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88 重返東京 與 夜宵 與 左手

  東京港區的燈火，永遠比它頭頂的星空璀璨。

  仿佛這裡的每一個不眠之夜，只要能告別白晝陽光的干擾，便會如宇宙銀河般永恆。

  深夜，一輛賓果號車牌的加長版豐田世紀，緩緩駛過麻布十番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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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輛進口超跑耐心跟在其後而不敢超車，仿佛成了豐田世紀的衛隊。這架式，頃刻之間吸引了夜東京無數名利之徒的目光。

  他們在意的，從不是頂級豪車，不是那罕見的車牌，他們更加好奇，車上坐著的，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因為他們明白，

  坐在這輛車后座的人，約等於東京之王。

  豪車拐入小巷，安靜停靠在了一棟公寓的門口。

  車在停穩的瞬間，司機副駕同時下車，一個開門，一個拿行李，動作之中透著殷勤和幹練。

  一位白髮少年從這輛東京里有數的豪車上走下來。他的打扮休閒，但面容乾淨貴氣，初看有一絲冷酷之嫌，細看又會覺得眉目慈悲。

  少年一面向老司機和年輕副駕道謝，又從另一位年輕男子手中接過行李箱。

  「多謝。」

  「這是我們分內之事，淺間大人。」

  少年身後，又下來一位身段青蔥曼妙，氣質清麗甜美的少女。

  在她下車望向少年的那一刻，她眼底的時間開始流動，甚至帶動著周圍的時空，產生了快速流淌的波浪。

  即便慣看各類美人的近衛家二人，也為這熱戀中少女此時的姿態心折。

  衛宮心齋心道，難怪家主曾用這麼一句評價淺間靜水——[側無庸顏，好色自污，授人虛柄，足見城府]。

  淺間靜水到底好不好色，或許還尚無定論，但他身邊的這位二見月海，哪怕是素顏，在這月色里，亦散發著驚人的魅力。

  「二見小姐真的不用我們送回家嗎？」

  二見連連擺手。

  「不用不用，謝謝衛宮先生，送到這裡就可以了。」

  她忍住了說[靜水君的家就是我家啊]的衝動。

  衛宮心齋點點頭，從年輕人手上接過一個紅色手提袋，遞給二見，說道，

  「二見小姐，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這個不好吧。」

  「招待不周，請務必收下。」

  「收下吧月海，他們今天確實招待不周。」

  二見看了看淺間的眼神，無奈接過了她並不需要的禮物。

  剛剛在車上，她執意讓管家衛宮先送淺間，然後在衛宮心齋答應後，她又表示和淺間還有事情要辦，待會兒和淺間一起下車就行。

  感受到車內氣氛變得微妙，淺間第一時間解釋，他和二見是準備吃頓夜宵，並邀請衛宮心齋和年輕司機一起。

  可惜提議被他們謝絕了。

  想當一個稱職的近衛家管家，第一要領就是不要做掃興的事。他們一致認為，二見小姐所說的有事要辦，絕對不是吃夜宵。

  「淺間大人，再次感謝您對白的照顧。這輛車，家主大人用得少，如果您需要用車，給這小子一個電話就可以。當然，淺間大人有什麼需要的，也可以儘管差使他。」

  衛宮心齋拍了拍衛宮家的年輕司機的背，將他推到了淺間面前。年輕人恭敬地遞上了一張名片給淺間。

  眼神里除了友善客氣，滴水不漏。

  「好的謝謝。」

  一時間，上輩子和別人打交道的記憶上浮。淺間瞬間明白，衛宮心齋是在向他推薦這位年輕人。

  淺間清楚，或許自己這輩子都不會用這輛車，就像他這輩子都不會用御行院家的別墅開轟趴一樣，但他還是接過了名片。

  目送車駛進夜色，二見的俏臉瞧向淺間。

  「還以為靜水君會讓衛宮先生送我回去呢。」

  話雖這麼說，但二見明白，淺間在車上沒有直接反對，就代表著之前[一起吃夜宵]的約定生效。

  「第一，對你，我不會食言；第二，防人之心不可無。」

  聽到淺間的回答，少女嫣然一笑。

  「那，我們在家裡吃吧，家裡吃更便宜。」

  淺間搖頭，

  「找家店吃吧。冰箱裡沒有什麼菜，不新鮮的菜都被我扔了。」

  「誒？勝子阿姨不是給你寄了那麼多蔬菜嗎？」

  「但是只有菜，沒有肉，連雞蛋都沒有了。」

  「素一點沒問題哦，或者在附近便利店買一些肉？實在不行，帶一些青菜去我家吧，我家冰箱裡還有肉。」

  二見指的是她家冰箱裡的燻肉培根香腸還有罐頭.

  「算了，就吃素點吧。」

  淺間自然地伸出了一隻手，二見下意識地也伸出手，兩隻手牽在了一起。

  「那個.月海，把手提袋給我提。」

  二見的臉紅了起來，

  「抱歉抱歉，今天有些習慣了。」

  「.」

  靜水君今天，不，從昨天起，已經牽了三次她的手。

  這說明自己正在被戀愛之神眷顧！

  但是，貪功冒進是大忌，自己回去一定要好好復盤，用了哪些化妝品、穿了什麼風格的衣服、聊了哪些話題，說不定改變她命運的幸運之物，就藏著這些裡面。

  淺間拖著行李，帶著二見上樓。

  少女一路小跑，手指按了按門鎖感應器，一陣藍光閃爍，大門發出了歡迎它主人的短促音樂聲。

  二見熟練將淺間的拖鞋從鞋櫃拿出擺好，又彎腰脫下自己的鞋，活動了半天腳趾頭，才換上她的拖鞋。

  看著淺間和她同步將拖鞋換好，二見笑道，

  「嘿嘿，感覺和回自己家一樣。」

  是啊，密碼你有，指紋你也有，關鍵是密碼鎖的綁定帳戶都換成了不死川的手機，想改密碼得有一手黑客技術才行。

  真有你們的。

  時間已經是凌晨兩點半，喜歡賴床的大明神此刻卻沒有一絲睡意。

  行李箱屬於淺間的衣服被清理出來，放進洗衣機里過一道水消毒。

  淺間走進廚房，清點著食材。

  有土豆、茄子、青椒，必須整一個地三鮮；豆芽、胡蘿蔔、白蘿蔔、萵筍，可以做清炒四絲；涼菜有現成的什錦泡菜，涼拌海帶也很容易，用淘米水、米醋加溫開水泡發，花不了太多時間。

  想好這些，淺間開始光速備菜。

  二見沒有第一時間幫忙，而是衛生間前抱著換洗衣服對淺間說道，

  「靜水君，我先借用一下浴室哦！」

  沒等淺間答應，少女就進去了。

  真的把這當自己家了啊，大明神。

  30分鐘不到，菜就全部弄好，電飯煲也適時響起了蒸飯完畢的聲音。

  二見穿著淺間的黑白兩段式舊T恤，擦著頭髮走出來。

  「已經弄好了麼？麻煩再等我一下下，我吹下頭髮。」

  沒穿褲子的二見簡直沒法看，淺間檢查了一下人格矛盾值，35%，不由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嗯，不急，慢慢來。」

  聽著浴室吹風機的嗡嗡聲，淺間將炒好的菜用鍋蓋蓋上保溫，坐在餐桌旁，一邊拿筋膜槍按摩肩膀，一邊閉目養神。

  脫臼的地方感覺完全好了。

  體力10的狀態，比過去[臨時爆發]的大招狀態還要讓人上癮，畢竟開完大招，整個人都會不舒服很久。

  二見再出來時，已經穿上了今天買的一條褲子，但上衣還是沒換，襪子穿的也是淺間的。

  「靜水君，我今天穿的衣服，也加進你的洗衣機一起洗了哦。」

  少女的目的很簡單——過兩天以拿衣服為理由，再來淺間的家裡待上半天。

  淺間對此已經懶得作出評價。

  「知道了，來吃飯吧。」

  二見看著一桌子菜，還有坐在桌邊等她吃飯的淺間，這個人都幸福得暈乎乎的。

  這不就是新婚夫婦的日常生活嗎？

  比如，賢惠的老公，為在外打工加班到深夜的妻子做愛心夜宵。

  不對不對，二見月海你要一個月掙多少錢才能有這麼棒的老公啊！別痴心妄想啦！

  慢著，或許劇本應該是——萬能的老公，在工作到深夜回家時，發現廢物老婆還沒吃晚飯，於是為她做愛心夜宵。

  嗯嗯，這樣子合理多了。

  但是這個劇本的女人也太不要臉了吧！！！不會自己動手燒菜嗎？！居然讓靜水君這麼辛苦！

  呃，現在的自己.不算不算，明明是靜水君親口說要請吃夜宵的，而且自己也是有努力在近衛家守住靜水君的貞操。

  不能細想了，越想自己越沒用。二見你實在是太沒用啦！！！

  看見二見盯著一桌菜陷入了困擾，淺間為她拉開了椅子。

  「一點小菜，招待不周。月海？月海？」

  輕輕點了點她的肩膀，二見才如夢初醒。

  「誒誒？靜水君，你剛剛說什麼？」

  「.沒什麼好食材，隨便吃吃吧。」

  淺間率先坐下，給二見盛了一碗飯，又動起筷子，給二見夾了些地三鮮的茄子進碗裡。

  掛著醬汁的油亮茄條，遠比當時普羅旺斯燉菜的茄子片更讓人有食慾。

  二見甜甜笑道，

  「只要是靜水君的料理，就是最棒的招待哦~下次來我家，讓我給你做一頓吧~」

  「下學期大家繼續交換便當就可以了。」

  「那怎麼一樣呢？」

  「便當就是最棒的回禮了。這個炒四絲是第一回弄，嘗一嘗。」

  淺間將話題轉移到了菜上面。

  「好吧.這個好好吃~~~！靜水君真的很喜歡中華料理呢~」

  「上上上上輩子大概是華夏人吧。」

  「嘿嘿~靜水君的說法真奇怪，為什麼不能是上輩子呢？」

  「因為上輩子頭上長角了吧。」

  二見聽淺間不著邊際的話，笑道，

  「靜水君上輩子難道是小鹿嗎？」

  對了一半。

  「不清楚，也有可能是牛馬。」

  「哪有馬是長角的？嗯靜水君上輩子是只有最純潔的少女才能乘坐的獨角獸麼？」

  「非洲角馬，不對，角馬是牛科，犀牛反而比角馬離馬更近一點，非洲犀牛吧。」

  二見一手托臉，微笑著欣賞淺間胡說八道，又笑道，

  「靜水君真的記得上輩子的事情麼？上輩子會遇見我的上輩子麼？」

  聽到二見的問題，淺間再次想起[頭盔兄]的話。

  二見月海的命運，因為他改變了。

  所以，現在之所以變成小半個超人，是因為自己拯救了一位神明的化身麼？

  「.上輩子應該沒有這輩子這麼幸運。」

  聽到淺間的回答，二見的心臟突突一跳，雙頰瞬間泛起一層漂亮的紅暈，又漸漸擴散，一直蔓延到她的腮邊。

  熟悉的沐浴露芳香，隨著發熱的身體鑽進了淺間的鼻子。

  他感覺有些失言，趕緊給二見夾菜，

  「嘗嘗這個泡菜，味道應該比以前的更足。」

  但這次轉移話題失敗了，少女的眼睛仿佛蓄著一片裝滿月亮的海。

  「幸運的那個人，一直是我哦。從開學第一天起，幸運之神就開始眷顧我了哦。」

  聽到了關鍵詞，淺間忍不住問道，

  「開學那天，月海遇到了什麼事麼？」

  他開學當天還是有些緊張的，時間主要用來看書去了，最多觀察了一下開學致辭的英和學神有馬吉彥。

  他和二見月海在那天，以及之後的兩個月並沒有什麼交集。

  但是，他已經猜到了答案。

  開學、路口、車禍、救人.一系列關鍵詞，讓淺間模糊記憶逐漸清晰起來。

  他已經明白世界線，是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了。

  二見放下筷子，用左手握住了自己的右手的手腕，陷入回憶般，低頭喃喃道，

  「靜水君，你有沒有發現，每一次，你都會牽住我的這隻手。無論是今天，還是在遊輪上、在逗子海灘、在禮堂門口，或者.在上學的某個路口。」

  淺間也翻起手掌看了眼自己的手心，又看向二見，說道，

  「那我的這隻手，或許也是那天獲得了神明的祝福吧，好人還是會有好報的。」

  二見輕輕搖著頭，用手擦了擦眼角，笑道，

  「靜水君，你才是我的神明大人哦.謝謝你救了我，兩次，不許不承認。」

  淺間看向一邊，嘴硬道，

  「只有一次吧，開學那天，扯了一下只知道看手機的迷糊鬼。」

  「否認無用哦！大輝君他們早就告訴我了，我知道當時你就在那裡。

  從那個時候我就在想，我必須更加堅強的活下去，這樣才不會浪費靜水君你的努力。

  從那個時候我就在想，我想要為你而活，靜水君，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神明大人，那麼他就在這裡。」

  全力思考拒絕話語的淺間，摘下了道具。

  時間過於短暫，而目光過於炙熱。

  想不出更好答案的他嘆了口氣，認真看向二見的眼睛，

  「月海，人要為自己而活。」

  「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發自我內心最自私的念頭哦。」

  人格矛盾值再次暴漲到60%。

  [為他而活]和[更堅強的活下去]，根本就是兩碼事，互相矛盾的兩碼事。

  「吃飯吧，再不吃菜就涼了。」

  「靜水君討厭這樣的我嗎？」

  「喜歡堅強生活的你，不喜歡為我而活的你。」

  「可是沒有後者就沒有前者。無論如何，我都是不會改變想法的靜水君會不會有些後悔救了我？」

  淺間搖頭，

  「就算下輩子重來一遍，我也一定會救你。」

  「如果下輩子我和你之間的距離變得很遠很遠怎麼辦？」

  「一定會找到你。」

  「這不是愛嗎？」

  「不是，這是友情，還有強迫症。無論如何，我都是不會改變想法的。月海你會不會有些後悔了？」

  二見面對和她一樣固執的，說著重複的話的淺間，笑出眼淚來。

  淺間的拒絕不是某一次，也不會存在最後一次。以至於二見能夠明白，橫在他和她們之間的，不是一個瞬間，一次戰役，而是一條戰線，一條或許與生命一樣長的戰線。

  明明將命運的羈絆告訴他了，可是，關係卻沒有進展。

  二見只能用同樣被救兩次的近衛千代的遭遇來寬慰自己。

  至少和這位天之驕女相比，在和靜水君的關係上，她二見才是贏家。

  少女重新坐回座位，看著依然誘人可口的飯菜，她忽然很想喝酒。

  「我可以喝酒嗎？靜水君。」

  「不行，但是冰箱裡有橙味芬達。」

  「如果乖乖聽話，不做戀人，不喝酒，待會送我回去時，可以牽手嗎？」

  「.」

  大明神的卑微讓他心痛，如果現在又來一次人格翻面.她一定會擔心死吧。

  他點了點頭，立刻換來了少女的笑容。

  他可以看清少女眼瞳里倒映的自己。

  他覺得自己有些無奈的表情非常醜陋，於是對著二見笑了笑，

  「沒問題，但是有時間限制。」

  「超時部分可以付費嗎？」

  「大明神同志，你把我當什麼了？」

  「願意傾聽信徒願望的神明大人哦！」

  二見的笑更明媚了兩分，淺間和她笑著聊起了她參加不了的華夏行計劃。

  心裡對快速調整心態的二見，還是會難受到隱痛。

  什麼時候，友好相處的日常變成對她的酷刑了？

  被雙方扭曲的關係正朝著未知奔馳，但他好像已經無法回頭了。

  和二見一起洗碗的時候，淺間不由看向了自己的左手。

  用這隻懦手牽女孩，

  是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