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敗仗
第641章 敗仗
起風了,漫捲著細碎的雪花漫天飛舞,瀟湘館外面的竹子,在寒風中搖擺不定,竹子間相互摩擦,發出吱吱啞啞的輕響,仿佛在哭泣。
林黛玉佇立在窗前默默垂淚,眼睛都哭腫了,冰冷的雪花扑打在臉頰也渾然不覺,彎彎的眼睫毛上甚至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
此時門帘掀起,寶釵、探春和寶琴三人走了進來,眼見如此情景,都不由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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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樣子多久了?」賈探春皺眉頭,低聲問後面的紫鵑。
紫鵑滿臉憂愁地道:「回來後就一直這樣子,勸不聽,也攔不住,從前林姑娘就愛哭,但近幾年已經很少見她這樣子了,若犯了舊疾該如何是好,好姑娘們,好歹替我勸一勸吧,婢子實在是沒辦法了。」
薛寶釵暗嘆了口氣,鼻子也莫名有些乏酸,走到林黛玉的身後,輕聲道:「下雪了,你又禁不得風,站在風口裡作甚?仔細著涼了。」
寶琴點頭附和道:「是呀,林姐姐的身子這兩年才好了些,若犯了舊疾可不是頑的,再說,若環哥哥回來了瞧見你如此不愛惜身子,豈不心疼?」
林黛玉本來石化了一般的身子,微微動了一下,薛寶釵忙向賈探春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即意會,伸手去把窗戶關了起來。
薛寶釵摸了摸黛玉的手,只覺冰涼冰涼的,急忙張開雙手把黛玉摟入懷中,感覺像抱住了一塊寒冰般,頓時機靈靈地打了個寒顫,急急吩咐道:「紫鵑,快把外面的爐子也搬進來吧,雪雁,去取手帕和熱水來!」
原來林黛玉在窗口站得太久,都凍得有點麻木了,諸女手慌腳亂地把她攙到了火爐邊坐下,又用毛巾熱敷,這才慢慢緩過來。
「嗚嗚,姑娘你嚇死婢子了!」雪雁端著熱水盆哭了起來。
賈探春急道:「傻丫頭,這會子哭什麼,快溫壺酒來啊!」
「噢噢!」雪雁急忙去外間取了一壺溫熱的黃酒來,賈探春飛快地斟了一杯,湊到林黛玉唇邊,命令般道:「快熱熱的喝一杯下去。」
林黛玉喝了一杯熱酒,這長出一口氣,臉蛋也恢復了幾分血色。薛寶釵見狀才放下心來,嘆道:「你又何苦如此作賤自己呢?」
林黛玉輕咳了兩聲,泣聲道:「環弟進宮這麼久了,還沒有消息,會不會……?」
薛寶釵搖頭道:「你也是關心則亂,且好生歇著吧,別想太多,現在沒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
「為何沒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小丫頭春纖不解地問。
賈探春輕戳了一下她的額頭:「自己用腦子想想!」
春纖果真歪著腦袋想了一下,忽然靈光一閃,脫口道:「是了,如果三爺被皇上砍頭的話,肯定大張旗鼓,人盡皆知,現在沒消息,說明三爺還好好的!」
林黛玉聽到「砍頭」二字,禁不住又悲泣起來,後悔地道:「悔不該,當時應該勸環弟接了聖旨的,娶公主總比丟掉性命好。」
紫鵑嗔怪地瞪了春纖一眼,後者尷尬地吐了吐小舌頭,端起水盆退了出門去。
薛寶釵握住林黛玉的手,嘆了口氣道:「顰兒你也不必自責,以環兄弟對你……對你的情深意重,你即便勸了也沒用,他連聖旨都敢違抗,可見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林黛玉赧然垂首,回想起賈環拒接旨時的情景,心中更是悲喜交雜,柔情萬種。
薛寶琴見狀,羨慕地道:「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像那梅家的便是無情之人,眼見薛家惹了麻煩,人家馬上就退婚,避之則吉了,再看環哥哥,為了林姐姐,竟視皇家公主如無物,連聖旨也敢違抗。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我薛寶琴是個俗世女子,什麼道不道的且不管他,若環哥哥也為我違抗聖旨,我是死了也心甘情願的。」
此言一出,眾女都目光怪異地向薛寶琴望去,就連林黛玉也抬起頭望來。薛寶琴自知失言,頓時羞得霞飛雙頰,訕然道:「看我作甚,我只是打比方而已!」
正當寶琴窘迫之時,春纖又風一般奔了進來,喘著氣道:「二姑娘回府了,正往這邊來呢。」
眾人愕了一下,不久,果然聽到環佩叮咚,一身盛裝的賈迎春在繡桔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二姐姐多早晚來的?」賈探春驚喜地問。
釵琴黛三女也忙站起來見禮,賈迎春笑道:「來了個把時辰了,在老太太和太太那裡坐了一會,豈料竟下起雪來,今晚怕是走不了了。」
探春笑道:「那就回綴錦閣住一晚吧,正好咱們姐妹很久沒聚了。」
前年八月份,賈迎春和柳毅成親,如今已經是柳家的媳婦了,婚後的日子顯然十分美滿如意,肌膚緋紅粉白的,身材也豐膩了少許,氣質雍容,眼角眉梢都是幸福。
「咦,林妹妹這是怎麼了?」賈迎春看著雙眼腫成胡桃一般的林黛玉,有點吃驚地問。
林黛玉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寶琴道:「還不是擔心環哥哥。」
賈迎春恍然道:「原來如此,我正是為環兄弟的事來的,唉,沒想到環兄弟膽子竟如此大,連聖旨也敢違抗。」
林黛玉垂首無語,賈迎春忙道:「林妹妹莫要過於擔憂,我聽當家的(柳毅)說了,環兄弟如今關在刑部大牢里,並無要緊的,而如今遼東正是用人之際,想必事情最後會有轉機。」
眾女聞言都心中稍安。賈迎春又略坐了一會,並承諾明日入宮求見齊貴妃,央她出面向皇上求情,因為永寧公主是齊貴妃養大的,若齊貴妃出面,或許會有用。
…………
今夜,乾盛帝並沒有到後宮妃子處就寢,而是在乾清宮暖閣上獨處,而熟悉皇帝的內侍都知道,在作出重大決定之前,乾盛帝往往喜歡獨宿在乾清宮的暖閣上,所以,也許明日天亮之後,遼東巡撫賈環的命運將會塵埃落定。
然而事實上,此時此刻的乾盛帝並沒有考慮如何處置賈環,因為在他看來,只要關上幾天,這小子大概率就會想通了,為了一個女子犧牲前途性命無疑是極為愚蠢的,賈環這小子顯然不是愚蠢之人,能連中六元,絕對是絕頂聰明的,不過年少氣盛,難免有時會熱血上頭,待冷靜下來就好。
此時的乾盛帝正在思量與努爾哈赤議和的問題,在今日的午朝上,大臣們都討論過了,基本上分為兩派,一派主和,另一派主戰。
主和派認為建奴雖然在寧遠大敗,但是實力仍在,而新收復的三百里失地也需要時間經營,此時跟建奴議和,有利於爭取時間消化吸引,同時也可藉此把慶王換回來。
主戰派則認為建奴在寧遠大敗中已經傷筋動骨了,而且有傳言稱努爾哈赤被紅夷大炮擊傷瀕死,此時主動求和,可見傳言極可有能是真的,這個時候應該乘勝追擊,一舉解決建奴這個心腹大患。當然,主戰派也不敢置慶王的生死於不顧,所以建議假意與建奴議和,代換回了慶王后,立即出兵打過遼河去,畢其功於一役。
乾盛帝本人傾向於主戰,一舉解決多年來的隱患,但他又擔心倉促打過遼河去不保險,倘若吃了敗仗,那麼通過寧遠大捷這場翻身仗,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來的士氣和優勢便會土崩瓦解,重新陷入被動。
事關重大,乾盛帝不得不慎之又慎,此時的他就像一個賭徒,輸了七八年,都輸麻了,突然間大贏了一把,自然想著贏更多,但也更擔心把剛贏回來的籌碼給輸出去。
正當乾盛帝舉棋不定,心煩意燥的時候,司禮監掌印太監陳矩氣喘吁吁地出現在暖閣外,聲音急迫地道:「皇上,宮外傳信,緊急軍情!」
乾盛帝心頭一震,隱隱覺得不妙,沉聲道:「逞進來!」
陳矩這才推開暖閣的門,將急報逞給乾盛帝,後者接過打開一看,登時面色大變,嘭的一掌拍在御案上,大罵:「該死!」
原來這是一封錦衣衛眼線,從遼東傳回來的八百里加急密奏——前方吃敗仗了!
根據奏報上的描述,遼東經略孫承宗在廣寧城接見建奴議和的使者時,建奴的四貝勒皇太極忽然出現在遼河對岸的耀州城,不知打什麼主意,而據情報得知,皇太極身邊竟只有五百人護衛。駐守三岔河堡的游擊將軍滿桂貪功冒進,不待覺華島的水師趕到便擅自渡河攻擊耀州城,結果中了埋伏,損兵折將而回,死傷千餘人馬。
乾盛帝看完密報,不由怒火中燒,這次敗仗雖然損失不大,但對剛恢復士氣的晉軍來說,無疑是一種打擊,而且在這議和的節骨眼上吃敗仗,對大晉來說是極不利的。很明顯,那皇太極出現在耀州,分明就是一個誘餌。
「孫承宗是吃乾飯的?豈有此理,難道前線沒了賈環還真不成?」乾盛帝面色陰沉,目光變幻不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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