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即合理
第975章 即合理
寶珠和長安一左一右，隨行於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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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瑜得到消息，起初只是讓部曲注意著些，莫教孟十三磕著碰著，亦或被哪個不長眼的道姑衝撞到，後來聽到孟十三在道觀主殿後面的小院裡許久未出，他方忍不住親自出馬。
主殿後面的小院裡，有一棵年月久遠的姻緣樹，說是姻緣樹，實則就是一棵有著一百餘年樹齡的銀杏樹。
姻緣樹樹幹粗獷，得有數人手牽手方能合抱，樹幹外圍有一圈低矮的防護。
有多矮？
孟十三抬個腳，就能跨進去。
但她沒有，她只是在護欄外面看著。
寶珠和長安沒離開，也在小院裡，只是站得有些遠，都站到小院院牆根下，與廡廊接通的小四角亭里。
小四角亭當真很小，只能容得下同時坐兩個人。
一桌兩凳，建亭之初，顯然也只準備讓兩個人同時坐在這裡，並不歡迎第三個人進入亭中。
這是孟十三進入此小院時，第一眼看到此小四角亭時，腦海里浮現出來的想法。
她覺得，建亭之人，定是個甚有趣的人。
如此建亭，多少有些促狹，也多少有些……私心。
長安和寶珠倒是沒有太多的想法，兩人在亭里坐了許久，齊齊看著孟十三站在姻緣樹下，一站就站了這麼久。
剛開始一進亭，寶珠就坐下了，長安也坐下了，坐下後看著孟十三在小院裡走了一圈，而後站定在樹下抬頭看。
就這麼一直看著，也不知在看什麼。
她們坐著看著，孟十三站著看著，起先寶珠還嘰嘰喳喳地和長安說個不停，後來她發現自家小姐站的時間過於久了，她便不閒聊了。
長安自來不太愛說話，寶珠說，她就聽，寶珠不說了，她也安靜了。
慢慢地，寶珠站了起來，長安也站了起來。
因著兩人都看到崔瑜踏進了小院的院門，她們看到的同時，皆不約而同地起身走向孟十三，一同站在孟十三的身後。
寶珠低聲稟道：「小姐，崔七公子又來了。」
這個又，崔瑜聽著有點兒被傷害到，但他也只能陪著笑臉：「是，我又來了。」
孟十三好好地看著姻緣樹，看著是在看姻緣樹，實際上她心裡一直在想著別的事情。
從她被雷劈進原主的身體，被迫成為妖魂人身的孟良辰，到此將近一年以來，她作為孟府大小姐所遇到的種種遭遇。
她要找的因何會被迫成為原主的真相，與曾氏之死的真相，以及她要如何過完作為凡人孟良辰的這一生。
她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她需要衡量的事情也太多，她需要找出答案的事情更是層出不窮，一件接著一件，數量是越爆越多，一樁接著一樁，難度是越來越高。
思及這些的時候，她簡直想嘆息。
她本以為做一隻妖，甚難，沒想到當一個凡人，竟是更難。
所思慮的所忌憚的，更費心力。
怪不得凡人命短呢，如此竭盡所能地活著，想活長久也不可能。
正在心裡暢想著復盤著，過去所發生的那樁樁件件，忽而被打斷，不管此刻來的是誰，孟十三都有種被打擾的不悅。
於是乎，她聽到寶珠稟報，以及隨後崔瑜嘻皮笑臉的附和，她轉過來，正面面對崔瑜，她臉上的表情有著不耐。
她還沒有開口，崔瑜看到她是這個表情，嘴角的笑容僵住，清了清喉嚨，嚴肅地說道：「也不是故意非得來打擾你，就是關於這棵姻緣樹，有著一些傳說，那些傳說有些不太好，我怕你不知曉，不小心觸犯到禁忌，從而惹了些不好的事情上身。」
「什麼不好的事情？」崔瑜說得含蓄，但孟十三能聽得出來此不好的事情，估計是真的不太好。
且重點是，他信。
能教清河崔七公子相信的東西，想來是有一定的根椐。
她倒是要仔細地聽聽，到底是怎麼一個事情。
崔瑜走近了，指著姻緣樹外圍的防護，講道：「這道護欄，最好不要跨過去。」
「跨過去，就會觸犯到禁忌，繼而惹上不好的事情？」孟十三順著崔瑜所指，側過身看回她看過的低矮護欄。
一聽崔瑜是來說正事兒的，寶珠和長安方退至兩邊，沒把他當成登徒子一般防著。
如此，崔瑜方又走上前兩步，與孟十三正面對著用紅磚砌成的護欄。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崔瑜知曉的也不完全，與孟十三猜的差不離，「因著這個，也曾有香客建議觀主把這圈護欄砌得高一些，至少砌到不讓誰都能跨過去的高度。」
孟十三立刻想到直上道觀的現任觀主念影：「念影道長不同意？」
崔瑜道：「念影道長說，一切隨心。」
「念影道長說得不錯，這跨與不跨，確實是隨心。」孟十三贊同，每個人遇到的際遇不同，反應也不同，結果自也不同，相反的，遇到的坎坷不同，反應亦是不同，結果自也相異。
「孟大小姐在這裡站了那般久，卻遲遲未進，此是為何？」崔瑜聽到部曲上稟之時，他是眉心一跳，那個當下他是有被嚇到的。
他就怕東宮把人交給他護著，他也帶了這麼多人上山來，嚴守了個水泄不通，末了卻栽在一棵姻緣樹上，那他就太冤了。
幸而孟十三並沒有似往常的一些女香客，見到姻緣樹就想近前接觸，跨進護欄內，對著姻緣樹許起終身的願。
孟十三目測著樹幹與護欄的距離，回道：「護欄雖低，一抬腳便能進，然它終究是存在的，中間也留有空白之地，我想著，我雖有些許好奇，想知曉這一圈紅磚護欄有何用處，可我同時也想著，存在即合理，它存在，即使我不知緣故，那它也必然有它存在的道理。」
難得做一回人，她有著許多新的經歷，但與她做妖的處事作派，她是無甚改變的。
對於未知的事物，除非她有把握制勝，不會讓自己受到任何傷害，倘若不然，她都不會輕易跨出未知的一步。
她素來，秉從謹慎的態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