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271 淺間農園 與 房間裡的擁抱

  兩人是被送午餐的列車乘務員弄醒的。

  列車已經開過熱海，手機顯示的定位剛好在綱代，窗外風景也暫時被低矮的城市天際線取代。

  車上的橘子汁和義大利面只能說不好不壞，但熱海站與伊東站之間的這段路，80%都是東面觀海的絕美視角，用來下飯再好不過。

  只不過肩膀上的口水漬，讓他的心情無法美妙起來。

  「快到了嗎？」

  「嗯。」

  看了眼迅速倒退的窗外景色，波奇加快了吃麵的速度。

  兩人剛剛吃完，車就響起了伊東即將到站的提示。

  伊東的氣溫比東京只低2度，體感上沒太大區別。

  淺間推著兩個箱子，領著波奇走出伊東站。

  

  比起有成百上千家甜品店的東京站，伊東站顯得小多了，站內只有一家咖啡廳、一家和菓子店、一家便利店和一家紀念品商店。也沒有什麼站前廣場，周邊店面的生意很冷清。

  波奇深深吸了一口伊東的空氣，明明比列車的冷氣滾燙多了，卻給她一種格外乾淨的感覺。

  「哇~阿水童年的味道~~~」

  「你一直這樣的話，我就只能先把你帶去派出所了。」

  波奇又故意做了幾個深呼吸，追上來時又將手機里舉到淺間面前問道，

  「阿水阿水~~~看看這張照片，我們家離這個景點近嗎？」

  我家什麼時候成你家了？

  想了一下波奇[在留特許卡]上的新名字，好像真成一家人了。

  可惜因為老媽過敏，二老並不喜歡動物，特別是貓狗，因此淺間波奇這個身份只得到了他一個人的認可。

  波奇露出小學生期待吃露營咖喱的笑容，接著說，

  「如果很近的話，今天阿水帶我去看看怎麼樣？」

  淺間辨認了一下照片，是網紅景點城崎海岸的門脅吊橋。

  「比較遠，到那裡大概需要30分鐘左右。」

  「那不是很近嗎~」

  「聽過【心遠地自偏】嗎？意思是如果不想去，這個地方就會很遠。」

  淺間像逗小學生一樣，對著波奇胡說八道。

  但波奇不以為意繼續詢問著淺間，

  「那個吊橋阿水去過嗎？很危險嗎?」

  「都說不想去了，怎麼可能去過。」

  「大室山呢？一碧湖呢？奇怪少年少女博物館？泰迪熊博物館？仙人掌公園？」

  「除了前面兩個，其他的聽都沒聽過。」

  「啊咧？明明在網上很火哦？阿水你還算伊東人嗎？」

  「沒上過東京塔的東京人還不是一抓一大把。」

  波奇轉了轉眼珠子，又展顏笑道，

  「那麼，我來陪阿水，把這些位置全部都體驗一遍怎麼樣？」

  「不怎麼樣，回伊東是為了好好讀書，不是來玩的。」

  「誒嘿嘿~~~」

  看著波奇仿佛喝醉般軟乎乎的表情，淺間不解道，

  「又怎麼了？」

  「阿水剛剛說了一個[回]字哦~」

  「.我的意思是我回伊東這兩天是為了靜下心來讀書，不是說的你。」

  「咕——口是心非的阿水！喂！阿水！別跑！等等我啊！」

  迎著大太陽走了200米不到，淺間在伊東站南邊的停車場找到了老爸的車——一輛有些老舊的白色豐田海拉克斯。

  老爸他正靠在車門前吸菸，看見淺間招手，猶疑了一下，確認這個染著白毛的人是自己兒子。

  「12點的車，怎麼這麼早就到了？」

  「有人請客，坐的薩菲亞踴子號。」

  淺間父親看著變高變壯許多淺間，皺了皺眉，用煙盒將煙戳滅，說道，

  「那種高檔觀光列車麼？怎麼去東京一趟，連占別人便宜的事都學會了？」

  「不是占人便宜，而是接受饋贈。」

  習慣兒子頂嘴的淺間父親看著淺間的頭髮，問道，

  「行吧，你寄回來的錢都給你存著，回頭帶一些在身上。雖然大手大腳花錢不是好事，但讓女孩子在你身上花錢也不是好事。」

  「嗯。我身上有錢。」

  「你這頭髮是什麼情況？」

  「學校文化祭演出要求比較高，所以染了頭髮。」

  還參加演出了嗎？

  如果不是五官沒太多變化，他幾乎不敢相信這個人是自己兒子。

  也不對，感覺這小子變精緻了不少，臉部肌肉都柔和了許多。

  東京真是個改變人的大熔爐啊.只用半年不到的時間，就讓冷冰冰的沉默少年變得自來熟起來。

  「吃了沒？老爸？」

  「當然，還好你說午飯不在家吃，不然你老媽一定會等你回了再吃飯。」

  波奇在一旁仔細打量著淺間和他老爸的互動。

  五官和淺間很像，但鼻子要高不少，個頭和淺間差不多，身材也更清瘦。

  比起農民，看起來更像一位作家。

  淺間父親注意到波奇的目光，將煙盒塞進褲兜，又接過波奇的行李箱。

  「不好意思，久等了。你好，波奇·福里西·帕拉克娃小姐，波奇我是靜水的父親，淺間明治。你的事情靜水已經和我說了，接下來2周的時間，就住在我們家吧。」

  波奇看淺間父親如此隨和，直接跪伏在地上，叩首道，

  「爸爸好，小女子不才，以後請多多關照。」

  淺間明治放行李的動作僵住了，他看向自己的兒子。

  淺間揉了揉眉心，說道，

  「.正常現象，這傢伙日語沒學會，這裡的風俗也搞不清楚，但是喜歡看些莫名其妙的相聲和大河劇，習慣就好。」

  淺間敲了一下波奇的狗頭，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和她一起將行李放進車後貨箱。

  「你們關係不錯呢。」

  淺間明治忍不住說道。

  波奇立馬回頭給了一個大號的笑臉，

  「是的，爸.明治先生，你要相信我，我和阿水絕對是相.唉喲」

  看著雙手抱頭的外國交換生對自己兒子態度意外乖巧，淺間明治鬆了一口氣。

  曾有作家說，【對一個孩子最殘酷的事，莫過於把他送到一所富家子弟的學校中去。一個意識到貧窮的孩子由於差距而產生的痛苦，是成人所不能想像的。】

  明明有著不可忽視的文化、階級差異，兩人之間卻毫無拘謹的氣氛。

  只能說，不愧是比自己優秀百倍的兒子。

  這半年不僅在成績上更進一步，在社交活動方面也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東京對人的熔煉，或許對於他這塊仿佛天外隕鐵的孩子，最合適不過。

  「上車吧。」

  海拉克斯先是向南，然後沿著伊東西伊豆線一路向西，車窗外的綠色越來越多。

  車一直開到一座寺廟斜對面的二層和式別墅建築前，減速穿過大門，在一旁的車庫停下。

  淺間家雖然不是二見說的天守閣，但看著【淺間農園】四個字，又看到別墅西面不遠處的一座玻璃大棚和一小片田地，波奇覺得阿水應該自詡為[地主家的兒子]，而不是伊東來的鄉下人。

  波奇和淺間下車拿好行李，等淺間老爸停好車，按下捲簾門，一起經過別墅旁堆滿農具的倉庫，還有通往田地豎著【淺間農園】大牌和桔子形狀的地圖。

  家裡怎麼會有地圖？

  看波奇在地圖前站住，淺間明治笑著解釋道，

  「我們家後面那片小桔林總會被市里組織做科普採摘活動，為了方便大家，靜水出主意升級了這裡的道路導示系統。這個地圖，是他7歲時手繪的哦。」

  淺間想到這就嘆氣。他提出利用桔子做香水工廠和飲料廠，打造伊東市旅遊新名片的建議，被爸媽以[賺那麼多錢幹嘛，又要貸款，又要請人，太麻煩]的理由給拒絕掉了。這條生意路，因為筆記的故意遺失，被另外一家農園給採用了，結果因為桔子品種不對以及市場波動，那家農場主賠了大錢。

  從此7年後，淺間沒有再給父母提一些生意上的建議。

  別墅前面種著五棵五針松，松樹栽在古拙岩石壘起花壇里，在前庭形成了一道屏障。屏障的最東端是一條與別墅相連的採光長廊，長廊前密植著花圃，也可以清晰地看到長廊後方的2個和室。

  幾人向東走，繞過松石，走上別墅屋前走廊的木地板，又往西回走，別墅落地窗前，原來是一片不到3米寬的小巧精緻的枯山水園林。

  「我回來啦。」

  淺間明治開門後朝屋內喊了一聲。

  「我回來啦~~~」

  淺間橫了波奇一眼，你喊得這麼起勁幹嘛？

  一連串腳步聲響起，淺間的老媽淺間勝子滿臉笑容的走到玄關前，直接忽略了自家老公，一把抱住淺間，

  「小靜水回來啦~~~媽媽想死你了~」

  看到一旁像好奇小動物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波奇，淺間勝子鬆開淺間笑道，

  「你就是波奇小姐吧~歡迎歡迎，真是個大美人呢~」

  聽到淺間老媽誇獎自己，波奇福靈心至，答道，

  「小女子不才，母上大人貴安。」

  這傢伙鞋都沒換，又往地上趴去。

  淺間的鐵拳制裁及時到位，把波奇扯了起來。

  「不好意思老媽，波奇她還沒有完全適應日本文化。」

  「沒事沒事，倒是我們家這麼寒酸，招待不周可就不好了。」

  淺間老媽一邊給淺間和波奇拿出拖鞋，一邊拍淺間老爸的肩膀，給了一個[你還杵在這裡幹嘛？趕緊幫忙搬東西]的眼神。

  淺間明治會意，也不穿拖鞋，一雙白襪子踩著木質樓梯，吃力地提著兩個大箱子往樓上走去。成年人的尊嚴讓他沒有將[這箱子怎麼這麼重？]說出口。

  淺間將手中2大袋東西提起來給老媽看了一下，

  「這是波奇給老媽你帶的禮物，東京最近比較流行的點心，待會嘗嘗。」

  淺間勝子看波奇如此客氣，忍不住多看了這位金髮少女兩眼。

  奶白色的肌膚、灰藍色的雙眸，也沒有外國人的狐臭，整個人都親切得很，看來學校沒給兒子安排太難纏的人。

  想到此處，淺間老媽笑道，

  「太客氣了，東京的大小姐就是不一樣，快進屋吧。」

  三人走進客廳，像列車走出隧道一樣，視野一下開闊起來。

  三段式的榻榻米和室，隔斷門被拉開連通起來，至少有140平。

  這尺度在寸土寸金的東京，幾乎沒有幾個房子能做到。

  波奇感慨阿水家的客廳快和出雲家老宅的客廳一般大了。

  客廳朝南一面，是剛剛經過的走廊和落地窗。朝北一面也是走廊，連接著一個更大的庭院。

  第二間和室的地毯上擺著沙發和電視機櫃，而最裡面的和室作為餐廳聯接廚房和衛生間。

  每扇拉門之上，細密的木條間也都有一個菊紋圖案。

  牆壁上貼的都是書畫作品，橫版豎版都有，整個房間裡也有著一股好聞的木質清香。

  話說，這麼大的客廳不適合拿來居家，一般都是集合組長們開會用的。

  阿水，難怪你我一見如故，還說你不是地方惡勢力？

  淺間幫老媽將點心放進冰箱和櫥櫃，而淺間勝子則端了一迭果盤和一盤水信玄餅放到茶几上。

  看波奇還在觀望著客廳布置，她笑道，

  「波奇小姐，不要拘謹，請坐吧，吃點水果和點心。」

  波奇見淺間老媽已經坐下，對她拍了拍沙發，於是甜甜一笑，卸下書包跟著坐下。

  「叫我小波奇就可以了哦，勝子阿姨。」

  淺間勝子已經剝了一個蜜柑，並將每一瓣果肉的上端微微分開，遞給波奇。

  「這蜜柑是自家樹上結的，是靜岡縣的名產哦，沒有籽，很甜的。」

  「好的，謝謝媽.麻煩勝子阿姨了。」

  淺間回到客廳，看見波奇靠在沙發上吃水果，繞到沙發後面敲了敲她的頭，說道，

  「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去整理行李和布置一下房間去。」

  「哦。」

  淺間勝子剛想找波奇聊聊天，就看到金髮少女又把書包背上，被淺間拉上了二樓。

  她看著茶几上的水信玄餅發了一會呆，笑了起來。

  還說只是學伴？

  要是兩人住一起，豈不是孫子都能抱上了？

  不對，這個波奇小姐出身那麼好，又是旅日的俄裔美國人，和小靜水在一起的難度太大了。

  多積累一下和女孩子相處的經驗吧。

  哪怕是學校強制的活動.看小靜水這樣，至少是願意和女孩子交流了。

  淺間勝子覺得自己這輩子操的心至少減去了一半。

  清點一下食材，晚上給他們兩個做點好吃的吧。

  鄉下料理，不知道這外國大小姐吃不吃得習慣呢。

  嘎吱嘎吱嘎吱，樓梯的木板發出聲響。

  淺間明治看兒子帶著金髮少女上來，鬆了一口氣。

  「剛好經銷商給我打電話，我先出去一趟。靜水，給波奇布置房間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嗯，去吧。能免掉的應酬儘量免掉啊，別找老媽罵。」

  淺間看著自己老爸，明明不愛喝酒，卻老是被拉著應酬，喝那麼多場酒也不見那些農協指定的零售商提高半毛收購價。

  要他看來，這些地方農協的人就應該殺了祭天。

  「你小子，知道了，會早點回的。」

  淺間明治早就習慣了早熟的兒子這麼和自己說話，說實話，他感覺自己養的不是兒子，而是兄弟，或者爸爸？

  每次吵架或者遇到難題，陪他坐在走廊開解他的都是這小子。

  唯一一點不好的就是不太給自己面子。

  當著外人這麼說自己老爸，合適嗎？

  算了，就讓他裝吧。

  淺間和波奇配合著鋪好床褥，波奇整個人都倒進被子裡，抱著枕頭打起滾來。

  「這個味道~嗯~這是阿水小時候的味道嗎？」

  看著波奇對著新買的床褥嗅來嗅去，淺間揉了揉鼻樑上端。

  「鼻子出問題了，出門1.7公里就是醫院，趕緊去治。」

  又搬來三個收納盒和一堆衣架，讓她整理自己的衣物。

  他則在房間靠窗角落，擺了兩個小桌板，和兩個坐墊，又將行李箱的學習資料拿出來擺好。

  波奇在二樓衛生間放好自己的毛巾和洗漱用品後，淺間已經將波奇的房間布置完畢。

  哈士奇娃娃和皮皮雞玩偶也放在了床褥上，牆上掛起了一張學習進度打卡表。

  波奇將哈士奇娃娃撿到懷裡，對淺間興致勃勃的說道，

  「房間已經整理好了~阿水，接下來可以參觀一下你的房間嗎？」

  「行吧。」

  房間被爸媽打掃的非常乾淨，仿佛自己一直都住在這裡一樣。

  波奇直接躺上床，重啟打滾模式。

  「阿水為什麼有床，我卻要打地鋪，這個床明明睡三個人都沒問題。」

  「房間很多，你要睡這裡也可以，我睡樓下。」

  連續睡了2個月沙發的淺間無所謂道。

  波奇卻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望向南方，一半青山一半城。

  「算了，就睡我自己的房間吧~晚上我不會鎖門的哦~」

  「去衛生間在腦子裡灌水了嗎？」

  淺間在書架上隨意取了一本書，皮埃爾·布爾迪厄的《區隔》，翻了兩下，又抽出凳子細讀起來。

  「再休息一會就去做題吧，這幾天看你在老秦那挺忙的，沒怎麼給你加量。」

  波奇想像著淺間從小也是在這個房間，這個桌子，以這個表情，這個姿勢讀書，就覺得有趣起來。

  如果從小就相遇，在阿水心智還不成熟的時候發起攻略，會不會事半功倍呢？

  沒有聽到波奇的回應，淺間以為她不想做題，嘆了口氣，

  「晚上做題也行吧，現在無聊的話，找本書看看。」

  忽然察覺波奇接近，淺間站起來微轉身體，一個過肩摔將波奇往床上摔，但波奇靈活地纏住了淺間，兩人一起摔上了床，各自在纏抱中調整著身體，準備施展關節技。

  「小靜水，我出門買些新鮮的肉回來，廚房裡煮的湯給我看一下哦~」

  在門口看見兒子正在和大他兩歲的異國金髮少女在床上糾纏，她立馬輕輕關上了門。

  奢侈一把，肉什麼的，叫外賣吧。

  孩子的名字叫什麼好呢？

  男孩叫蓮，女孩叫天怎麼樣?(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