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166女帝星

  元無憂這頭剛安置好了高長恭,被小石頭催促著回鄭府;那頭眾人便從路邊停著的馬車裡,迎下來一位顯貴。

  人頭攢動中,她瞧不見是何許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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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觀棋表姐卻不顧自己一身泥污,過來趕忙把元無憂領走,分開人群上前,翻手引見道:

  「這位是光州刺史祖珽大人。方才你見那位是黃門校書顏之推。」

  百聞不如一見,元無憂對祖珽的大名及事跡早聽聞,可大多都是他如何亦聖亦魔善弄權術,把持朝政攪動風雨,被譽為「國妖」。

  可眼前這位光州刺史,卻並無國妖的邪氣。

  他只拿織錦絲綢的抹額蒙了眼,任由灰白斑駁的華發半梳半散,單拿一根玉簪箍著髮髻,白衫寡淡,竟還挺素淨。

  鄭觀棋還跟祖刺史引薦道:「這位是吏部尚書省從九品女醫師,不日前大破時疫便是她主治。」

  元無憂畢竟也有品階,雖說是吏部尚書高長恭下轄的末等小吏,但在官家面前,還是得規矩知節的,於是她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禮,

  「卑職拜見刺史大人。」

  這位祖刺史聞聲,居然一扭頭轉身朝著自己背後一抬袖,語氣和婉道:「鄭玄女姑娘是吧?」

  旁邊那位大袖襦衫的顏校書趕忙去扶其手腕,

  「大人大人!鄭姑娘在這廂嘞。」

  元無憂還保持著躬身作揖行禮,瞪眼瞧著,原來這位祖刺史不止眼睛不好,連耳朵都不好?

  就這說兩句話的功夫,幾人身後又傳出一陣驚呼,原來是已經塌陷的地洞入口,居然挪開了石頭走出兩位道爺。

  眾人便又去圍著瞧羊脂玉和蒼白朮。

  倆人許是在裡頭滾的不輕,身上臉上沒比鄭觀棋乾淨到哪兒去,羊道長蒙眼的布條也不翼而飛了,露出一雙呆滯無神、蒙了層陰翳的灰褐色瞳仁,那玉白剔透的麵皮造的跟花貓似的。

  蒼白朮最為鎮定,眾目睽睽之下,從容地脫下了髒污的墨綠大氅,只著一身還算乾淨的蒼翠青衫,又從懷裡掏出一張鋪滿黑字的拓印紙。

  羊脂玉順手接過拓印紙,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念道:「我是瞎子,都指望我念呢?」

  隨後又氣憤的塞回蒼白朮手裡。

  蒼白朮:「……」

  蒼道長垂眼瞧著手裡拎的,有些洇墨沾泥的一頁紙,又嫌惡地推到了羊道長面前,訕訕道,「道友勿怪,煩請道友舉著,我來念。」

  元無憂都替他們著急。


  倆人湊不出一套好身體,一個瞎子一個潔疾,真不知他們哪來的決心和毅力,非得把洞裡那幾句閻羅王的生死簿帶出來。

  祖刺史身旁的紅裙姑娘劍眉鋒利,大眼溜圓,一直直勾勾地盯著蒼白朮,緊張之意難掩。

  日光柔暖,微風吹開男子青藍抹額底下散落的幾根碎發,蒼白朮那雙平靜的眸子,未曾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只垂睫落在紙上,正色道:

  「刻壁上寫,紫微是女帝星,出自崑崙華胥。」

  盲眼的光州刺史聞聲向後一轉,伸手道:

  「這就完了?拿來讓顏介瞧瞧。」

  顏之推不厭其煩地,將祖刺史的胳膊拗過來,

  「大人大人!在這廂嘞。」

  就在這時!羊脂玉忽然把手裡紙張一揉,旋即一捻指尖,便躥出一簇火苗,將其燒成灰燼。

  面對眾人一片驚呼質問,羊道長微微一笑:

  「天機只可遠觀,不可泄露,話已至此,羊脂玉使命已達,就此告辭。」

  元無憂都快笑出聲來了,羊道長太救命了,她忙問:「可需我送道長下山?」

  祖珽氣得直甩及膝大袖,嘶聲喝令:

  「站住!妖道你把話說清楚,女帝星憑什麼出自崑崙?那華胥女霸占西魏自恃合乎周禮,不還是早亡了?她也配?」

  顏之推也直咋舌,「華胥國隱居避世多年,聽聞儲君已死。」

  羊脂玉堅定道:「華胥儲君未死,且天命所歸。」

  九品女醫師此刻在一旁都聽麻了。這幾個大男人爭吵女帝星一事,她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原本並未注意陶弘景摹刻的幾家太姥、高家兄弟,此時聽見言詞激烈,也湊了過來,元無憂更不敢吭聲了,只好掉頭往高長恭身邊走去。

  顏校書原本只持旁觀袖手,耳邊聽得這句「天命所歸」,驀地鳳眼一斜,譏誚道:

  「天命?紫微帝星怎會是華胥女子?泱泱華夏,就找不出一個男人了?」

  羊脂玉嘖聲,「就憑爾等這些酸腐話,便知凡夫俗子終究是女媧甩在地上的泥點子。這世上不是隨便一個男人都能勝過華胥女子。華夏在華胥腳下誕生,卻不允許她踏足文明之爭?」

  顏之推忍不住道,「你這瞎子,是吃過男人的虧是怎麼著?怎倒把男人貶低的一無是處。」

  他話音未落,身旁的另一個瞎子便戳了戳他,不耐地呵斥:「瞎子罵誰?」

  「……」

  元無憂低頭瞅見高長恭腳蹬一雙鹿皮軍靴,高腰細腕煞是英挺好看,還挺合腳,開口剛要誇他,卻被他豎指在唇,皺眉制止,「噓…」


  沒成想他還挺愛看熱鬧的。

  羊道長白衫潑了幾道污痕,孑然立於天地間,與兩位朝廷顯貴對面而站,被圍其中。

  祖刺史捋了捋順著耳側垂下的蒙眼布條,捻著似啞非啞的糙渾嗓音,譏笑一聲:

  「哼…!女人歷來附庸男人而活,不過是任由男人生殺予奪和交易物品罷了,除了傳宗接代還有何用處?你這妖道賊心不死,修這種吹捧妖婦禍國的邪魔外道,怕不是入魔了吧?」

  羊道長聞言,忽而抬袖指天,不卑不亢道:

  「華胥誕育華夏,女媧創造萬物,九州在男人的統治下連年爭戰,華胥在女人統治下無主自治四方大同!要我說——這天下!就得回到華胥女手裡整治一番,方能鎮壓收服男人的戾氣,創造一番男女共治、君聖臣賢的盛世。」

  「可她們生來柔弱不能自理!能懷誕便耽誤事。」

  元無憂生怕他們對羊道長下毒手,連忙湊到前面,站在他身邊插了一嘴,

  「聽聞華胥有鹿蜀秘術,可使男人懷誕,便如上古治水的鯀腹生禹,方才開啟王朝疊代,這說明盤古以來便是男女皆可有孕。卑職倒有一疑問:世間男人又想讓女人以傳宗接代,生育為傲和作為存在的價值,又貶低她們生育是種弱勢和累贅的行為,豈不自相矛盾?要我說…那倒不如讓執念於傳宗接代的男人,自己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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