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91 重返東京 與 道路中的義舉 與 商店街的請求

  周一白日的街道，顯得有些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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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還沒到晚上，足立區的環境看起來其實很不錯，下車路過的舍人公園那塊也挺宜居的。

  這個全東京人均收入倒數第一的地方，它所謂的混亂，其實是城市貧富差距的悲歌。

  有人說這裡一到晚上就百鬼夜行、群魔亂舞。

  缺乏秩序的區域多靠自治，而這些自治的原則從不是法律，而是基於弱肉強食設計的人情世故。從某種意義上看，這個創造殘酷現象的環境，也給了許多外來的弱者一個棲身之所。

  偷渡客、外籍黑戶、流浪漢是弱者；癮君子、爛賭鬼是弱者；一出生就背著負債，讀到國中就要輟學打黑工的是弱者；做日結工，上交保護費換取勞動權的是弱者；身體殘疾找不到工作，高齡退休金不足以維持生活的無家可歸之人是弱者.

  這些在其他地方直接被視為污垢的，被否定的人，在足立區的某些地方，可以勉強維持生計，且不會受人白眼。

  東京都政府沒有剷除[九龍寨城]的雄心，他們連市中心下北澤的糟糕一面都改變不了。但政府可以用其他區域治安的下降，來降低足立區居民們對政府的不滿。

  比如詐騙案件頻發的世田谷區，還有越南印度印尼人扎堆的江戶川區，混亂程度已經隱隱後來居上，不少人戲稱GTA日本正全面更新上線。

  [別人過得差等於我過得好]的相對論逐漸流行，甚至有足立區的居民表示，足立區的治安可比大久保公園那鬼地方要好多了。

  有馬一邊走著，一邊和淺間聊著自己對[足立區刻板印象]的看法。

  他始終認為，魔幻的地方越來越多，並不是壞人變多了，而是生活落魄之人不得不抱團取暖的地方變多了。

  淺間覺得有馬還是缺乏了找敵人的階級鬥爭意識。抱團取暖的弱者變多，不正是那些沒有社會責任感的，真正的壞人，變得更壞了嗎？

  但強硬灌輸鬥爭意識不是什麼好事。

  等他遇到問題，再回頭讀幾遍教員著作應該就會懂了。

  淺間和有馬沿著大路，向商店街的方向又走了3分鐘。

  即便是假日，路上行人大多也都是些年邁的老人，很少看見年輕人或者小孩。

  當兩人路過第三片共享單車停放區時，淺間問道，

  「有馬，為什麼我們不騎自行車去？」

  「因為走路可以方便聊天啊，可以聊的久一點。」

  美少女漫畫男主角對著淺間淺笑著。

  淺間隱隱約約感覺眼前的貧窮貴公子，沒有之前的那種板正感了。

  街口的人行綠燈已經開始閃爍，一位老婆婆推著輪椅急急趕過，不慎把輪椅上的物品灑了一路，她連忙回頭彎腰去撿，卻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有馬一個箭步衝出，將老婆婆抱起。

  淺間也衝到路邊，將散落的泡麵桶、速食罐頭等東西裝進舊籃子，推著輪椅迅速通過人行橫道。

  淺間將舊籃子提起，有馬會意將老婆婆抱進輪椅，問道，

  「婆婆，你沒事吧？」

  老婆婆似乎還有些懵，盯著有馬半天，才回過神，

  「俊介啊，你怎麼還不去上學啊？」

  「.婆婆，我不是俊介，我們帶你去醫院看看好嗎？」

  老婆婆微張著嘴巴，看了眼淺間，又抓住有馬的手，說道，

  「醫院？又和人打架了嗎？還是他找你要醫藥費？」

  「.」X2

  兩人將這位老婆婆送到附近的診所。

  有馬認識這家診所的醫生，幸運的是，醫生恰好也認識老婆婆，並且知道她的家庭住址。

  診斷沒有什麼大礙後，兩人將老婆婆扶到輪椅上，推出診所。

  將老婆婆送回家沒費多大功夫。

  在附近動輒兩三層的一戶建里，一個扎滿花藤的院子，一間破舊的小平房，還是挺顯眼的。

  房子裡充滿著老人味，有馬和淺間又不得不簡單收拾了一下房間衛生。

  「俊介啊，俊介懂事了好多啊！好！好！別讓小偷偷我們家東西啊！」

  在診所稍微清醒一點的老婆婆，又把有馬當她孫子了。

  老婆婆眼裡，他的孫子竟有這麼帥嗎？

  淺間發現感情確實能修正人類觀測顏值的結果。

  神志不清的獨居老人，也算是東京都衰弱區的一個特色。

  離別時，有馬還被老婆婆抓著手，沒頭沒尾地說道，

  「要是不好好上學的話，就只能交到染頭髮的壞朋友了啊。」

  淺間無言，有馬卻促狹地笑了起來。

  走在路上，淺間問有馬，

  「這就是你不騎自行車的原因？」

  「不是。但是，一個人如果是不趕路的狀態，確實能停下來做更多應該做的事情。」

  「一個人做不如帶動一群人做，不然只會累死自己。」

  「這就是我要向你學習的地方。」

  淺間搖搖頭，

  「你是能給這個老婆婆長期請個護工，還是自己去當她的干孫子？」

  「我會調查她的孫子俊介，然後讓他回來照顧奶奶。」

  「這些都是治標不治本的，另外，養老問題就應該讓相關機構來解決。」

  「即便能力不足，我也會盡力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為仁由己，而由乎人哉？】」

  英和的學霸們都能背一些華夏的諸子經典。

  淺間很贊同有馬的觀點，但是看到他做這種杯水車薪的事，還是會難受。

  「大老師有什麼辦法麼？」

  「日本65歲老人有3600萬，再過不久就到人口比例的1/3了。這些人裡面，有小部份是交不起介護保險里那10%自費的人。而解決這一小部分人的10%的費用，每年大概需要4000億円。

  你覺得誰能無償填下這個窟窿？

  且不談政策實施到個人的難度，福祉士和保健師的崗位缺口也是一個大問題。」

  有馬會心一笑，

  「原來大老師早就關注這個問題了啊。」

  「我關注沒有用，解決這個問題的人不關注，問題就一直是問題。有馬，就算你有關注這個問題，未來你的團隊，也會把競選口號放在更容易出政績的問題上；即便你當了首相，這個國家也有近百個比這個問題更大的問題需要你優先考慮。」

  有馬看著湛藍天空和一片片低飛的白色浮雲，笑道，

  「我會努力讓那些製造問題的人，一個一個加入到解決問題的隊伍中。但在當下，腳踏實地對待每一個小問題，與今後的事情不矛盾。

  最近除了看教員著作，我也在看[第一性原理]，我覺得很多人都把困難複雜化了。【人民的力量是無窮的】，我相信如果能將那些望困難而生畏的大多數調動起來，問題總是可以解決的。」

  可是，有馬，這個世界上，大多數調動人民行使宏偉理想的人，都是暴君。

  淺間沒有當過於掃興的人。

  「嗯，那就珍惜自己的時間吧。另外，不要認為自己正確，而去和大眾公然作對。」

  「大老師是這樣教近衛同學的嗎？」

  「我最多教她多笑一笑。別把我想得太厲害了，我只是一個連將棋都下不過你的普通人。」

  「所以，大老師你是靠示弱，來調動大家的成就感和積極性的嗎？」

  看到有馬哭笑不得的表情，淺間也笑了起來。

  商店街遠遠能看到招牌了，兩人路過一個車站，車站邊的一些女白領還有主婦們，正一個勁地盯著他們倆看。

  淺間和有馬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上白下黑的打扮，不過有馬是類似校服的襯衫和長褲，而淺間是T恤短褲。

  衣服都是極度樸素的，但在她們眼中卻更能襯托華麗的美貌。

  出眾的清朗與罕見的冷淡，讓她們產生了這兩人的周圍，連時間、光線、風、聲音乃至灰塵顆粒都是以不同尋常的節奏在流動的錯覺。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兩人，都覺得異常神聖。

  她們甚至有些擔心，用腳走路，會弄髒了他們的腳。

  也因為神聖感，大多人選擇了拍照，沒有人敢上前要聯繫方式。

  這等美少年，經過她們空洞的眼睛，仿佛一架直升機懸停在貧民窟上空瘋狂撒著名為希望的鈔票。

  她們被暴力地治癒了。

  帶著淺間繞遠路的有馬，繼續找著話題，和淺間聊天。

  「大老師。」

  「怎麼？」

  「傳言戀愛諮詢部2個多月都沒接待新客戶，是真的嗎？」

  「.確實如此。你真正想問的是，我是不是準備結束這個諮詢遊戲，對吧？」

  「嗯。」

  「戀愛諮詢部不會取消，戀愛期間的心理輔導，我覺得月海、麻衣還有鳳凰院她們是能勝任的。至於我，應該是不會再做這種諮詢了。」

  有馬沉吟片刻，轉頭問道，

  「.下學期有興趣來學生會麼？」

  「沒有。但對於你擔任學生會長，我倒是很期待的。有馬，如果你覺得學生會工作不好推進，或者說有些人不是很配合，我可以讓學生會換屆選舉提前，按你的心意，挑選有熱情、有能力、有擔當的成員，給學生會換一道血。」

  「如果大老師指的是對近衛同學懷有好感的那些人，其實不必。他們在工作上對我造成不了什麼阻礙。」

  有馬慶幸自己前天忍住了邀請桂恭平過來一起吃烤肉的衝動。

  他很想解除桂前輩對淺間的誤會，但換位想想，會長的那份誤會，對大老師的生活也造成不了什麼阻礙，還是不要擅自行動為好。

  他相信，如此優秀正直的兩人，總會有誤會解除的一天的。

  「無限社的事務，大老師清楚嗎？」

  「大輝比較清楚，你有問題可以直接問他，有他的聯繫方式吧？或者問E班的野原亮平也可以。怎麼了？無限社的活動，和學生會的管理產生衝突了？」

  「沒有。只是明顯感覺到，足立這邊，國中和高中生不良的活動正在減少。大輝君他們無限社的擴張，可以說是幫了大忙。他們還幫著附近警署，搗毀了兩個匿名流動型犯罪組織。」

  無限社的活動大量消耗了不良的精力，偷雞摸狗的事情自然就幹得少了。

  這和大人們喜歡帶孩子去樂園撒歡來保證晚上睡眠質量一個道理。

  因為金錢、格鬥技巧和身體能力等等正反饋，很少人會覺得無限社是個無聊的組織。事實上，那些崇尚任俠的不良少年，對[友情、努力、勝利]這樣的中二命題毫無抵抗力。

  各個區域的人，都在為無限祭的榮譽而戰。

  他這個月底從華夏回來，第一件事情，就是參加第二屆無限祭，給這群不良少年頒獎。

  「月底的無限祭，我方便去參觀麼？」

  淺間考慮了很久，才笑道，

  「果然想不出有什麼拒絕你的理由。」

  有馬帶著困擾的表情，也跟著笑起來，差點撞上路邊的電線桿。

  到商店街時，離他們出發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有馬還接到了姐姐結城夏音的電話。

  「照屋桑都買好汽車零件回來了，你們怎麼還不回？」

  「路上遇到了一些事。」

  「果然.注意安全！另外，不要讓客人們餓肚子哦！」

  看來照屋一家人對於有馬的「多管閒事」已經習以為常了。

  商店街的老闆們，基本上都是有馬吉彥的粉絲。

  她們不僅會主動和有馬打招呼，還動不動就往有馬懷裡塞一些小東西。

  「不知道還以為這條商店街是你開的。」

  「只是幫過大家一點點忙。」

  有馬抱著一堆東西，尷尬的笑著。

  一個雜貨店的大嬸向有馬遞來一個蛇皮袋，有馬笑著道謝，將各種食材、日用品裝進袋子裡。

  有馬定貨的肉鋪，老闆和老闆娘都在。

  他們已經將今晚的烤肉都洗淨切好了，有的肉甚至還幫忙醃製過一道。

  淺間的白頭髮，讓老闆娘想起了出演《戀空》的三浦春馬。

  她曾經是這位三浦的單推人，於是想邀請淺間和她合照。

  雖然淺間不喜歡拍照，同時也比較反感這個已故的演員，但為了給有馬面子，還是和肉鋪的老闆娘合了一個影。

  合照過程中，因為淺間笑得很亞撒西，今天的燒烤菜品直接又多了2斤免費的牛腱子肉。

  臨走時，肉鋪老闆叫住了有馬，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說道，

  「對了小吉！我們商店街準備做一場促銷回饋活動，這裡面有必須得拜託你的事情，可以先聽聽嗎？」

  第一個請求，是請有馬當商店街的代言人。

  有馬想都沒想直接答應了，甚至提出了免費出鏡的申請。

  第二個請求，是想在下個月活動中，讓作為回饋大使的有馬，和抽獎顧客做一些親密互動。

  有馬犯起了難，讓他換個性別，問題就很直觀了——讓漂亮的女孩子賣肉促銷量。真不愧是肉鋪老闆想的主意。

  核心問題是——商店街想做活動吸引顧客，可是既沒有拿得出手的獎品，也沒有足夠的噱頭。

  有馬考慮兩分鐘後，剛想點頭答應，淺間攔住了他。

  「老闆，你們這次活動面向的主要客戶，你覺得是哪群人？來一趟商店街的平均消費力是多少？整場活動的預算是多少？核心銷控期，也就是活動高潮時段是什麼時候？每個店的爆款商品是什麼？折扣和贈品？GG宣傳渠道敲定了嗎？物料準備了嗎？足立區有相關配合扶持單位麼？店鋪之間有聯動嗎？緊急風險預案有沒有？.」

  40多個問題，如機關槍一樣打在肉鋪老闆的身上。

  「過去做過幾場活動，沒有這麼多講究.」

  「什麼時候做的活動，效果很好嗎？除了街坊，其他地方的人有再來一次這裡的興趣嗎？」

  「呃兩年前吧那時政府不是才搞完清零政策嗎？當時要求我們辦一場活動提振一下人氣。」

  「也就是說，只是應付了事的活動？」

  明明之前笑得很亞撒西的少年，卻露出了鬼一樣殘酷凌厲的眼神。

  老闆身體一抖，舉手投降。

  他表示自己愧對商店街聯合會名譽會長這個頭銜。

  淺間接過老闆摳搜半天才掏出的一張A4紙。

  上面的內容就是金秋活動計劃的全部。

  甚至只用了正面的3/4的空間，連背面也是空白的！

  這還是被政府相關經濟對策督導組和商店街振興協會兩個組織審批過的方案.

  淺間頓時覺得，這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在肉鋪門口的小黑板前，淺間拿著粉筆，拉著有馬，對肉鋪老闆頭腦風暴了一個小時。

  在務虛面上，淺間以大阪市阿倍野的[文之里商店街]為例，挖掘了[從小到大的愛]這條商店街故事線，杜撰了3個愛主題故事，構思了2個未來可拓展主題互動性節點活動；參考有馬的介紹和初印象，設定了50多家店鋪的店主人設，擬了2個病毒營銷劇本。

  在務實面上，淺間參考了30個多經典商業裝置，初步設計了2個氛圍打卡裝置——比如[情書小徑]，出太陽時，彩色玻璃頂棚上的情書文字將被投影在商店街的地面上，而頂棚的情書內容是貼上去的，可以隨時更新；推薦了3套店招統一更新方案以及2套GG物料；規劃了未來IP徵集落地後的IP線上線下使用方法，以及代言人GG片的風格方向。

  當這一切講完後，淺間已經被商店街的老闆們里里外外圍了三層。

  為了順利傳達會議精神，他甚至拉了一個群，將分享案例和手機AI實時生成的會議筆記（校訂版）全部發到了群里。

  不知誰發出了一聲誇張的歡呼聲，這些生意都不做的老闆們，全都跟著鼓起掌來。

  被哐哐哐灌了不知道多少他怎麼拍腦袋都想不到的絕妙點子，肉鋪老闆拍了拍發脹的腦袋，用古怪的眼神看向有馬。

  我的乖乖，小吉，你是從哪裡請來的這麼一尊大神過來的？

  這小哥的白髮不是染的，是操多心才白的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