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環三爺也有玉

  第646章 環三爺也有玉

  西風凜冽，天寒地凍，蘅蕪苑中的奇藤異蔓卻越發的冷翠了，陣陣異香撲鼻，那紫紅色的果實晶瑩剔透，如同一粒粒的瑪瑙，累垂可愛。

  

  賈環邁進蘅蕪苑，卻見一梳著雙環髻的窈窕婢女蹲在藤架下面小聲啜泣，肩頭一聳一聳的，走近一看，才發現是香菱，眉心處那一點嫣紅的胭脂痣，獨此一份。

  「環三爺！」香菱此時也發現了賈環的到來，連忙站起來福身施禮，雙眼都哭得微微紅腫了，低著頭躲避賈環的目光。

  賈環問道：「天寒地凍的，香菱姐姐蹲在這風地哭甚麼？仔細著了風寒，快回屋裡去吧。」

  香菱赧然垂首無語，賈環暗嘆了口氣，問道：「寶姐姐在家嗎？」

  香菱黯然點了點頭：「在的，我們太太和蝌二爺也在，婢子進去通報一下。」

  「不必了，都是自家人。」賈環輕道，說完徑直往屋裡行去。

  此時的屋裡，薛姨媽和寶釵母女二人正相擁而哭，寶琴也在旁邊落淚。薛蝌也是眼圈紅紅的，問鶯兒道：「姑娘的行李可都收拾好了？姐姐明兒一早就得陪康樂公主入住公主府了。」

  鶯兒答道：「也差不多了，不過是幾套平日換洗的衣物罷了，又不是去當公主，多了也不讓帶。」

  薛姨媽本來正悲傷著，聞言更加肝腸寸斷，緊抱抱著寶釵哭道：「我可憐的兒啊，咱們薛家雖算不上什麼名門望族，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你自小也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也算是錦衣玉食，何曾做過這侍候人的活，如今既要作宮女，到那萬之外的苦寒地方去，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教人怎生是好？」

  薛寶釵心中悲苦，但仍然強顏安慰道：「媽媽放心，女兒能照顧好自己的，倒是你自己要好生保重才是，哥哥原本不在，女兒現在又要走了，今後遠隔萬里，山重水複，此生怕是再無相見之日，女兒不孝，不能侍奉左右，報答您的生養之恩，只能待來世結草銜環以報……」

  薛寶釵本來要安慰母親的，念及從此以後，母女二人骨肉分隔，恐怕後會無期，母親孤苦無依，禁不住便悲從中來，眼淚潸然而下。

  薛姨媽心中一陣絞痛，緊緊地地抱著女兒大哭，旁邊的寶琴也哭成了淚人，薛蝌轉過身去抹眼淚，正見賈環站在門口，不由愕了一下，忙道：「環三爺來了！」

  賈環點了點頭：「蝌二哥也在。」說著走上前，施禮道：「環兒見過姨媽，寶姐姐，琴妹妹！」

  薛姨媽忙擦了擦眼淚，強顏笑道：「噢，環哥兒來了，姨媽失禮了。」

  「環兄弟（環哥哥）！」寶釵和寶琴福還一禮，均轉過臉去用手帕抹去眼淚。

  薛寶釵向來溫婉恬淡，端莊大方，賈環還是第一次見她把水杏般的美眸給哭腫了，不由一陣心疼，脫口道：「寶姐姐你不必傷懷，其實……」

  賈環那心疼的眼神，讓薛寶釵芳心一顫，俏臉都有些發燙。薛寶琴心中一動，眼珠一轉，追問道：「環哥哥，其實什麼？」

  賈環把心一橫，鄭重地跪倒在薛姨媽面前，後者吃了一驚，連忙扶道：「環哥兒這是作甚？快快起來，地上冷呢。」

  賈環卻鄭重地叩了三個頭，這才嫌然道：「姨媽，對不起，是我連累了寶姐姐。」

  薛姨媽心情複雜，拉著賈環的手道：「好孩子，快起來吧，這不能怪你，只怪寶丫頭自己的命不好。」

  賈環愧然道：「姨媽如此說，可見心裡其實還是怪環兒的。」

  薛姨媽有點尷尬地道：「瞧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你幫了我們家這麼多，姨媽謝你還不及呢，又怎會怪你，只是有點遺憾，當初要是你和寶丫頭的婚事成了……」

  「這都過去了，媽又提這個作甚？」薛寶釵輕嗔道。

  薛姨媽黯然道：「也是，往事休矣，不提也罷！」

  賈環看了寶釵一眼，後者俏臉上一熱，轉過臉去躲避賈環的目光。賈環卻道：「環兒不知道寶姐姐當初為何拒絕這門婚事，但環兒卻是願意娶寶姐姐的。」

  此言一出，眾人都呆住了，薛寶釵的俏臉更是瞬間火熱通紅。

  薛姨媽愣了幾秒，這才回過神來，吃吃地道：「環哥兒，你既願意娶寶丫頭，那……林丫頭她？」

  賈環也豁出去了，厚著臉皮道：「窈窕淑女，君之好逑，寶姐姐和林姐姐，環兒都想娶！」

  薛蝌不由目瞪口呆，鶯兒和香菱小嘴張成了「O」形，唯獨寶琴一副本姑娘早看穿一切的表情。

  薛姨媽又驚又氣，顫聲道：「環哥兒……你……你說的什麼渾帳話，仔細我告訴你老子，看他錘不錘你？」

  賈環臉上有些發燒，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認真地道：「姨媽莫生氣，環兒也知道不對，但寶姐姐和林姐姐我都喜歡，絕不能捨棄其一，這次環兒若僥倖將寶姐姐和林姐姐平安從哈密帶回來，還望姨媽成全！」

  薛姨媽本來很是惱火，怪賈環太貪心，欲魚與熊掌兼得，但聽到最後一句，不由渾身一震，脫口道：「環哥兒，你剛才說什麼，你能把寶丫頭和林丫頭從哈密帶回來？」

  這下寶釵、寶琴和薛蝌都驚住了，目光齊齊望向賈環。

  賈環堅定地點了點頭道：「我一定能把寶姐姐和林姐姐帶回來的，誰也阻止不了！」

  薛寶釵嬌軀輕顫，寶琴目眨異彩地看著賈環，此刻後者的渾身上下，似乎都在散發著強大的自信，目光堅如磐石一般。

  薛姨媽既激動又害怕，吃吃地道：「和親是國家大事，是皇上的旨意，環哥兒你又想違抗聖旨不成？」

  賈環搖了搖頭道：「姨媽放心，環兒自有辦法，不用違抗聖旨，也能堂堂正正地把寶姐姐和林姐姐帶回來，若事情辦成了，還望姨媽成全！」

  「這……」薛姨媽有點手足無措，她自然希望寶釵不用陪嫁到哈密，但是聖命難違，而且事關兩國邦交，賈環能有什麼辦法堂堂正正地把林丫頭和寶丫頭帶回來？

  薛寶琴笑道：「伯娘，不用想了，你就答應環哥哥吧，寶姐姐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常言說得好，寧拆十座廟，不毀一莊婚。」

  薛姨媽不由臉上一熱，自家女兒的心思她自然一清二楚，可是二女侍一夫，誰當原配，誰當側室？總不能不講究吧？

  「罷了，環哥兒，如果你真能把寶丫頭平安帶回來，她願意作甚便作甚至吧，但是，我們薛家如今雖然落難了，但你寶姐姐自小也是吃著蜜糖長大的，萬不敢受了委屈，姨媽的意思是，你得想辦法替你寶姐姐脫了樂籍，以平妻之禮娶進門，否則我斷是不依的！」

  賈環大喜道：「這個自然，環兒對寶姐姐一片真心，天地日月可鑑，又豈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那就好，但願環哥兒你說到做到。」薛姨媽見賈環答應得通快，這才滿意地點頭。

  「謝姨媽……謝岳母大人！」賈環納頭便拜。

  薛寶釵此刻已羞得無地自容，又聽賈環胡亂地稱呼岳母大人，更是芳心撲通亂跳，轉身躲回內間去了。

  嘿嘿，不反對就是默認了！

  賈環心中喜悅，這道選擇題終於不必做了，不過要得享這左擁右抱的齊人之福，還得先過西行這一關，難度也不小啊。

  薛姨媽把賈環扶起來，有點擔心地道：「好孩子，快起來吧，你打算如何把寶丫頭和林丫頭帶去哈密，又平安帶回來？」

  「姨媽放心，環兒已經有了計較，但暫時不能說，您只安心等候便是，環兒定把寶姐姐從哈密帶回與您團聚。」賈環篤定地道。

  事已至此，薛姨媽只好點了點頭道：「好吧，那我便不問了，環哥兒只小心行事，切莫大意！」

  有了賈環的承諾，大家的心情都好轉了，剛才還昏天慘地的氣氛也變得愉快起來，鶯兒和香菱雀躍地收拾行李，她們明日將陪同薛寶釵一同入住公主府。這二婢似乎對賈環有著一種盲目的信任，估計已經把哈密一行當成了公費旅遊了。

  賈環和薛姨媽、寶琴、薛蝌三人略聊了片刻，寶琴這機靈鬼便拉著薛蝌和薛姨媽離開了。

  賈環趁機進了內間，寶釵正嫻靜地坐在床邊，見到前者進來，頓時臉紅耳熱的，慌亂側身向著床裡邊，只留給某人一個後腦勺。

  賈環心生憐惜，走上前柔聲道：「寶姐姐！」

  這一聲寶姐姐哪叫一個盪氣迴腸，叫得後者嬌軀發軟，芳心顫顫。

  「寶姐姐為何不理我？」賈環靦著臉湊上前，握住薛寶釵的雙手，只覺那手腕的肌膚滑若凝脂。

  薛寶釵緩緩轉過頭來，竟然淚如斷珠般落下，賈環不由吃了一驚，忙鬆了手道：「寶姐姐這是怎麼了？」

  薛寶釵也不說話，只是一味的落淚。賈環仔細一想便大概明白了，柔聲道：「寶姐姐是不是覺得我趁人之危，欺負你們孤女寡母了？」

  薛寶釵嘆道：「我薛寶釵家道中落，淪落為賤籍，不過任人宰割的羔羊罷了，根本由不得自己。」

  賈環聞言急道：「我對寶姐姐是真心真意的，若有半點趁人之危的意思，那便遭五雷轟……」

  薛寶釵急忙捂住賈環的嘴，緊張地道：「好好的說話便是，又發什麼毒誓，瞧瞧，你就會欺負我，當初……你既為了林丫頭甘願冒著殺頭的後果違抗聖旨，如今又何必再招惹我。」

  想起當初賈環和林黛玉在桃花林里擁吻的情景，薛寶釵更是委屈得淚如雨下了。

  賈環看著既憐惜又慚愧，柔聲道：「好姐姐難道只看到我為了林姐姐違抗聖旨，就不記得我為了你也有不顧性命的時候？若換著寶姐姐，我同樣也會為了姐姐你抗旨不遵，雖百死而無悔！

  今日我豁出面臉向姨媽坦白心跡，即便是被罵得狗血淋頭也認了，不曾想姨媽沒罵我半句，反倒被寶姐姐誤會了，當真跳進黃河裡也洗不清，環兒絕無半點趁人之危的心思，對寶姐姐也沒半點輕慢褻瀆之意，若寶姐姐不信，環兒這便把心肝剖出來給姐姐瞧瞧罷！」

  某人說完一臉悲憤，彎腰便從靴筒里掏出了柳湘湘當初贈送的匕首斬泉。薛寶釵大驚失色，急忙一把奪了過來，雙手死死地攥住，顫聲急道：「不可，你……你也不用嚇唬我，你死了，我也不活了便是！」

  賈環心中一盪，趁機把薛寶釵的嬌軀輕輕擁入懷中，柔聲道：「寶姐姐，我們都不用死，一定長命百歲，等從哈密回來，便把婚事辦了，以後相敬相賓，舉案齊眉，兒孫滿堂……」

  薛寶釵心中那點委屈早就煙消雲散，此刻被某人擁著，耳邊說著肉麻的情話，既羞澀又甜蜜，終究招架不住，雙手反抱著某人的腰間。

  賈環暗鬆了口氣，薛寶釵雖然隨分從時，但身為大家閨秀，本身也是十分優秀的女性，自然也有著很強的自尊心，一旦認起死理來會難搞，所以賈環只能使出渾身解數來，趁熱打鐵，否則以後更難搞。

  鶯兒和香菱估計是一直在外間偷聽，聽到動了刀子，生恐出意外，急急跑進來，卻見兩位正抱在一起，不由對視一眼，果斷躡手躡腳退了出去。

  薛寶釵面向外，自然看得真切，羞得無地自容，欲將賈環推開，然而後者卻抱得更緊了。

  幸好，某人倒沒有得寸進尺，抱了一會終於鬆了雙手，掏出手帕溫柔地替寶釵擦去眼帘上的淚跡，見後者沒反對，這才蜻蜓點水一般，在那銀臉一般的俏臉上輕啄一下。

  薛寶釵羞嗔了賈環一眼，後者笑了笑，握著寶釵的柔荑，二人溫情地四目相視。

  這時，鶯兒又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副金燦燦的長命金鎖，問道：「姑娘，這東西要帶上嗎？」

  寶釵臉上一熱，道：「還帶這勞什么子作甚，送人吧，不要了！」

  當初薛家被抄時，寶釵這塊長命金鎖也被沒收充公了，但易洪為了賣賈環的人情，從教坊贖人的時候又弄回來還金了寶釵。

  賈環笑道：「不必送人，給我吧，回頭拿去讓工匠熔了，再另外打一副樣式，寶姐姐還戴著便是。」

  鶯兒笑嘻嘻地道：「也好，其實環三爺也是玉字輩的人，名里有也玉。」

  賈環豎起大拇指贊道：「還是鶯兒姐姐會說話，我這玉正好配寶姐姐的金。」一邊說，一邊把寶釵那長命金鎖收起來，準備換個樣式重新打一副，還讓寶釵戴著。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