈環定不負皇命!」賈環低眉垂目,捧著婚書伏首而拜。
乾盛帝微微點了點頭。
御座一旁的慶王徐文燁,嘴角露出一絲嘲諷,聽說這小子當初抗旨不遵,拒絕當附馬,這才氣得父皇龍顏大怒,出手懲治他的,如今終於知道低頭服軟了?可惜已經遲了,只能吞下苦果,親手將心愛的女人送到那邊陲小國和親。
另一邊的岷王徐文厚卻向賈環投來擔憂的目光,因為以他對賈環的了解,這小子不可能輕易服軟的,只怕此行又要鬧出什麼動靜了,只是賈環還能有什麼辦法扭轉乾坤不成?
這邊賈環收起了婚書,林黛玉在寶釵等人攙扶下準備退朝,突然一陣大風颳來,將其頭蓋吹落,紫鵑急忙把頭蓋撿起,替其重新蓋上。
儘管只是驚鴻一瞥,但林黛玉那絕世仙姝的姿容還是把在場所有人都驚艷到了,那阿合買提更是目瞪口呆,正如當初薛蟠那貨,竟酥得腿都走不動路一般。
「原來這林家女子竟是如此絕色傾城,當真集天地之靈秀,聚萬千柔媚於一身,難怪賈子明為了她甘願抗旨不遵,嘖嘖,果真英雄難過美人關啊!」在場的大臣不由暗暗感嘆。
乾盛帝本已經因為薛寶釵感到惋惜,如今見到林黛玉的姿容,只覺自己後宮佳麗竟無一人可及,頓時有點理解漢元帝見到王昭君真容後,為何憤而將宮庭畫師斬首棄市了。
且說重新登上鸞輿駛離皇城後,薛寶釵這才鬆了口氣,心有餘悸地道:「剛才差點被顰兒你嚇死,竟敢那樣說話。」
薛寶釵指的自是剛才陛辭時,林黛玉言語間暗諷乾盛帝的事。
林黛玉輕拍著胸口道:「寶姐姐有所不知,我當時只圖一時口舌之快,其實也很是後怕,虧得眾目睽睽之下,那位還是愛惜臉面的,要不然就糟了!」
薛寶釵暗嘆了口氣,也罷,事已至此,但願不會節外生枝,給環兄弟添麻煩才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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