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治災策
這邊的老內監跪在皇帝的書案前，先是打開盒蓋，說道：
「這是長樂馮氏的獨門小吃「棋子酥」，大小如棋子而得名，馮姑娘說，是送來給皇上賠不是的。」
元無憂坐在輪椅上居高臨下，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小盒子裡有木製井格，那烤黃的小酥糕餅，確實比棋子大不了多少，一個一個躺在格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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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元無憂都有點嫉妒高緯了！她都沒嘗到過馮妹妹的手藝呢！
不行，下次見到妹妹，她也要吃！
而高緯從開蓋的盒子裡，拿出一枚棋子酥咬了一小塊，又看不見咀嚼的抿了兩口，就把吃過的那枚酥放到蓋上。
他嘗過糕點，點頭誇讚味道不錯，才讓內監拿下去，分成兩份。
元無憂在一旁看的沒敢吭聲，她突然意識到，高緯再怎麼暴虐昏君，也是宮廷長大的小孩兒，他的吃相這也太文雅了……一口下去，那小棋子酥就受了點皮外傷！
而元無憂小時候，絲毫沒受過這種規訓。
她要是這樣吃飯，她爹能擔心的抹淚，先問她是不是口內生瘡，再問東西是不是太難吃了。
而她母皇不會問那些細節，只會說教她：
「你吃東西就不能大大方方的？哪有華胥女人的樣子？當了皇帝要你這樣畏手畏腳，都樣銀笑幻！吃啥都趕不上熱乎的！」
……高緯送走了內監，然後回過頭來，沒事人一樣，跟坐著輪椅的元無憂道：
「剛才說到哪了？你來幫朕看奏章是吧？」
好嘛，不給元無憂拒絕的機會，直接給活兒定死了是吧？
元無憂無奈，「你真放心讓我出主意啊？」
「當然放心了。就算你想害朕，朕也瞧不出來，只要對你有利就行。」
說到這裡，高緯勾唇一笑，「朕就是愛惜人才啊。」
元無憂無語地轉過臉去，卻突然想起個疑問，又轉臉過去看他。
「剛才那個老內監都不敢抬頭看你，聽說你不喜歡被人盯著臉看，但我好像一直跟你平視的，你是不討厭我看你，還是忍著脾氣沒對我發火啊？」
高緯搖頭，「朕不是討厭被人看，是討厭被人用冒犯的眼神看。」
說到這裡，他眉眼微挑，戲謔地看著旁邊，坐在輪椅上的前朝儲君。
「你從小在那麼強硬的母親身邊長大，又是獨苗，根本想像不到，朕這種多到命如草芥的宗室子弟……頂著漂亮的臉，被人覬覦冒犯是什麼感覺。」
「我能懂，但是我會反抗，懲罰人。」
說到這裡，元無憂輕咳了聲，眼神愧疚。
「我這樣說，是不是何不食肉糜了啊？」
高緯笑了下，繼續頂著那張雌雄難辨、粉雕玉琢的精緻臉蛋，語氣故作輕鬆平常的道。
「朕小時候無法反抗，人微言輕，被人摸了身體猥褻，也無處哭訴。要是鬧出去，也只會罵朕禁不起逗。朕長大了終於能反抗，別人又怪朕暴虐。」
元無憂點頭，眼神同情。
「我懂了，以後我也少看你。」
高緯抬手制止，「別啊，你隨便看。」
然後，這少年天子忽然以手肘撐頭，將削肩細腰的纖瘦身體，倚靠在桌案上。
「你看朕的眼神，和別人看朕不一樣。你眼裡沒有那種冒犯人的欲望，很正氣凜然，頂多是欣賞。」
元無憂撓頭，「哈哈，謝謝。」
她想轉移話題，就忽然想起那個熊孩子了。
「琅琊王高儼，一直這樣對你嗎？」
冷不丁被她一問，剛才還笑眼彎彎的高緯瞬間愣住，「怎麼了？」
「他總是搶你東西，你難道成習慣了嗎？」
高緯坐直了身，一擺手，「嗐，他是弟弟嘛。他只要不弒君，朕都能慣著他。」
這個答案是元無憂沒想到的。
「沒想到啊，你對內脾氣倒好。」
「嘖，是在夸朕還是損朕呢？」
「誇你啊。」
「可是朕即位那年，阿威跟父皇說朕懦弱，不堪大用，朕險些被廢，改立他了。」
「咳，這些事我真不知。」
坐在輪椅上的國主姐姐一臉誠懇。
高緯倒有些來了興致，「國主姐姐，對朕的過去很感興趣嗎？知道以後，想做何用？」
「知道就知道了，難道還會利用你的弱點嗎？我不是那種人。」
「朕能平靜說出來的事，肯定不是弱點，不過，姐姐要是對朕有所圖，朕還放心點，就怕你沒所圖，逗朕玩兒呢。」
「那我不問了。」
「朕順口說的，姐姐別往心裡去。」
說罷，高緯也想表現的無所謂些，便低頭翻弄奏章。
「其實阿威說的沒錯。朕確實懦弱，朕開口晚，幼時讀死書，說話也沒人聽，就不愛說話了。登基那年，朕還未滿十歲，朝堂大事都是父皇決斷，朕就是個擺設，朝都不用上。」
隨後元無憂才知道，高緯長大後愛好文學，曾設置文林館，禮遇文人學士。但高緯言語遲鈍，不喜歡與朝士見面。除非是十分親近的侍人，否則他不輕易與人交談。
最後高緯說這些，還是在強調，他對元無憂說話算多的了，也算信任她了。
雖不知道真假，但這齊國小皇帝，也是把自己的過去，掏心掏肺的告訴元無憂了。
在得到了華胥國主滿眼憐憫後，高緯趁熱打鐵，掏出那本早就找出來的緊急奏章。
說他不需要憐憫，需要救助！現在就有個讓她英雌救美的機會，展現華胥女子氣概的時候到了！
雖然有被這小子設套誆騙了的感覺，但她還是幫忙了。
元無憂先是幫高緯看了那本奏章，那是事關赤水到洛陽河道決堤的事，沿途州郡長官聯名上報，百姓家破人亡淪為災民，稻穀田宅、人畜死傷無數等事。
而高緯急需做的，是如何災後重建。
幸好高緯找出了近年來的水災相似案宗，元無憂便跟他一起查找以往的治理策略。並給他講解，要因地制宜，如何參考有用的事例，別重蹈覆轍走死路。
高緯抬頭看著她，坐輪椅上的這國主姐姐穿著圓領袍，高馬尾，除了胸口微鼓，沒其他的女性特徵。
並不能讓人心生旖旎，但他覺得她可靠，她身上有種少見的親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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