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有無用
內廳壁掛的燭燈許久沒人剪了。
蠟燭的焰心愈發昏暗,四下無人,只有床幫子底下蹲坐著倆。
那個鮮卑少年本就身材高挑修長,此時即便雙膝向外,宴請四方的坐在石磚冰涼的地上,也比壓在他身上的姑娘高半頭。
他穿的雲錦白衫悉數堆在細窄的腰間,白皙肩膀上按著一隻手。姑娘的手指尖泛粉,還帶著水漬,分不清是他的淚水還是口水了。
卻被那隻按在瘦削肩頭上的細手,給一下摁到他背後的床板上!
「邦——」一聲!
那白皙的脊背皮肉,再次重重的撞在身後的冷硬的木板上。趨近成熟男子體型的鮮卑少年,把實心的木雕床幫,都撞出了沉悶響聲。
因為萬郁無虞的脊背沒什麼肉,拿骨頭撞床幫這一下太疼了,疼的他直皺眉,木板那刺骨的冰寒,透過他後背薄薄一層皮傳遍全身!激的萬郁無虞渾身雞皮疙瘩。
萬郁無虞顧不上疼了,即便被元無憂頑劣的欺負,還是下意識抱住姑娘,汲取她懷裡的溫暖,也怕她體力不支而摔傷。
直到元無憂突然嘶的一聲、迅速從他腰下那片柔軟的薄布里抽出手,盯著手上被割傷的一道細小的血痕,萬郁無虞才算結束了酷刑。
元無憂定睛一看,她掌心此時被劃傷的幾道細小傷口,都冒出了血絲。
她又看了眼面前衣衫凌亂坐在地上,渾身狼狽的鮮卑少年。
瞬間被氣笑了,「你的狼牙棒還沒收回去呢?你怎麼都沒提過這事兒?」
即便她收回了作案的那隻手,萬郁無虞還是久久不能平復身體的異樣。
鮮卑少年那張瘦削的臉頰還是紅的,那雙深藍鳳眸還是濕漉漉的、霧氣迷濛的。
強行扯回一絲神志後,萬郁無虞便乖乖回答她問的話。
「嗯…這種事,跟你說幹嘛?你又不是急著用。」
瞧著鮮卑少年此時呆呆傻傻,還不太清醒的樣子,元無憂忍不住伸手,去撩開他因被汗打濕而微微蜷曲的鬢髮,捧起他光滑的臉頰。
她戲謔一笑,
「剛才想急著用,也用不了。」
萬郁無虞此刻黑髮玉面,明明被她欺負的鳳眸迷濛,寧願咬牙忍痛也不阻止她,卻還深情的看著她,太惹人憐愛了。
「抱歉……我又沒用了。」
他眼尾低垂,眼神沮喪又內疚。
「我…我會想辦法,儘快讓身體恢復的。」
元無憂此刻半蹲在地,借著居高臨下的視角,把坐在地上,倚著床幫的鮮卑少年的處境給一覽無遺。
她忽然意識到,萬郁無虞這體型也太瘦了吧?幾乎就是皮包骨了,有著高長恭那麼寬闊的肩膀,卻毫無高長恭那樣的健碩體魄,反倒長成了宇文懷璧那樣的肩如刀削,楊柳細腰。
這傢伙的腰太細了……恐怕元無憂雙手用力一掐,就能給他腰椎骨掰斷。
元無憂趕忙收回視線,暗自攥拳,把指甲扣進掌心,用痛感來抵禦本能。
她強壓下衝動,沉聲靜氣。
「不用了,我剛才氣昏頭了,」
說著,元無憂就幫鮮卑少年合攏了交領衣襟。
「再說了,就算要得到你,也不能在這啊。」
在這一刻,元無憂從未這麼清醒、深刻的意識到,她絕不能被高長恭困在這裡。
因為她要帶萬郁無虞回去。
他現在太瘦了,分別了這三年,倆人好不容易互通心意了,她卻沒讓他過上安生日子。反倒害他拋家舍業,來這齊國受罪。
所以,元無憂想要把他帶回自己的地盤,關在自己家裡,整天給他餵吃喝補品,不許他出門亂跑……至少,不把他的身體養壯實,元無憂就連吃他豆腐,都怕給他的骨頭弄斷了。
元無憂對萬郁無虞的想法,其實很自私又雙重標準,得知他成了柔然可汗,有可能被柔然郁家認回去留在草原後,元無憂就想把他從柔然人懷裡搶過來,就算他想回去坐王位,她也要把他強留在自己身邊!
但是,元無憂不願意讓野性自由的萬郁無虞,來受「贅媳」的陪嫁這份罪。這世上只有她可以,別人都不配砍斷他的自由。
她更不能讓萬郁無虞在這種憋屈的地方,和她窩窩囊囊的有了肌膚之親。
……與此同時。
萬郁無虞發現心愛的姑娘恢復了柔情,不再蹂躪他,反而給他裹緊衣裳了……
他便乖乖順著她的手,把自己衣襟合攏。
男子深藍的鳳眸已經恢復了清澈,就這樣溫柔的看著元無憂,嗓音還有些沙啞。
「那,我們該在哪兒?」
「起碼要在我的地盤。」
萬郁無虞想盡力溫柔的質問她,可是一開口,就鼻頭一酸,說話就帶了要哭似的鼻音。
「現在我沒用了,那你是要去睡那個人了嗎?」
元無憂搖頭,
「我不喜歡他,也不會碰他,就是想用他氣高長恭的。」
雖然有了她的保證,萬郁無虞還是心有不甘。
他抿緊嘴唇,深藍鳳眸濕漉漉的看著她。
「那你喜歡我嗎?」
「當然喜歡啊。咱倆都這關係了,你怎麼還懷疑這個?」
萬郁無虞嘴角微微上揚,舒心一笑。
「只要你心裡有我,我就什麼都敢為你做。其實,你也可以用我來氣蘭陵王。」
元無憂鳳眸微彎,悶笑了聲。
「還挺又爭又搶啊?可我不捨得讓你當活靶子。」
倆人正說的黏糊,屋門就被推開了。
因為元無憂和萬郁無虞,都是敏銳警惕的人,自然都聽到了那聲「吱嘎——」
展新月是在外頭被凍的有些受不住了,就想進屋跟華胥國主發個嗲,賣弄他的用處。
結果他進來時,隔著兩道門,一眼就看到里廳有倆人。
仔細一看,那位本該坐在輪椅上的華胥國主,居然下地了!她此時正拿膝蓋,頂開坐在地上的鮮卑少年。
還擒著他一隻手,他身上的白衫跟肌膚幾乎一個顏色……那不就是快把衣裳寬乾淨了嘛!
展新月嚇了一跳,以為發現什麼不得了的密事,後來又一想,蘭陵王都任由她養男寵,自己也是作為男寵過來陪她的,害怕什麼?
但那鮮卑少年愣了一下,剛才還玉面潮紅的俊俏臉蛋,轉瞬間就陰沉了,怒吼一聲——
「滾出去!!」
明明他身上剩的布料比自己還少,狼狽不堪,可鮮卑少年那雙深藍的眼神,卻跟狠厲的鷹一樣,寒光迸射,殺氣騰騰。
「啊?哎哎!」
展新月被他眼裡的殺意嚇懵了,他真怕自己晚走一步,就會被他飛身出來、砍死!
等凍的哆哆嗦嗦的展新月,被嚇得渾身顫慄的出門去後,元無憂先站起身來了。
然後微微彎腰,朝坐在地上、渾身狼狽的鮮卑少年伸手。
「我又讓你在人前出醜了……恨我嗎?」
萬郁無虞抬頭,仰望著面前的姑娘,羞窘的意識到,自己都快不剩了,她卻連外衫都沒亂……
他心裡委屈,但還是搖了搖頭,把手放在她掌心,順從的被她扶著站起來。
他再一開口,嗓音比剛才更沙啞了。
「如果這是在你的地盤……或是我的地盤上就好了,我真想把我們的關係昭告天下。」
元無憂把他扶著站穩後,就利索地解下披的橘色外衫,忽然雙臂環抱他,把外衫披裹在他身上。
「會的,我們會光明正大,不會跟你無媒苟合。」
萬郁無虞也沒拒絕她的外衫,尤其是衣服上尚有她的體溫,而且下擺很長,能遮到他的膝蓋。
在她把環抱他的雙臂撤離後,萬郁無虞很留戀的,抱緊了她的外衫。
他眼神柔情,一開口滿含怨念。
「我在世上,只有你了……」
因為萬郁無虞的膚色太白,所以一要哭鼻子,鼻尖就會變成半透明的粉紅。
加上少年那又長又密的眼睫毛,藍瞳大眼睛,簡直美的跟北境風格瓷娃娃似的。
四目相對,元無憂心都軟了,語氣輕快地輕聲哄他。
「別哭啊,咱倆又不是被困在這,這輩子出不去了。你留著眼淚,以後在跟我那啥的時候哭吧。」
「好想這樣陪著你……」
元無憂眉眼微彎,「我也喜歡有你陪著。」
倆人就像一對,被囚困在異國他鄉的忠貞鴻雁,誓與彼此同進退,共生死。
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
屋裡的溫情正濃,屋外頭,卻忽然又傳來幾道凌亂的腳步聲。
腳步聲臨近了,才聽到個熟悉的少女聲,嚴厲的訓斥著:「把衣裳穿上!別在這現眼!」
緊接著,就聽見有人快步進了門,喊著:
「姐姐在裡頭嗎?我教訓完蘭陵王回來了!」
馮令心步伐矯健的進屋時,第一眼看到的是無憂姐姐站起來了。
她登時震驚住了,「姐!姐姐你真…能站起來了?」
元無憂嘖聲,「我就是腿傷了,又不是腿斷了,還以為我一輩子站不起來嗎?」
「不是不是……」
馮令心邁步走向無憂姐姐,才她身邊還有個鮮卑男子,披著她的外衫。
自然是党項王了。只不過倆人表情很奇怪,鮮卑男子的褲子也皺巴巴的。
馮令心心頭一陣惡寒,皺眉剜瞪了萬郁無虞一眼,「我說怎麼讓那個恨嫁男在外頭呢,原來你在屋裡伺候上姐姐了?」
萬郁無虞理虧,只抿緊薄唇,沒說話,深藍鳳眸凝重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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