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122 人無完人 與 破綻百出

  「為什麼你的發言要以否定我寶貴的10年教學經驗為前提？」

  龍造寺這麼聰明的腦袋，怎麼還在相信金安娜說的[九條家私生子]這種謠言？就算真是九條家私生子，也不代表不會當10年老師吧？

  淺間的問題沒有被理會。

  [禁止接觸之花]仿佛連她的耳膜也禁止被其他人的聲波接觸，抱臂將頭扭向一邊。

  早趴在茶几上，聽了好久天書的酒井莉娜見狀，噗嗤一笑好奇道:「班長是在誇你呢。近藤你要不說說在美國教書的事情，怎麼樣？」

  淺間看了看時間，還有4分鐘開始考試，他聳聳肩道，

  「沒什麼值得講的，兩邊環境不一樣。」

  「就是不一樣才更應該講啊。芹澤同學，你覺得呢？讓近藤講講美國的女高中生是怎麼樣的？舞會女王都是學校啦啦隊出身嗎？」

  酒井將頭扭向剛從衛生間出來的芹沢。

  芹沢忸怩道:「啊哪個近藤老師應該不會注意那些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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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近藤你說說，在美國讀書高中生是不是比我們要輕鬆多了啊？」

  淺間用[你才辛苦幾個小時]的眼神瞥了酒井一眼，說道，

  「恰恰相反，美國人如果不好好讀高中，很可能會死的。沒有高中文憑的人在那裡基本都是貧困線以下的人，而渾渾噩噩混到高中文憑，甚至願意去社區大學學門手藝的，也很容易進入社會各機制編織的斬殺線里。」

  「近藤你在說什麼呢，認真回答我的問題啊。」酒井抱怨道。

  「正是在回答你的問題。美國人讀高中的意義，普遍大於日本人歌頌青春的高中生活。」

  淺間繼續解釋道，

  「以我在加州執教的兩所高中的學生簡單來說吧。他們在讀高中前基本沒太多學習壓力，但是升到高中後，卻要面臨6門主課和十到二十種選修課程(AP)、STEM實踐、社團活動、志願者活動。他們每周都有至少十二門考試，而每一次的成績都會影響最終成績(GPA)，這些成績關係到他們能不能上理想的大學。在我帶過的學生里，他們高中四年每天平均睡眠時間是4小時，就這樣，藤校錄取率也不超過5%。」

  聽到美國高中生平均睡眠4小時，酒井露出難以置信地表情，「這些人有必要這麼拼麼？」

  「能上好私立學校的家庭，對於他們孩子的教育投資回報尤其看重，也相應的給了這些學生巨大的壓力。這一點，我相信芹澤同學和酒井同學你們都能理解。」

  酒井吐了吐舌頭，露出討厭的表情。

  「近藤老師，你說的只是精英主義統治的私立貴族學校吧？據我所知，公立學校完全不是你說的樣子，我們也不可能把開成高中的內卷場景當做全日本高中的現狀吧。」

  龍造寺提出了質疑。

  「很好，班長同學的觀點是正確的，中肯的，一針見血的，直擊要害的。

  可是，你沒有站在酒井同學的[我們]立場考慮問題。KKIS作為日本少有的，能給一些人突破階級壁壘幻想的，能夠跨越社會隱秘排序規訓的[窄門]，與我在美國執教的學校本質無異。

  我們應該思考的是，在社會殘酷性方面，日本其實遠遠落後於美國，但為什麼KKIS會是這樣的，到底是誰設定的這樣一套如此不同的遊戲規則，讓學生在令人不適的方向上努力？

  至於答案，班長同學感興趣的話，可以報名我的收費選修課。」

  酒井瞬間噘起帶著唇釉光澤的嘴唇，直起身板聲討著淺間，

  「咦，搞半天近藤你是在給班長推銷那個天價選修課！！！你這個財迷！我上周借給你的雨傘你也沒還我！占學生小便宜的失格教師！」

  被淺間的念經弄得有些困的芹沢一下子來了精神，「誒誒誒？近藤老師什麼時候借的酒井同學的雨傘？」

  「上周。停課期，近藤老師和酒井同學私下會面了。」小日向重新啟用了語音功能，回答了芹沢的問題。

  盯——————

  兩位女生將視線集中在了酒井莉娜的身上。

  「偶偶偶偶遇！！！只是偶遇啦！這樣看我幹什麼，我和近藤沒什麼的！」

  你這反應，反而讓大家覺得像真的發生了什麼。

  「她打工的位置是我幫忙找的，可以突破高中生打工時限。」

  淺間搖頭再次看了看時間，

  「時間差不多嘍，把手機交出來，開始考試吧。還是說，你們真想賴在班長同學家過夜？」

  「說話真難聽，什麼叫賴？」酒井一把從淺間手裡拿過試卷，第一時間投入到了做題中。

  龍造寺表情冰冷地將一切看在眼裡，對著淺間剜了一眼，沒有言語，回到坐位繼續開始打字。

  這是在生氣麼？

  因為說了「你沒有站在酒井同學的[我們]立場考慮問題」這種具有離間嫌疑的話？

  淺間本來懶得考慮太多。

  龍造寺蟬羽這種一眼頭上插滿[高敏感]、[高自尊]、[知性]、[毒舌]、[完美主義]、[道德潔癖]、[理想主義者]等標籤的少女鬧起彆扭，冷處理是最好的選擇——只有停止信息輸入，不給能思善辯的她提供新的反駁素材，不觸發她[必須捍衛立場]的應激反應，才能避免她心中的敵意在短時間內發酵繁殖。

  可是，監考時間是老師最無聊的垃圾時間。

  已經是要一起合作處理兄弟會問題的盟友了，相互增進一下了解，這個念頭不過分吧？

  她到底在自學些什麼玩意？

  淺間站到了龍造寺蟬羽的身後。

  少女似乎早有察覺，但她似乎對於淺間的圍觀行為，沒有什麼意見。

  看來禁止接觸之花調節自己情緒的能力還不錯。

  和淺間一投入進某件事就會微微皺眉不同，少女專注的時候，表情比平時還要鬆弛少許。嘴角若有似無地微微上揚，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的，以一種和已經開罐的芬達正冒出的細微氣泡噼啪聲相似的活潑節奏敲打出聲響。

  淺間仔細看了看屏幕上的內容，竟是一篇醫學論文。

  Hypersensitivity（超敏反應），Pathophysiological (病理生理學的)，Dysregulation (失調)，Microglial (小膠質細胞的)，Prophylactic (預防性的)， Neuroprotective (神經保護的)，Double-blinded (雙盲的)，Postoperative（術後的）

  淺間認出了文章里大概1/2的生僻詞，全是和醫學相關的詞彙。龍造寺的旁邊攤著一本厚厚的醫學術語詞典，說明了他的單詞庫沒有出錯，龍造寺確實在寫醫學論文。

  搞半天這些人里真正有志學醫的是你麼？龍造寺？

  可是學醫救不了大清啊。

  「你是要拿臨床免疫學的麼？班長同學？」

  淺間小聲問道。

  龍造寺不滿地回頭看了一眼淺間，壓低聲音說道，

  「不知道打擾別人工作，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麼？」

  她側過身體，露出桌案上被列印出來的論文原文，文稿上還寫滿了三種顏色的筆記。

  原來不是寫論文，而是在對著一篇醫學論文做翻譯練習。

  即便這樣，仍然很厲害。

  這位優等生中的優等生，竟是這樣鞏固英語成績的難怪自己考那麼多次都沒考贏過她。淺間對於這種有自己學習方法的人，向來只有尊敬之情。

  「雖然但是，這麼多專業術語單詞，不學醫一般是用不上的吧。難道說班長同學想要學醫？」

  龍造寺用看麻煩東西的目光瞅了淺間一眼，

  「有些搞不懂你是在裝傻還是真傻了，都說是工作了不用管我們，沒有吵架，你們繼續做試卷。」

  發現茶几邊的三位女孩偷偷將視線看過來，龍造寺抬高了音量，後半句雖然沒帶什麼情緒，但也嚇得做題三人組一激靈。

  淺間這時也秒懂了龍造寺蟬羽對天價選修課不感興趣的原因，並更新了自己對龍造寺蟬羽這個人的認知。

  自食其力啊。

  雖然不知道她要這麼做的原因，但整個東洋英和，真正能做到這一點的學生，還不足10%，不愧是鳳凰院遙加的朋友。

  「原來是在做翻譯工作班長同學是在自己賺生活費麼？」

  「知道了就請安靜下來，做你應該做的本職工作，監考老師。」龍造寺哼笑一聲，嘴角又掛起了熟悉的嘲弄。

  「了解學生的學習情況，也符合本職工作，班長。」

  「所以你對我的學習情況有什麼看法嗎？」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話，但是不悅的情緒隨著帶刺的聲音和眼神刺了過來。

  這不影響淺間作為師者的直言不諱。

  「有點自滿了，但是能夠理解，聰明人總能遊刃有餘操勝券，只有笨蛋才會連滾帶爬抱佛腳。你現在這個樣子，是準備在接下來的補習中全程翹課，最後裸考麼？」

  龍造寺目光里頂著[真差勁]或者[最低]的字眼，露骨地表示著鄙夷。

  「身為老師，能不能不要用下流的詞彙。還是說，你本身就沒有當老師的自覺？」

  「不是自誇，我覺得KKIS里沒有比我更稱職的老師了，我能出現在這裡，就是證明。」

  鄙夷的視線稍微柔和了一點，變成了瞧不起人的視線。

  「和差勁的人比，然後獲取優越感麼？這就是你來KKIS的目的？」

  「不不不，想看差勁的人，在網際網路上隨便逛一圈就看飽了，精神勝利法遠比你想像中輕鬆。沒理由親自來KKIS這種屎缸費力找蛆，不對，找蛆這件事毫不費力。」

  龍造寺輕笑一聲，

  「算了，複習的事情，我前幾天就做完了，不足的課程，我會認真聽的。好了，不要打攪我工作了。實在無聊，你可以找本書看看。」

  少女故意戴上了耳機，重新在鍵盤上噼里啪啦起來，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明顯了。

  淺間被龍造寺莫名帶著無奈和寵溺的語氣搞得有點懵。

  他用目光掃視著少女的書架，心裡卻篤定了一件事——

  [龍造寺蟬羽果然喜歡屎尿屁]。

  果然，人無完人啊。

  「啊復活了~~~哦對了，乾杯————」

  寫完試卷的酒井莉娜擰開葡萄味芬達狠狠喝了一口，又像想起來什麼，舉著易拉罐，找另外兩人碰杯。

  「你剛剛原來是死了嗎？」

  「不要總是對我說[死啊]、[怎麼沒死]這種話啊！你這個失格教師才快點去死啦！」

  詛咒攻擊麼？攻擊方智力過低，通過檢定。

  淺間不痛不癢道，

  「嘛，我的退休金還沒領，容我再活70年。」

  「你難道是100歲才退休嗎？」

  「不，我只是想體驗一下，多領幾年退休金，會不會被政府暗殺。」

  「到底是什麼世界觀才會有這種政府啊？快點給公務員們道歉！」

  「酒井同學和近藤老師，關係真好呢。」

  小日向對著兩人感慨了一句，毫無感情的語氣，讓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冰涼。

  「到底哪裡看出我們關係好的啊！？」

  「那那個，也許因為近藤老師幫酒井同學找到了工作？」芹沢在一旁猜測道。

  已經開始批閱試卷的淺間頭也不抬道，

  「聽到沒，酒井同學，能不能有點知恩圖報的美德？」

  「想想得美。」酒井莉娜忽然低頭扭捏起來。

  淺間也沒想到，看起來目不識丁的酒井，其實也很清楚日本的鶴妻啊、狐妻啊、蛤蜊女啊之類的傳說故事，知恩圖報代表著嫁給恩人做老婆。

  試卷只花了10分鐘就批改結束。

  小日向6題全對，芹沢和酒井都對了3題，有趣的是，酒井犯的基本都是計算錯誤，三人里只有芹沢顯露出了學渣的本色。

  等淺間一對一講完題後，龍造寺那邊也忙完了工作。

  沒想到她的工作還挺多的。

  茶几上的書本很快被替換成了各種零食。

  「這麼晚吃零食有些罪惡，算了不管啦，反正肚子早就餓了。」

  「嗚——努力學習之後吃布丁實在太有救贖感了。」芹沢看起來很喜歡吃布丁。

  「好吃。」小日向對牛奶巧克力給出了沒有感情的肯定。

  明明時間還遠沒有到終電時刻，三位女孩早早和父母發了信息，今天就在同學家留宿。

  淺間在離開之前，被龍造寺蟬羽塞了兩罐葡萄味芬達。

  「這是學生給老師的慰問禮。」

  「這禮品未免太寒酸了，至少送點臘肉乾吧？」

  「不要就算了，給你換點零食？」

  「就這樣吧。」

  龍造寺蟬羽看著淺間將兩罐芬達隨意裝進包里，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呵——

  裝得還挺像。

  但既然她已經知道了答案，他的一舉一動便全成了破綻。

  口是心非的性格還是沒變。

  龍造寺清楚，對付兄弟會，他自然用不著她。這場交易，其實是單方面的支援。

  他能在補習這方面下如此功夫，是因為他在扮演老師的同時，也在享受著老師這個職業——他在身體力行地建立著他的[附近]，儘可能的改善每一處可以改善的地方。

  今天的接觸也讓她知道了，淺間靜水準備在KKIS幹什麼。他想讓KKIS成為真正意義上通過學習改變命運的地方。

  [能上好私立學校的家庭，對於他們孩子的教育投資回報尤其看重，也相應的給了這些學生巨大的壓力。這一點，我相信芹澤同學和酒井同學你們都能理解。]

  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他也給酒井同學介紹了打工的地方酒井同學也有著難以和大家述說的困難吧

  她這個班長當得太失職了。

  真正破綻百出的，或許是自己。

  淺間只花了3天時間，就知道了她是九條愛麗絲派來調查KKIS的人。

  在她還像個無頭蒼蠅到處找線索時，他已經把兄弟會的保護傘直接拆了。

  等她進入[]高層，好好和他打配合吧。

  12點半，洗漱完畢的四位女孩都已躺下。

  小日向櫻璃是第一個睡著的。

  女孩的生活習慣，規律得像一台精密儀器。

  她對酒井她們說，如無意外，在家都是10點前就寢，這樣可以保證第二天6點準時起床。

  酒井莉娜和芹沢美也，她們兩個本來還想多聊聊，可是聽到龍造寺和小日向穩定的鼻息聲，也只能閉上嘴巴乖乖入睡。

  第一個躺下的龍造寺蟬羽，卻一直睡不著覺。

  淺間的事、鳳凰院遙加的事、KKIS的事像跑馬燈在她的腦子裡旋轉。

  「慢著不要」

  寂靜的房間裡忽然冒出呻吟。

  龍造寺找到了聲音的來源——沒想到酒井莉娜竟是一個睡覺說夢話的女孩。

  更加睡不著了。

  要不再想他一次？

  就在有三個同學熟睡的這個房間？

  龍造寺蟬羽煩惱了起來，但很快睜開了眼睛，露出比以往更加銳利的目光。

  「近藤其實我那天就做好了被你威脅、被你欺負、被你侵犯的準備你不喜歡直接的肉體交易這種封口方式麼？你難道喜歡當旁觀者嗎？

  近藤你該不會是想把我當做交易工具，把視頻發布到網上控制我吧？

  都不是麼

  鹽飯糰

  圖書館

  又欠你錢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只是讓我好好讀書呢。」

  虛驚一場

  龍造寺鬆開了拳頭，怒氣和心跳也慢慢平復下來。

  淺間你真是一個害人不淺的傢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