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39 互相坦白 與 部門託管 與 哲學作文
人革聯
隨著冊子的打開,這個詞仿佛颶風過境,將那幾晚所做的荒誕的夢從土地里掀起,從海馬體灌進了她的前額葉皮層。
既視感如同雷暴天氣中的一簇簇電光,在鳳凰院遙加的腦中閃回。
鳳凰院遙加努力消化著冊子裡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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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手繪插圖的小說不對,更像筆記或者說回憶錄這些毫無疑問,是龍造寺蟬羽關於【人革聯】的回憶。
而自己夢中的遺憾,也翻湧而來——
搖滾樂隊的文化滲透計劃失敗了,資本市場將她們定義為離經叛道的自我炒作
創建媒體刊物試圖掌握輿論力量的嘗試失敗了,變成了自產自銷的內宣道具
與一位[有良知]的議員合作,卻被這位議員釜底抽薪,攫取一切資源,還把【人革聯】打為邪教
在此之前,鳳凰院遙加並不願細思這些夢。
她一向視那些[一大早就沉浸在記憶不完整的夢裡,並以為夢就是人生預言]的人為蠢貨中的蠢貨。在她看來,一輩子的夢加起來,也不會比現實此刻的一秒更貴重。
她對那些夢的內容也極為反感。不是她想逃避夢中發生的諸多挫折而是在這些夢裡,大老師只是一個被不死川理世牽著鼻子走的,勞績於平庸之事的普通人。
這讓她感到可恥。
這只能說明她鳳凰院遙加是個自負的人——潛意識企圖通過貶低大老師來擺脫[制強援弱需依附強者]的現實悖論,並對大老師這樣的偶像進行祛魅。
在夢裡,自己甚至顛倒了和大老師之間的師徒關係,現實世界裡的勇者導師,被她轉化為夢境裡的愚鈍村民,這不會給她優越感和滿足感她只感到了羞恥。
在此之前,鳳凰院遙加是不會在意這[徒將自身的挫敗感轉移至他人和集體上]的懦弱之夢的。
可是,
當她一頁一頁翻閱著龍造寺筆下劇本完全不同的人革聯故事,翻閱著一張一張記載四人組喜怒哀樂的素描插畫,鳳凰院無法再將那些夢當做荒唐的潛意識碎片。
除了策劃了襲擊黑金據點、洗劫黑幫軍械庫、計劃在九州建立根據地這幾件事沒有印象,龍造寺的【人革聯】,和她的【人革聯】有著驚人相似的共同記憶
樂隊運營、創辦刊物、公益遠足、參加峰會
筆記中過於具體的描述,將鳳凰院的記憶碎片重新整合成了六個完整的夢。
冰釋前嫌的感動、並肩作戰的默契、交付後背的信任
龍造寺蟬羽不是壞人,更不會是蠢人,她很早就明白這一點。
通過這本冊子,她已經完全明了龍造寺的想法。
龍造寺正通過一個虛構的夢,向她演繹著一種可能性——龍造寺蟬羽期待和好、合作,像夢裡那樣的合作,即便最終,是以失敗告終的合作。
超自然現象愛好者和靈異現象愛好者,兩者相互理解的通道,其實只隔著一層紙。
但是,這是基於過去對龍造寺蟬羽的認知,形成的判斷。
鳳凰院遙加合上冊子,問道,
「這是你寫的小說?[淺間靜水]、[不死川理世]冒用真人的名字創作,並不是一件禮貌的事情。」
龍造寺蟬羽將冊子收起來,直視著鳳凰院的眼睛,說道,
「不,這是我做的夢很可笑吧。」
鳳凰院不覺得可笑,她認真問道,
「為什麼你會認為,只要我看了你的這個作夢筆記,就會答應接手你的【侍奉部】?」
龍造寺垂下眼帘,
「因為這個世界上,我惟一能信任的,不會輕易改變的人,只剩你一個了。」
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
鳳凰院頓了頓,等[唯一能信任]幾個字在腦中製造的噪音消失,方問道,
「信任?對一個叛徒?」
「不是叛徒,而是我必須要道歉的人。」
龍造寺鄭重解釋道,又站起來,從另外一個地方,拿出了一個盒子,並將盒子打開——
一條髮帶、一本相冊還有一封信。
鳳凰院知道,
這是剛剛冊子裡所記錄的,龍造寺在淺間的攛掇下,準備的和好禮物。
插圖里看不真切,但實物一目了然——
髮帶,是兩人的第一份交換禮物,
相冊里,是兩人的童年合照,裡面還夾著兩人同獲書法展金獎的獎狀,貼著刊登她們新聞的剪報,
而那封信鳳凰院不用打開也知道,這是四年前龍造寺未能送出的那封道歉信。
和夢裡面的一模一樣
「這封信本來是要寄給你的」
鳳凰院打開信箋紙上那仿佛花瓣綻放的淚痕讓她一陣恍惚。
隔著時空,看一位12歲的少女對自己懺悔,並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過了許久,鳳凰院抬起頭說道,
「你不需要道歉,而且一碼事歸一碼事,這些東西,以及那本虛構的冊子,不構成我答應你接手【侍奉部】的理由。」
整理自己袖口許久的冷顏少女回答道,
「證明我的歉意就足夠了讓你幫忙接管【侍奉部】只是一個藉口,比起那個,我更想知道——
[龍造寺蟬羽和鳳凰院遙加再一次成為朋友],
這個可能性存在麼?」
在龍造寺看來,八院寺中,目前和近衛家關係更近的是龍造寺家,如果鳳凰院家有接觸近衛家的打算,那麼龍鳳兩家的孩子交朋友,就不成為政治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在鳳凰院遙加的眼中,龍造寺蟬羽是否還值得一交?
而在鳳凰院看來,和她一樣眼高於頂的龍造寺,在沒有淺間靜水的幫忙下,對她說出複合請求,有些不同尋常自己高估龍造寺蟬羽的自尊心了嗎?
鳳凰院遙加沉吟片刻,排除了腦海中龍造寺藉助她接近淺間靜水、龍造寺另有圖謀這些陰暗的想法,說道,
「一個人不能在需要朋友幫忙時,才想起有這個朋友。我無法確定,你的朋友申請里,是否有著[必須幫你這個忙]的附加條款。」
「如果真的有,我就沒有資格對你問剛剛那個問題了。」
「希望如此吧但提前申明,如果要回到過去連體嬰兒一樣的朋友生活,我可辦不到。」
龍造寺蟬羽笑了笑,冷淡的臉上彷如冰雪融化。
「你的意思是答應了?」
鳳凰院遙加搖搖頭,感慨自己在勇氣上,依然差龍造寺蟬羽一大截。
「在答應之前,我得替那個將自己的錯誤歸咎到他人身上的鳳凰院遙加向你道歉。」
這也是龍造寺未能預料的回答。
「什麼錯誤?」
「提前到來的中二病,抱歉。」
「」
龍造寺蟬羽不知道用什麼表情回應好,只見上半身是英和一年級女生校服,下半身是運動褲的青梅竹馬站了起來,對她伸出了一隻手。
冷顏少女看著妹妹嚴肅的樣子,也抬起手臂,緊握住了那隻手。
時隔4年,這雙手再一次牽到了一起。
「如果知道和好是這麼容易的事,我就應該在你之前開口」
鳳凰院自嘲道。
龍造寺莫名想起了夢中的淺間和她吵架時,無論有理無理,都是他先來哄她。
「我也是拖拖拉拉等到要離開,才決定和你坦白」
「蟬羽,你離開東洋英和,是準備去籌備【人革聯】麼?」
「不是【人革聯】不是我一個人就能建立起來的組織」
龍造寺的眼睛微微睜大,看向鳳凰院道,
「你真的把【人革聯】的故事當真了麼?」
鳳凰院眨了眨眼,
「蟬羽,我也有必須要和你坦白的事情。」
戀愛諮詢部的午休會議結束。
全票贊成。
鳳凰院《關於暫將侍奉部併入戀愛諮詢部,提升協同效能》的提案得到了通過。
「一個人就將【侍奉部】做到了全校十佳社團的水平,龍造寺蟬羽真是個厲害的人物。」
在東洋英和毫無存在感的【四手鋼琴部】部長一條真澄,發出了感慨。
「大老師不也是一個人將【戀愛諮詢部】做到了上學期期中優秀社團的水平嗎?」
已經是知名油管主、抖音博主、COSER/模特的四宮尤紀奈,反問道。
手上拿著電吉他做和弦練習的間島抬頭笑道,
「能和靜水在某方面相提並論,已經證明龍造寺同學很厲害了。」
「呸!四宮家的小丫頭,誰告訴你戀愛諮詢部是淺間淺間一個人的功勞了?」
藤原愛正根據昨天大久保的採風實況修改著論文,聽到四宮的話,皺眉伸脖反駁道。
在這段時間裡,藤原已經勉強認可[代理部長二見月海],所以她決定在淺間回歸之前暫停戀愛名著的撰寫,把精力投入到短篇研究論文上,以鞏固[戀愛諮詢部第一專家]的位置。
「這麼說也是,我們也要感謝定下部門收費規矩,給Hero君扯後腿的藤原愛前部長。」
「嘁,如果不是淺間淺間裝窮鬼太成功,本小姐有必要這樣嗎?可惡的淺間淺間!」
「真要說的話,之前龍造寺同學也有三浦蓮同學的幫忙吧?只不過聽說那個三浦同學這學期被鷹司要挖角了。」
「這麼說來,深澤同學也有抱怨,說最近御行院同學總是和三浦同學在一起討論事情。」
剛剛一直主持會議的不死川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礦泉水,問向鳳凰院,
「小蟬羽有說她要去哪兒嗎?」
鳳凰院搖頭道,
「沒說。但她說最早三個月後會回來。」
二見清點著從侍奉部搬過來的檔案,
「為什麼龍造寺同學會拜託我們【戀愛諮詢部】呢?淺間君還說因為是競爭對手,上學期不少謠言都是【侍奉部】傳出來的哦。」
「因為【龍鳳雙璧】?她們兩家以前關係不錯。」
藤原愛回答道。
鳳凰院看向二見,回答道,
「也許是看重【戀愛諮詢部】對客戶隱私的尊重吧。所有的諮詢信息,都是客戶自己主動透露的。」
間島點頭道,
「也是,侍奉部的檔案涉及許多人的隱私,如果直接廢部,這些資料會被學生會清點收走。要是近衛千代或者九條愛麗絲她們贏得學生會選舉,這些資料很可能被她們利用起來。」
「新聞部的最新調查顯示,近衛和九條的支持率都超過了20%,二條桑和鷹司同學13%左右,有馬君才剛剛過10%。」
「新聞部的報導還是算了吧,聽那些畢業生說,高中三年就沒聽它說過真話,只要充值就能上。」
雖然戀愛諮詢部不準備摻和學生會的換屆選舉,但不代表她們不關注選舉。
二見點頭贊成四宮的話。
之前新聞部的學姐也找她問過不少事情,如果充一充值,是不是有可以看到自己和靜水君的報導了呢?
但是一旦暴露了,處境會很糟糕吧
戀愛諮詢部現任部長再一次陷入了戀愛的煩惱中。
一大早淺間就在KKIS的幾個告示牌上張貼了簽名徵集的海報。
凡是成功報名《控制與反控制的藝術》選修課的同學,在每周選修課結束後,都有機會抽中5萬大獎。如果誰連續一整個學期都是[謝謝參與],淺間也會給他頒發一個價值100萬的[KKIS學期倒霉蛋]純金獎牌。
這意味著在這個學期剩下的14周內,淺間將持續派發至少200萬獎金。
可惜和他在一年9班立下的5000萬賭注相比,這200萬有那麼點打發叫花子的味道了。
似乎誰報了名,誰就承認了自己是5萬就能收買的窮鬼。
這種事情早有預料,淺間只是通過這個噱頭,讓更多的人知道這麼一節選修課,鞏固一下[撒幣書呆子]的二設,同時通過5萬塊,篩選出真正對他有圖謀、真正對課程有興趣,以及真正需要那5萬塊的學生。
如果不是KKIS的內部不夠商業化,他已經在KKIS的各GG點位以及各大兄弟會論壇里打GG了。
至於付費選修課《權力的戰爭》,他還沒有想好定價。
說實話,儘管在戀愛諮詢上前前後後賺了不少,但和他此時的身家比起來,不過九牛一毛。
因此,他對於知識付費這件事的信心還是不足。
走進一年9班的教室,講台下只有三位女孩,這場面像極了被經濟萎縮、公共投入減少、少子化等困境壓迫的鄉村高中。
當然,鄉村高中絕對沒有KKIS教室這般奢華。
「近藤,你的選修課真的會抽獎嗎?還是說只是在騙人?」
「會抽獎的,酒井同學很想中獎嗎?」
「怎怎麼可能!我只是幫朋友問問。」
酒井的眼神出賣了她不存在的朋友。
本身也沒什麼事交代,布置了一篇作文作業,晨會剩下的時間變成了自習課。
酒井一邊抱怨著為什麼倫理課還會有作業,一邊對著手機軟體,老實謄抄著《我喜歡的哲學思想》這一命題作文。
芹沢拿著淺間給她們做的課堂筆記,說有一個哲學問題要問,淺間一看——
[女人研究哲學,是女人的不幸,也是哲學的不幸,女人和哲學兩敗俱傷。]
「老師,為什麼這句話有這麼多人點讚呢?女孩子真的沒必要研究哲學嗎?」
「不用在意,說這句話的人不是女人,在正式改變性別之前,他沒有資格這麼說。」
有時間閒暇思考哲學的都是脫產者,男性脫產者比女性多,是男權社會的必然現象。
淺間以真正會利用閒暇時間去思考,而不是遊戲或者閒聊的人,本身就是哲人這個說法開解著芹沢,又介紹了一些不是哲學家,但是具有顯著行動哲學的人。
芹沢點了點頭,覺得眼前這位近藤老師愈發親切了。
晨會結束,淺間前腳剛出教室門,小日向就跟了上來。
仿佛盲女般無神的眼眸,在走廊與淺間對視。
「近藤老師,我有些事想和你確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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