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鮮卑語
——包廂內。
元無憂的輪椅一坐穩,推她進屋的鮮卑少年,就像被那個鮮卑男跑堂附體了。
萬郁無虞不知從哪拿來個木板,上面刻著一堆蚯蚓似的花紋,然後他指著那些花紋,熱情的給元無憂推薦,說店裡招牌的有炙羊肉、銅鍋涮羊肉,烤羊腿。
還特意說,那烤羊腿他嘗過,連醃肉料都是柔然原汁原味的,配的蘇子葉、韭菜花醬都是新鮮的。
聽得元無憂直皺眉,也才明白過來,哦,原來這個刻著花紋的木牌是菜牌啊。而這些蚯蚓紋是柔然的文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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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鬧的,菜牌拿鮮卑語寫,這是防誰呢?怕漢人能看懂啊?咋的,這地只讓鮮卑人吃飯嗎?
不過這些嘀咕,元無憂沒說出口。
她也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鮮卑語的了解還是太少了,她都怕自己一發牢騷,周圍的食客拿鮮卑語罵她幾句,她都聽不懂。
不過,這幾道羊肉做法,難得能讓吃素三年的萬郁無虞,都對肉菜如此誇讚,想必是真有兩把刷子。
元無憂自然願意捧場。
但元無憂覺得吃不完那些樣菜,把吃剩的打包帶回去,又怕被高長恭盤問。
萬郁無虞直言:
「吃個羊肉還怕被他知道嗎?再說了也瞞不住啊,咱們光在店裡坐一會兒,身上就有羊膻味和調料味了。」
元無憂本意是想陪萬郁無虞多吃些,畢竟羊肉最補氣血,他之前吃素三年,這段時間又陪她顛沛流離,來了北齊這個異國他鄉,是該好好補補了。
結果吃飯的時候,元無憂才發現,這小子根本不動筷啊!就連自己往他碗裡夾肉,他都不肯下肚,必須得元無憂把菜餵他嘴邊,他才笑吟吟的張嘴吃下去。
這頓飯里,元無憂只管吃,萬郁無虞就在旁邊給她夾菜,一直滿眼溫柔深情的看著她。
因為元無憂近日在養腿傷,行動不便,解手上茅房更不便,她嫌麻煩,吃的少,胃口也就小了。
於是沒吃幾口就飽了。
但元無憂放眼一看,桌上那幾道菜都只受了點皮外傷,尤其是羊腿,跟沒動過筷一樣。
她剛笑嘻嘻的,抬頭問身旁的少年能不能吃完,沒想到他長睫微垂,輕聲道:
「我還不餓,看你吃東西,我就飽了。」
元無憂瞧著眼前的鮮卑少年,心說你都瘦成啥樣了,咋還不願吃東西呢?
但她又不知怎麼勸,便嘆了口氣。
「……那咱倆這,也太浪費了。」
此時元無憂有些不服氣,要擱她平時的胃口,絕對不會浪費糧食,而且能吃是福,不吃飽了,哪有力氣打仗?
像萬郁無虞這種胃口的男孩子,還能當個武將都算奇蹟了。元無憂暗自發願,等她身體恢復了,必須得給他胃口練起來!
太瘦的男人,一摸就一把骨頭,元無憂都嫌硌手。
這邊包廂里,倆人正研究著,把羊肉帶回家去,高家兄弟會不會因為她出來,而限制她的行動呢,突然就聽見包廂門口,有人驚呼一聲——「元無憂?」
屋裡的倆人,齊齊循聲看去。
元無憂正看見,包廂的隔斷門口,此時站著個柔然打扮的長鬍子男人。
他居然指著萬郁無虞稱呼:「元無憂」,接下來就是一串,嘰里咕嚕的鮮卑語。
萬郁無虞見狀,依舊穩坐如山,只抬眼橫了那人一眼,拿鮮卑語發了個威。
元無憂覺得奇怪,望向門口那人。
「你知道我名字?叫我名字幹嘛?」
萬郁無虞尷尬的,拉了拉她的手,解釋,
「他不是對你直呼其名,他在叫我呢。」
那鮮卑人很自來熟的進屋,朝萬郁無虞先行了個柔然禮,又沖元無憂鞠躬作揖,這才笑著看向元無憂。
「嘞是打小兒跟俺可汗一坨,長起嘞滴妮兒吧?華胥國主?」
一聽這話,坐在輪椅姑娘身旁的萬郁無虞瞬間鳳眼一橫:「放肆!你敢對她不敬?」
坐在輪椅上的華胥國主倒沒生氣,只琥珀鳳眸瞪大,滿臉驚愕。
「原來你會說漢語啊?你這洛陽口音……挺重啊。」
那柔然人一擺手,挺不好意思地道:
「嗐,俺打小就擱洛陽嘞。」
說完,也停在倆人餐桌前,沖元無憂躬身作揖。
「國主莫要見怪,俺可汗嘞大名、萬郁無虞嘞鮮卑語,喊起嘞,跟你嘞名字元無憂是一個音嘞。」
聞言,元無憂別提多驚訝了,立即扭頭,看向萬郁無虞。他倒表情平靜,毫不意外。
她的眼神震驚又欣喜,「唉?這樣嗎?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萬郁無虞忍俊不禁,
「是啊,畢竟你我的名字含義都差不多,鮮卑語叫起來,自然也是差不多的。」
說罷,萬郁無虞這才給面子的起身,走出桌子跟那柔然說了幾句話,等把那柔然人打發走了,他才坐回來。
元無憂瞧著身邊的鮮卑少年,他變臉的倒快,全無剛才柔然可汗訓人的時候,那個威嚴肅穆,雷厲風行的樣子。
此時鮮卑少年依舊以手肘杵著桌面,被烏黑的齊腮短髮襯托的瘦削俊臉,白的跟畫中美人一樣。
但他一側耳垂上那條金圈紅穗的耳飾,又給他清冷肅靜的臉,給添了幾分殊艷。
少年那雙深藍鳳眸,此時正深情溫和地看著元無憂。
望著柔然這位少年可汗的漂亮臉龐,元無憂憋不住問他:
「那當初,咱倆到底誰先起的名字啊?是你娘先起的,還是我娘先起的?」
萬郁無虞眼皮都沒抬,依舊眼神深邃的看著她。
「那又有什麼關係?我只知道,你我就像走了不同人生的一個人。所以……」
說到這裡,萬郁無虞忽然將上身微傾,貼近他旁邊坐著輪椅的姑娘,笑道:
「所以,那天你問我回哪個家的時候,我真想說啊……無論哪裡,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的家也是我的家。」
「你記性真好啊。」元無憂尷尬一笑,抬手推開他的靠近,
「沒想到……你還挺心思細膩的。」
鮮卑少年順從地,把半個身子坐了回去,依舊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你總說嘎仙祭祖,我倒一直想問你,你更傾向於,自己繼承了鮮卑拓跋部的遺志,還是華胥風姓的傳承呢?」
「有關係嗎?我沒分那麼清,你問這麼清楚,想怎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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