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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207 被辭退的女僕 與 被邀請的兄弟

  東京深夜的莊園,萬籟俱寂。

  庭台、池湖、山丘、書院、茶室,構築著與桂離宮七八分相似的,禪茶一味的空間風雅。

  零星寂寥的燈光點點,

  臨水的近月樓邊,幾株大葉曇花競相吐妍,月色里瀰漫著淡而神秘的異香。

  近衛家父女在樓中,正對坐閒談。

  看著一反常態,笑而不語的女兒,近衛琢磨摩挲著檜扇,

  「你最近的心情不錯。」

  「承蒙父親大人關心。」

  「呵呵,不錯,自然的笑容,是最好的表情。」

  

  近衛深以為然,她這寡斷的父親,就是靠這副毫無作偽的笑容,將一切情緒藏了起來。

  父女倆微笑對視半晌,近衛千代支撐不住,低頭為近衛琢磨斟了一杯茶。

  近衛琢磨嗅了嗅,淺嘗一口,笑道,

  「這款祁紅,確實好喝,你可以在淺間小哥那再買一些。」

  「.父親大人喚我過來,只是想說這個麼?」

  「在學校三個多月了吧,有交到一些好朋友麼?」

  「嗯。」

  「既然交上了朋友,投不投資另說,可不要瞧不起別人,特別是不死川家的那個小丫頭。」

  近衛瞟了一眼侍坐在近月樓角落的衛宮白,又回頭淡淡道,

  「好的。」

  看近衛笑得逐漸敷衍,近衛琢磨搖了搖頭,

  「小人無朋,惟君子則有之。千代你知道為什麼嗎?」

  小人無朋,這四個字曾經從淺間靜水的嘴裡說出來過。因此,近衛千代帶著想反駁的立場,好好了解過這個詞。

  「父親大人,歐陽修的《朋黨論》,是為當時群臣結黨辯護,稱他們自己為君子之朋,對國家有益,而稱政敵則為小人之朋,禍國殃民。君子小人之辯,皆如善惡之辯,如始皇築長城,隋煬開運河,歷史並無定論。另外,君主,不必為君子。」

  看近衛千代迴避交好朋友的話題,近衛琢磨喝了口茶,

  「聽說和淺間小哥之間又鬧得不愉快了?」

  近衛千代笑了笑,

  「並無此事,相處的很好。」

  「你之前一直說[無友不如己者,故無友],既然交到了這個朋友,你可知道他和你相比,最大的長處在哪?」

  近衛千代明白,父親又回到上次對話的內容——能從淺間靜水身上學到什麼?最值得學的是什麼?


  當然不是超脫常人的能力,不是玩弄人心的偽裝,不是草蛇灰線的權謀,而是那份令人羨慕的,肆無忌憚的自由。

  哪怕自我設限,即興扮演,依然從容面對一切的自由感。

  因為他成功販賣了一系列自黑人設,【淺間靜水】在英和已是名聲不佳,此刻就算再製造一些有損他名譽之事,對他而言,也是不痛不癢的。相反,因為惡評,他在學校行動的自由度反而更高了。

  【實力真正帶給人的,不是勝利,而是自由】

  這是【淺間靜水】,教給她的東西。

  近衛喝了一口茶,微笑著說了8個字,

  「不破之破,破之不破。」

  近衛琢磨細細品味著女兒說的8個字,欣慰地點了點頭。

  終於不再追逐完璧之勝,這種她與生俱來的偏執,終於在碰壁後回頭。

  淺間看來沒有說大話,不僅輕易解決了千代給他製造的麻煩,更只用了一個月不到,讓千代學會了保持微笑、坦然成敗。

  快樂一定是人的底層需求,是人對抗這個世界最基本的安慰劑,在任何時代,這都是真理。

  如果兩人相處更多時間,千代是否會明白——

  真正的領袖,是能帶給人快樂的存在,而真正成功的領袖,能完成自己快樂和更多人快樂的平衡呢?

  近衛琢磨又品了一口茶,

  怎麼辦,更想讓淺間那小子當千代的家庭教師了。

  近月樓的月亮高懸,曇花已經開盡。

  近衛父女各有所得地沉思片刻。

  「對了,我布置的那個任務,成不成都別在意。重要的是,藉助他人智慧,並學會如何更加輕易的,持久的[借]。如果淺間小哥替你解決了這個問題,可不要忘了,好好還這個人情。」

  「.千代明白。」

  「嗯,可以了,回去吧。」

  近衛千代俯身告退,從近月樓走出來。

  待一同送行的近衛如宰和近衛勇告別後,近衛千代的臉冷了下來。

  她盯著衛宮白,一直盯到衛宮跪在黑色鵝卵石路上,低頭告罪。

  「白,不用跟過來了,你以後,不再是我的女僕了。」

  月色照在近衛千代無瑕的臉上,她嘆了一口氣,沒有給衛宮辯解的機會,一個人轉身,沿著石子路,徑直走進莊園深處。

  昨晚沒有實驗【熬夜】這個技能的效果,淺間早晨5點半正常醒來,自律地穿上運動裝開始晨跑。


  東京的7月,日出時間比想像中早很多。第一縷光三點半左右就出現。五點半起來跑,外面已經是一片晴朗藍天。

  淺間還是喜歡蒙蒙亮的清晨——微微晨光,霧如綢練,枝椏隨風搖晃,呼吸進肺里的空氣微涼,一切的一切都在慢慢舒展。

  天完全亮,就沒有那股朦朧美了。芝公園一隅的凳子上,坐著三個喝晨酒的老大爺。每當他路過時,都能聽到他們的談論內容。

  「牙巴力,沒有愛情的人生,太寂寞了。」

  「還是要有愛情啊,哪怕小30歲,我也能接受。」

  「可是愛情這東西,光有錢是買不到的,需要浪漫的邂逅,邂逅啊!」

  感覺這內容挺朦朧的,有意思的是,他們還為喝晨酒,特地帶了三個小杯子互相斟飲。

  喜歡在戶外喝酒日本人有很多,這一點,淺間倒是希望日本學習一下美國,禁止戶外飲酒。

  跑步技能和身體素質上來以後,繞芝公園跑10圈也能夠輕鬆駕馭了。

  回家洗澡,練習柔道,吃早飯,一直待到7點,波奇還沒有回消息。

  淺間問不死川才知道,女孩子們還在睡。

  「羅伯特君,今天我們樂隊練習,【約束BAND】,要來看看麼?」

  「不用,如果堂姐有時間,F桑帶著她一起玩玩吧,她在東京也沒什麼朋友。」

  「沒問題呀~昨天晚上的波奇姐,說了很多可愛的話哦~羅伯特君想知道麼?」

  大意了,本以為波奇會像之前喝醉那樣,敲暈後能老實一晚上,看來,經驗主義害死人。

  但是,波奇說漏嘴也沒什麼,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把她請出家門。

  淺間飲完最後一口汽水,果斷回答道,

  「.不想。」

  「唔——缺乏好奇心,人生會變得很乾癟哦,羅伯特君。」

  「好奇太多東西,人生會走向失控的,F桑。」

  「哼哼~《加繆手記》里說過,【活著並且做自己愛做的事,便意味著能夠掌控它們】哦~」

  「好吧,你已經知道,我並沒有掌控你們的想法。」

  「.今天也是羅伯特·鴨嘴獸時間呢~」

  「下次帶個測謊儀就行。」

  「測謊儀對機器人不管用哦~」

  「.」

  「羅伯特君,你還欠我一件東西哦。」

  「長評已經寫了,等下就發你。」


  「嘿嘿~~~放過你啦~~~回見~~~」

  嘟——

  耳邊忙音響起,淺間收起手機,收拾了一下書包,戴上耳機,今天也要去澀谷代代木公園附近的FUGLEN咖啡開學習會。

  一路上聽著科胡特的自戀學說,特別是論述被重大事情打擊導致【自我解體】後的【自我重建】的一系列理論。這位精神分析學大師,確實有著療愈人的力量。

  【不含敵意的堅決,不帶誘惑的深情。】

  這句話他很喜歡,它能很完整的詮釋,他與所有他欣賞的女孩,以及他與所有他願意幫助的人之間的界限感。雖然料理、借款、補習這些東西,存在著誘惑的成分,但是,他並不想以這些東西作為要挾,換取她們的順從。

  8點還沒到,淺間就到了咖啡店。

  店員還沒有把open牌掛出來,淺間只能和幾個外國遊客站著店外靜靜等著。

  聽著幾位遊客純正的美式英語,淺間心想,估計又是被《紐約時報》騙過來的背包客。

  這家咖啡店曾被《紐約時報》評為「世界第一好喝的咖啡」,「值得坐飛機前往一試。」只能說這種噱頭的GG,確實能吸引一些又閒又富的傢伙們前來打卡。

  原定8點營業的咖啡店,超時了5分鐘才開,但是等候的十幾個人毫無怨言。淺間不僅又是第六學習小組第一個到的人,也是這十幾個咖啡客里最早到的。

  點了一杯today’s coffee每日推薦,和店員說隨意來一杯,於是得到了一杯肯亞淺焙豆子的手沖咖啡。

  看著年輕的店員一副活力滿滿的樣子,淺間思考起,這家2012年就開店的咖啡廳,最初的店員去哪了?

  裝作老顧客問了一下店員,幾年前的店員去哪了?回答是之前的店長自己在品川自己開精品咖啡店了。

  果然,在資本世界裡,打工的目的是早日贖身,或者是自己當老鴇,甘願一輩子在店裡當頭牌一定是笨蛋吧?

  這麼說,日本的終生僱傭制和年功序列制的崩潰,是理所當然吧?

  喝著入口微酸,回味微甘的肯亞手沖,淺間一邊聽著逐漸艱深的科胡特,一邊無聊地觀察著其他人的人生意義。

  咖啡花了400円續了兩杯,淺間對FUGLEN的好感度立馬提升了兩倍。

  在第三杯咖啡喝到第6口,深澤雪穿著一身金橙色的束腰連衣裙,提著掛滿流蘇的編織小包走進店裡。

  「淺間君,久等了~~~」

  淺間摘下耳機,拿出學習資料,語氣平淡的回應道,


  「御行院太太今天心情不錯呢,昨天朋友見的怎麼樣。」

  「馬馬虎虎吧。」

  聽聲音本以為她是被御行院的朋友們冷落了,但抬頭對上深澤得意的眼神,才明白大概率是大獲成功。

  兩人剛聊了一下,服務員就端了一杯卡布奇諾過來。

  「小姐,這杯是旁邊那位金髮戴墨鏡的先生請你的。」

  「很受歡迎呢,御行院太太。」

  深澤雪剜了淺間一眼,端著咖啡放在了那幾個已經開始起鬨的外國遊客桌前。

  「不好意思,我們不認識,謝謝,這杯咖啡我不需要。」

  深澤用簡單的英語回絕了外國遊客的好意。

  「沒關係,我們加個好友怎麼樣,有facebook嗎美麗的小姐~」

  「不,我有男朋友了。」

  幾位外國遊客向淺間這邊看過來,只見淺間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他們隨即懊惱著吐著髒話,不再糾纏深澤。

  深澤雪心情愉悅地點了一杯咖啡,對淺間問道,

  「為什麼不否認呢?」

  淺間讓服務員在咖啡里加了冰塊,慢慢喝了一口,回答道,

  「我也沒承認。你沒有說謊,你現在確實有男朋友了,不是嗎?」

  深澤換了一副擔憂的表情,認真地看了一眼淺間,問道,

  「我說,淺間君,你是不是喜歡男人?」

  「有可能吧。」

  「.」

  「抱歉抱歉,我們倆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了。」

  堀北和羽生結伴進來。

  「建議死一死,投胎重新來過。」

  「為什麼這種絕情的話,會從深澤你的嘴裡說出來啊!!!」

  「啊啦,你們連重新開始的勇氣都沒有嗎?」

  「誰需要那種重新開始啊!!!」

  淺間默不作聲地拿出新的錯題集,吵鬧的咖啡店重歸寧靜。

  學了2個小時,失魂落魄的笨蛋二人組聽到午飯去老秦家吃,一下子振奮起來。

  推開咖啡店的門,大中午的熱氣像見到明星的狂熱粉絲和狗仔隊一樣擁上來,讓人有些窒息。

  穿越到麻布十番,走進中餐廳,得知二見今天又請假了。

  還是得勸勸大明神,她不是喝酒的料。

  第六學習小組又把餐廳的[桃李]包間當做了自習室,老秦熱心的送了一盤多味花生和一碟幸運餅乾給淺間他們當零嘴。


  給兩個笨蛋一對一輔導強化學習後,淺間對深澤的數學和物理也進行了一些指導,總結了幾個解同類型題的逆慣性思路和避開陷阱的心得,又擬了押題卷外的幾個例題給深澤練習。

  「淺間君,你這個樣子,有可能會把月海她弄丟哦。總以不再被需要為前提,不知不覺中逐漸疏遠,不知不覺中失去交流,不知不覺中不再見面,不知不覺中不再想起你真的想要這樣麼?」

  堀北用筆點著卷子上不會做的題,對著深澤吐槽道,

  「深澤,你能不能好好學習不要開小差講話啊?嘔——————」

  幹掉堀北後,沒有理會用敬畏眼神喊「GOOD JOB」的羽生,大和撫子深澤轉頭等待著淺間的回答。

  短暫的沉默。

  「是這個樣子。」

  深澤用[這個病人沒救了]的表情看了一眼淺間。

  和御行院還有深澤的那頓飯約在了晚上。

  地點還是御行院家在足立區的愛馬仕莊園別墅,和深澤今天的打扮很配。

  下午5點,和笨蛋二人組分別後,御行院家的邁巴赫開進了麻布十番。

  御行院當司機,深澤坐副駕駛,淺間坐在後排,和御行院聊起了這幾天的學習小組進度。

  這大少爺一點也不怕被警察查的樣子,踩油門像開方程式。

  大概過了60個紅綠燈,三人在6點左右到達了目的地。如果不是體力7,淺間絕對會將肚子裡的胃酸噴吐在車上。

  看著眼熟的維納斯誕生主題中央噴泉,淺間忽然記起,成田老管家曾許諾這個地方可以隨意使用。

  一不是私人數字圖書館,二不是獨立實驗室要這大別墅幹嘛?裝杯開impact?

  淺間對這個還真沒什麼需求。

  成田老管家不在,莊園被另一位中年執事管理著。

  長著一張和小栗旬7成相似的中年執事,領著御行院三人走進了餐廳。

  御行院問來不來點酒,被淺間擺手拒絕。

  上輩子似乎也吃過一次這種飯,只不過,那一對情侶沒有走進婚姻的殿堂。

  當時的撮合經驗太差,只覺得這兩個人門當戶對,興趣相同,都有留法經歷,又互相有好感,他才答應女方,當紅娘幫忙穿針引線。過了2年,女方罵男方不上進,自私鬼,男方罵女方公主病,想得美。好般配的一對人,就各自和其他人結婚了,還都請了他參加婚禮。

  可那兩人,彼此過的都不太順心。

  哪有事事順心的戀情呢?特別是對於幼稚鬼們而言。


  淺間也問起了他們昨天的約會,問御行院,帶女友參加的感覺怎麼樣?

  結果他被兩人狠狠秀了一臉恩愛。

  想吃點酸的東西了

  一道鵝肝醬慕斯作為開胃菜被端上來。

  還沒動小勺子,御行院對淺間問道,

  「淺間,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兄弟會?」(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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